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孩子在诞生时，你的想法是什么？”约阿希姆的表情有些冷冽，他压着自己的声音，等待着许曙的回答。

我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为什么我回来突然就多了个——

咳。

摒弃走偏的思维，许曙知道约阿希姆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他完全可以在这里对着约阿希姆说出最好的答案，让约阿希姆满意的结束这个话题。

但……

他拒绝。

许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觉得我应该做的更多，再多点。

“我希望我可以给她们的世界带来更好的条件，我希望她们即将经历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我希望她们能活在一个不认为善良和同情是弱点的世界里……

“我希望我可以帮她们提前做好一切，准备好一切，然后等她们觉得自己能做到什么的时候让她们去做。

“我想要替她们走完最艰难的那段路，我想要让她们可以在我的前面一路驰骋。

“我希望她们可以看见我所看不见的，我想不到的，我希望她们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将我所坚持的一切都给推翻，然后……

“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生活其实并不是金锄头和白馒头……而是红色浪潮，是文明都市，是星辰大海……”

言至于此，许曙缄默，转头，认真的看着被自己这一番话说的有些愣神的约阿希姆。

“你问我，当她诞生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许曙郑重的将约阿希姆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然后正式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想，她们只是孩子。”

许曙说着，将视线转向了眼前。

场内，已经围着比安卡欢呼过的众人此时正直直的盯着看台上的两人。

“许曙！！”琪亚娜呲着一嘴大白牙，正兴奋的朝着许曙挥手，“你也来试试吧！真的超级好玩！”

许曙对着琪亚娜也挥了挥手，眼神柔和如秋水。

他将自己的答案又重复了一遍，只是稍稍做出了一点更改。

“她们……都是孩子。”

“那你呢？”约阿希姆反问道，“你觉得自己就是成年人了？所以理所当然的想要承担下所有的责任？”

他的第二次发问已经有些找茬的意思了。

可是他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许曙眼中的孩子并不只有比安卡，也包括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这些人。

甚至，说不定现在的自己在对方的眼中也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他是吗？

约阿希姆想要一个答案。

“家里总得有一根顶梁柱吧？”许曙微笑着回应了约阿希姆的挑衅，“而现在，我最高，我不是，谁是？”

“既然我还能撑住天，那这天就该我来撑。”

“可你不可能一直撑着这片天，你总得……”约阿希姆皱着眉头，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无可救药。

“救世主不是这么当的，你不可能一个人就把所有问题都挡下来。”

崩坏是一场需要全人类全文明去面对的灾难，任何个人英雄主义都会被崩坏狠狠的上一课。

想要杀死一个文明，崩坏需要杀死它们的文化，意识，族群乃至于希望。

而若是崩坏想要杀死一个人……它只需要等待。

等着时间将人冲刷的面目全非，等着新的律者写满了“针对”，等着他自己的失误，粗心。

崩坏的容错在漫长的时间轴上近乎于无限，而你却输不起……

约阿希姆突然呼吸一滞。

输不起……吗？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输不起的。

因为生命只有一条，死了就是输了，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有的人很幸运，通过种种手段总能再次爬起，把筹码放回赌桌，说“刚刚不算，我们再来一次”。

可这依旧是输不起……或许这个词太难听了。

换个说法。

人，只是必须赢。

世界从来没有给人“输”的选项，人生的容错大是建立在人没有当场死去上的，如果牵扯上死……

可……眼前这个人，许曙。

他真的输不起吗？

约阿希姆并没有在问许曙是不是有办法能再来一次。

他问的是……

“许曙，你怕输吗？”约阿希姆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而许曙则是笑着，笑的越来越灿烂。

他的笑容中满是庆幸，快乐，纯粹无比。

“我不怕。”他轻松的说着，甚至为此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下一刻，他撑着前方的护栏，翻身从看台上一跃而下，跳进了场内，向着众人走去。

只有约阿希姆留在观众台上，手里端着那台控制电脑，仔细的琢磨着许曙的回答，久久不能回神。

不怕输？

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赢吧。

这是对自己僭越的惩罚吗？

一个对外人来说如此沉重的答案，对许曙自己倒是轻松无比。

“真是意外的答案啊……”最终，百味杂陈的约阿希姆叹了口气，将刚刚的对话咽到肚子里，然后将其压下。

“许曙许曙！姐姐真的超级厉害对吧！”许曙刚刚从看台上翻下来，琪亚娜就拉住比安卡兴奋的跑了过来。

“很厉害啊。”许曙笑着看了一眼那填满了半个场地的巨大冰川，抬手轻轻的在那块冰上敲了敲。

细密的裂纹从许曙的敲击点蔓延开，延伸为越来越大的裂痕，最终在众人的面前轰然破碎。

碎裂的冰晶在落地前就被快速的气化，而被冰封在其中的东西也显露了出来。

拟造体在脱困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聚合，想要再次拉开距离。

但那些还处于被比安卡一拳打散的纳米机器人单元在刚恢复行动能力时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牵引力。

什么都做不了，那些纳米机器单元被迫在许曙抬起的那只手前聚集。

它试图挣扎，但完全无济于事，无形的大手将它压的死死的，只能高频颤动以表自己的反抗。

原来还能这么解决吗？！

比安卡看着许曙的动作，眼睛一亮。

她能感觉到许曙并没有用多少期盼，这些消耗她也承担的起，只是她真的没想过这么解决。

学到了学到了，必可活用于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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