空气中弥漫着焦味，铁锈味萦绕鼻腔，火舌舔舐着黎安欣的脸庞。

  “小......鹿。”

  黑发少女倒在她的不远处，黎安欣挣扎地爬过去。

  望着对方惨烈狰狞的伤势，感受着对方正在流逝的、慢慢变得冰冷的体温，黎安欣视线不断地颤抖，嘴唇翕动，想要俯下身和黑发少女说些什么，却被胸腔的窒息感压的难以发声。

  她俯下身，颤抖地想要给森鹿一个拥抱，却被对方忽然拉住了手。

  “呃，我还好。”

  “就是有点，说不上来。好吧，没那么好。”

  “血流的有点太多了。”森鹿一边说，一边将一块插入腹部的铁板拔了出来。“头有点晕。”

  “姐姐，你没事吧。”

  像是想到什么，森鹿连忙开始关心黎安欣的状况，检查起粉发少女的伤势。

  所幸，她先前一直将对方护在怀中，伤害都结结实实落她身上了。

  黎安欣整个人都愣住了，可感受到对方重新跳动的脉搏与恢复的体温，短暂的空寂很快便被无声的暖意所包裹，微弱的安心感让她神情恍惚。

  黎安欣摇摇头，重新将思绪投入到眼下的局面。

  周围的阴影簌簌地生长喧嚣。想必歌手已经锁定了她们的位置，马上就会赶来。

  森鹿背靠着废墟坐好，神情有些灰暗。

  “对不起姐姐，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小鹿？”

  “每当我觉得我已经变得足够强的时候，总会这样，什么都无力改变。”

  “无论我怎么嘶吼，愤怒，在这种无力感前，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明明姐姐早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我，说些不想离开我的话。姐姐变得更坚强，更勇敢，有能力保护更多的人了，能够独当一面了。”

  “姐姐变得被那么多人喜欢，变得这么耀眼，我却还像个离不开姐姐的孩子一样。”

  “明明一直在原地踏步的是我。”

  “是我伤害了姐姐......”

  森鹿说着说着，一双脏兮兮却温暖的手轻轻地捧起了她的脸，她对上了黎安欣那认真而坚定的目光，没有慰藉也没有解释，却又比所有回应要更有力。

  柔软的感觉在森鹿的唇间蔓延开，黎安欣轻捧着森鹿的脸，她的脸和黑发少女一样泛着红晕，短暂地分开后，闭上眼，又轻轻地吻了上去。森鹿被动地接受着这份不炽烈，像水一样温和绵久的情感。在她的印象里，姐姐的爱意总是带着一丝青涩，从未如此坚定而认真。

  玫瑰市、零点能源公司、塞壬之海、初入镜城、饥饿大厦，掠食壁垒烛光下的彻夜长谈，糜烂都市相互选择的宿命，与无数心怀信念的人们通过械皇的考验。

  她们原来已经走过这么长久的旅途......

  “小鹿，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会不在小鹿的身边，我会很难过、悲伤。”

  “可我不会停下来。”

  “当我难过的时候，我会想到与小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会想象小鹿就在我的身边，说一些幼稚又不着调的话，这样我就会有勇气去面对。”

  “没有谁的旅途会是两条完全平行的线，不管我们是否愿意，也许未来有一天都会分开。”

  森鹿说不出话了，她早就隐隐预料到了什么。

  她想过，这些话姐姐会在比赛之后和她说，或者写在一封离别的信中。

  可真当对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还是像被一双手用力攫住心脏，难受得她无法呼吸。

  “不要难过，小鹿。”

  “回望过去的道路，我们就会知道，对方在面对相似的路口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只要旅途的终点是一样的，无论多少次分别，我们都会重逢。”

  “如果我不在了，我也希望小鹿能学会去爱自己，变得独立坚强。学会在旅途找到自己喜欢的风景，拥有属于自己那一部分人生的意义。”

  “不要再因为他人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了，小鹿。”黎安欣缓缓地站起，将手伸向森鹿，

  “守护，从来都应该是双向的。”

  “我也想保护好小鹿。”

  双生白花缓缓地具现，为黎安欣执握在手中，汹涌的倒影终于来到她们的身前。

  歌手的身影再度浮现，审判者之刃的锋芒从阴影中显露！

  两名少女被逼入到了绝境，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留手。

  “我是不是来迟了点！”

  口哨声响起，张扬跳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无数灯光从上方照射来，金发少女不知从哪里搞到了这么多舞台灯，此刻正脚踩在其中一座舞台灯上，扬起的双臂，仿佛在欢呼一场盛大的演出开幕！

  “好像错过了什么很温馨感人的画面啊。”

  “小彤？”黎安欣失声。

  “蠢货，你来干什么，危险！”森鹿低喝。

  温小彤啧啧啧地摇摇头，手捂胸口，表情像是被森鹿的话伤透了心。此刻的她全然没了先前的悲伤与颓丧，不如说这才是属于她的风格！她才不会被什么东西拖住脚步，无论多少次跌倒，她都能很快站起来！

  “别把我的能力说得一无是处啊？”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卷土重来的。”

  说着，温小彤打了个响指，一台巨型的轮盘机降落到了她的身后，所有槽孔内的弹珠齐刷刷被同时放下，奔向轮盘！

  赌徒已死的能力发动！

  没错，是赌徒已死！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财富、地位、爱人，甚至是自己的未来。

  按照道理来说，她已经失去了发动赌徒已死的能力。可温小彤从不按照道理。

  她开发了一套新的赌法！

  不再消耗自身价值，而是通过给敌人赋予价值获得使用赌徒已死的门票，这价值的大小，在她那套作弊打法的控制下，往往是可控的。

  比如......

  所有的弹珠同时落到了‘1’的位置。

  只见整座城市的荧幕同时亮起，倒映出歌手那扭曲的面容。

  一时之间，夜晚亮如白昼。

  “来吧，和你的粉丝好好地打声招呼？”温小彤笑得像个小疯子。

  “被无数人关注仰慕，这正是你一直渴望得到的价值，不是吗？”

  “什么？”歌手脸上的愕然无以复加。

  中断已久的直播画面突然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恢复，数以万计的观众涌入到直播间内，同时看见了歌手此刻的模样。

  ：等等，这是歌手？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怪物，他现在简直像个怪物！

  ：原来那副光鲜亮丽的皮囊下，藏着的一直都是只丑陋的怪物。

  无数弹幕深深刺痛着歌手的视线，他发红的目光看向居高临下的温小彤，后者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那双昳丽的金色眼眸，不止有戏谑，它压抑着复仇的渴望。

  “赌徒，可是能创造奇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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