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之术就免了，我自知比不得仙君，但若论阵法，我有一技，可破万阵。”

“哦？便是其他仙君都不曾自信以一技破得我所布下的阵法，仙友是否过于自信了？”

并不是月霖轻慢，而是这几万年来破过她阵法的人不是没有，但若说只用一技就能破掉的，还真没遇见过。

“现下时候尚早，还未至出发之时，仙友可来场上对来一阵？”

“啊？现在吗？”

“仙友可要言出无信？”

柳桾笑得轻松：“那倒不是，只是任务在前，此时对阵并不好，等任务完成之后，仙君若还想切磋，在下必定奉陪。”

月霖思虑了一下，便应了下来：“行。”

说罢，转身离去，可临了之时又回头补了一句：“想要切磋，那你可得好好的回来，别死在回心域了。”

柳桾依旧含笑着，面色分毫未改：“谢仙君关怀，我的这条命，普通的魑魅魍魉可收不走。”

月霖不再说话，走至她的位置静等着出发的时间到来。

不多时，偌大的浮空方舟飞入视野之中，月霖发令让众人上去。

回心域远在仙界之外，乘此方舟而去远比御行快上数倍，既然是去清剿异类的，自然要以最优的状态对待。

方舟很大，估摸着能承载上万人之多，而今乘的这百来人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了。

地多人少，能聊得上两句话的人就更少了，更何况是像柳桾这种新来的，都还没来得及结识他人。

不过凭着她的这副样貌少不得会有人过来攀扯两句，这不，柳桾这才寻了个房间落脚，正想去外头活动活动观观景呢，有人就来了跟前同她说话。

“在下泗水宫司马令，不知仙子作何称呼？”

泗水宫？

好像就在柳桾那个小仙宫的隔壁吧，当时在选住址的时候曾留意了一下四周的其它仙宫。

看来是跟她差不多实力的人。

柳桾拱手回礼：“辰星宫，柳桾。”

司马令当即了然：“哦，原来是新来的邻友啊。”

“仙友晓得？”

“前两日归来的时候见隔壁的仙宫换门牌了，只是还未来得及拜访一番便又得了此要务，今日倒是遇见了，不曾想还是位姿容不凡的仙子。”

这个司马令说话总是一股文绉绉的味道，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下界飞升上来的。

“不知仙友出身何处？”

“仙子为何这般提问？”

柳桾笑得坦然：“只是觉得仙友的行事说话间略有些熟悉。”

司马令讶异：“哦？”

“在下生于西夏王朝，以文入道，偶得云游西夏的仙师点化，后随家师潜心修行，终于一万三千年前得升大道。”

还是个文人啊，难怪说话是这样色的。

他倒是老实，一问就什么都抖了出来。

诸般万界，得道飞升的方式有很多种，无垢修行只是其中一种，百年也好，千万年也罢，飞与不飞升，差的从来都是那个顿悟。

一万三千多年，看他的样子最多也是真仙六、七阶，悟性确实也蛮高的了。

这样飞升的人同无垢修行者唯一的差别就是，无垢修行者从很小就知道并接触五行道法的运用和炼化，辟谷之后更是鲜少摄入凡俗杂物，比之其他悟道之人多了一份“纯粹”。

晋升之后自是比同样飞升的人能快速的适应仙界的法则和修炼方式，上限也更高些，算是从小就打下的基础。

“仙友……”

“我想起来了。”

“什么？”

司马令突然打断了柳桾的话：“在下想起仙子为何如此面善了，仙子之貌，同在下曾偶得的一幅古画，那画中女子的相貌甚是相似。”

“哦？什么古画？”

“那还是在下还在西夏当凡俗之人的时候的事情了，那画是从一处前朝野陵一并被发掘出来的，时间日久，在下也记不大清。”

“好像是前朝王某位公的陵墓，当时掘出的陪葬物众多，只有那幅古画保存得较为完整，画中人物历久却依旧栩栩如生，想来是墓主所珍视之物。”

“在下曾研究了那画好一阵子，想知晓是如何保存得这般好，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柳桾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墓主可知晓是何人？”

“嘶……好像，姓张。”

“前朝曾有几任都以张为之国姓，观那陵墓中的陪葬物，似乎是……千盛末年时期的东西。”

“千盛……末年吗？”

“是。”

柳桾怔怔的看着方舟之外飞速掠过的千山万水。

怎么就……末年了呢？

那个王朝，明明一切都还是繁盛的景象，虽然终究逃不过时间的洪流，但她一直以为，至少还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

原来，这么早就已经到了气数将尽的时候了吗？

那个拼了命也想要回去的地方，现在的柳桾，却突然不敢去想了。

千年，万年，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不过须臾之间，可对于那个世界，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她不敢想，也没有这个能力，去颠覆时间的洪流。

哪怕是到达了能撕裂空间的玄仙境，回去所看见的，也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

它还在那里，也会一直存在那里，就像司马令的那个世界一样，只是，她成为了一幅古画，一个早已作古了的人。

她的心，动摇了。

她曾想，如果可以，她想时常回去看一眼，只是看看，不用停留，可是现在，她不敢了。

她的记忆好像一直被她封存在了那里，不想也不敢让它流动。

否则，就连这唯一的一点念想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已经妥协了，只是固执的想留下一点记忆，可偏偏，这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不堪了。

大道无情，或许，忘记也是其中之一吧。

柳桾死气沉沉的走回房间，也不管身后的司马令如何。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她的脑中空无一物，眼睛看不到，身体感触不到，一切外物好像都被隔绝了一般。

她好像，变成了一副行尸。

……

（醒醒，快醒醒！）

（快清醒过来，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的罪孽还没有赎清）

（快醒醒，不要再沉沦下去了！否则）

“罪神星夜，弑神一千四百零九，叛出神域……天诛！！！”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

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接一个同袍在她的面前倒下，殒灭于她的手中，可她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她的手，一直，一直地杀下去。

天穹破碎，天柱被捣毁，而她的双手，满是血红，她的眼里，淬满了杀戮。

不要，不要再杀下去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天诛！！！”

为什么，她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她的所有罪责，她的悔恨，她的痛苦，终于有处可去，终得释然。

可是他们都还在怪她，让她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死去，所以要让她一遍遍的历经痛苦，一遍遍的去赎罪？

是了，是这样了，黄泉路有太多她不敢见的人，所以她还不能死，也不敢死，她得赎罪。

柳桾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自己不知何时竟晕倒在了地上，又因此房中先前便施了隔绝外界的法阵，因而至今都没人发觉内里的异样，说明时间过去得并不久。

柳桾有疑，便施法检查了一下自身，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识海沉寂修为稳定，亦无入魔的迹象，就是做了个梦，梦到了……曾经的事情而已。

“嗯？”

不对，她的修为，为何又涨了？

“七阶……”

就睡了个觉，修为就上升了两个阶？

柳桾摊开双手疑惑的翻看了几下，恰逢此时用作此次任务联络的玉简却亮了，需要去集合，想来是这次的目的地到了。

“算了，下次再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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