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终究只是记忆铸成的幻景。

哪怕只是记忆构筑的残影，那些巍峨的神殿与浩瀚的星河大阵，依然散发着令后世修士顶礼膜拜的无上威压。

然而这样一座统摄万界、强者如林的庞然大物，终究是在岁月的浪潮中灭亡。

白菲儿突然觉得，这场所谓的太初道祖后继遴选，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似乎另有目的。

如果这仅仅是一场考验资质与心性的筛选，为何太天界的意志非要逼着所有试炼者重回蛮荒，将这段被彻底抹杀的古老历史原原本本地重走一遍？

那位高居神座的太初道祖，当年究竟是以怎样的姿态看着这一切走向毁灭的？

如果这场试炼真的能走到最后……她觉得，自己或许会看到一个恐怖、甚至足以颠覆整个仙道文明认知的真相。

但那是以后的事。

想要勘破迷局，前提是她得先活下去，一路走到终局才行。

白菲儿收回视线，眼底的疑虑尽数化为刺骨的寒芒。

……

修行的岁月，在这片时间模糊混沌的试炼幻界中变得模糊不清。

纪元更迭，沧海桑田。

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漫长的纪元，白菲儿终于冲破了造化境的壁垒，迈入了涅槃境。

在如今这个古老浩瀚的诸天万界里，单打独斗终究寸步难行。

为了获取更多的修行资粮与安静推演功法的立足之地，白菲儿以客卿的身份，加入了玄溟剑宗。

这玄溟剑宗是依附于某个祖贤世族的二等附庸，她加入数万年以后才有资格知晓，玄溟剑宗乃是天穹世族的附庸，天穹世族又是先贤开辟者之一“穹”的血裔后代，乃是所有祖贤世族中最强八族之一。

当然，白菲儿没资格见到那种人上人到底长什么样，有何等资质与地位。

有着祖贤试炼中磨砺出的纯粹心性与坚韧毅力，她的修行路途算得上一帆风顺，哪怕在整个玄溟剑宗内部，同阶修士也极少有人敢招惹这位独来独往的白衣剑修。

然而享受庇护与资源，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作为世族下属势力的客卿，她多了一项推脱不掉的固定职责，那便是清剿永恒兽潮。

白菲儿加入永恒仙庭以后，只在古籍和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永恒兽潮的名字，却从未亲眼目睹过真正的潮涌。

直到她第一次握剑站在撕裂的星海边界。

她才肯定，这处记忆试炼里的永恒之兽，跟后世那些偶尔出现的异种完全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东西！

这里的怪物强的离谱。

每一头幼兽身上都披覆着天然抗拒道力轰击的灰白骨甲，眼眸中流淌着毫无理智的暴虐，口中喷涌的煞气甚至能直接消融星辰壁障。

若非白菲儿在无尽死境中锤炼出了近乎本能的杀伐手段，好几次险些都要被那些撕扯概念的骨爪彻底撕碎。

凶险归凶险，但在接连几次小规模的清剿中，白菲儿依然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甚至借着斩杀凶兽夺来的纯净煞髓，将自身的涅槃道基淬炼得越发浑厚。

直至某一日。

急促而沉重的警世钟声，毫无征兆地在整座玄溟星域的每一座祖庙上方疯狂敲响！

铛！

那是最高规格的丧魂绝音，连绵九响，震得浩瀚星海泛起实质般的涟漪！

“所有客卿与宗门执事，速往疆阵渡口集结！”

宏大的神念裹挟着焦灼的气息席卷天地。

白菲儿自洞府中缓步走出，素白的身影在漫天掠过的遁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她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星穹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面，大片大片幽黑深沉的虚空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两侧疯狂扩张。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腥气，隔着亿万里虚空扑面而来！

这一次的兽潮规模，庞大到了足以让人窒息的地步。

疆阵渡口前方，巨大的白玉战舟横亘星海，上万名涅槃境之上的修炼者整肃列阵，森严的气势威压与道宝光华连成一片，竟隐隐压过了星河的光彩。

这支队伍之中，属于玄溟剑宗的修炼者只有数十位，其他人皆是来自天穹世族其他附庸势力的涅槃境修炼者。

而统率这支队伍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负手立于主舟船头，周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机外泄，但四周崩塌的空间乱流在靠近他周身三丈范围时便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连概念境起源阶的世族族老都亲自出山压阵……”

旁边传来一声干涩的呢喃。

白菲儿侧目看去，说话的是同为玄溟剑宗客卿的剑修陈宿，此人已在涅槃境万重停滞了数个纪元，平日里向来以沉稳自居，因此跟白菲儿倒也算是往来得多。

“此番怕是麻烦了，我等未必有命活着回去。”

陈宿此刻握着剑柄的指节隐隐发白，他那若有若无的灰心意念令白菲儿眉峰微聚。

这位平常可是那种危不变色的老油条，为何如今就这么丧？

她平静问道：“往日清剿不过出动百名执事即可，今日有这等阵仗，究竟是来了什么？”

陈宿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白菲儿，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

他神识传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白客卿，你前些年一直在闭关，恐怕还不知晓哨探带回来的死讯……”

陈宿压低了嗓音：“这次自深渊暗界里撕开通道涌出来的，不是寻常的兽群暴动，而是有组织、有统领的荒古死潮！”

“世族的大能已经以法宝窥探过了……”

陈宿伸出两根手指，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愈发暗沉的裂缝尽头。

“在这批铺天盖地的杂兵之后，足足跟随着数十头身躯堪比星辰的永恒兽王！”

“而且在那风暴最深处，还蛰伏着两尊永恒兽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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