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博川“咦”了一下，走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仕山，“山子，你杵这儿跟个菩萨似的，想什么呢？”

“嗯？”李仕山这才回过神儿，微微摇头，“没想什么。”

“不对吧~”唐博川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上下打量起来，而且两眼放光，最后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贱笑。

李仕山太熟悉了，每次唐博川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时，就是这个表情。

唐博川压低了声音，贱兮兮地说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去约妹子，回来晚了，被媳妇收拾了。”

“去去去。”李仕山没好气地往旁边闪了半步，“谁跟你似的没心没肺。我在想年后调研的事。”

“大过年的想什么调研。”唐博川切了一声，“你这个人，越来越没意思了。”

那言靠在柱子上，微微一笑。

李仕山说在想调研的事，这话也就骗骗老唐。

能让李仕山在除夕夜走神的，绝不是调研。

那种小事李仕山在饭桌上都能一边夹菜一边把事解决了，根本不至于想到出神。

那言猜测跟昨天沈家的基金有关系。

不过他没有问，他知道分寸。

李仕山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是他能掺和的了。

可他关心，家里的老爷子更关心。

总之一句话：仕山兴，则那家兴。

“过完年，”那言忽然开口道：“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

这句很是突兀的话，李仕山却明白那言想问什么。

李仕山知道历史走向，知道这一年注定不平凡，不管对于他自己，还是对于古先生。

可这话又不能明说。

微微想了片刻，李仕山想到了一句话，于是说道：“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潜水游。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耶~”唐博川愣了一下，手一指李仕山，“这话我知道，《风云》里面的，泥菩萨给雄霸算命的判词：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后来步惊云和聂风.....”唐博川说了一半，发现不对劲。

他扭头看着李仕山，纳闷道：“你说这个干嘛？你要去混江湖啊？”

那言嘴角抽了抽，没有理会唐博川，直接问道：“汉南吗？”

李仕山只回答了两个字，“都是。”

那言表情变了一下，没再多问。

这下唐博川不乐意了。

他看看李仕山，又瞅瞅那言，抱怨道：“我说这还没到十五呢，你俩能不能别打哑谜了？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可这话却换来那言颇有深意的一笑，和更有深意的一问。

“他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李仕山也看着老唐，点了点，“确实有点过头。”

唐博川被两个人四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你们说什么过不过的，我怎么了就过了？”

恰在这时，陆简兮的声音从廊檐下传来，“仕山，饺子好了，带孩子们洗手去。”

唐博川瞬间来了精神，“呀，饺子好了！走，吃饺子去！”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屋里冲了。

那言看着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老唐，忍不住感慨道：“他其实挺累的。”

“是啊~老唐也不容易”李仕山点了点头，“在王家不想被当成提线木偶，只能装傻充愣了。”

那言笑了，“你怎么知道他在装傻。”

李仕山想了一下，说道：“大概就在我给他当秘书不久吧。”

“这么早吗？”那言有些意外，“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仕山说道：“老唐可是名牌大学毕业，曾经又给姚星亮当秘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单纯。”

李仕山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和老唐以往的点点滴滴。

当初刚遇到老唐的时候，他表现出的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处理任何事情都很老道，甚至可以说，谙熟官场规则。

可是遇到自己后，老唐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就开始不断的下降。

李仕山最开始还没有察觉，直到去了黄岚以后，唐博川开始当甩手掌柜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异常。

直到老唐回归了王家，李仕山彻底明白，老唐在藏拙。

当然李仕山还有一个最直接的证据。

那就是前世唐博川在黄岚遇难。

如果说唐博川真的一无是处，那么他怎么可能获得老百姓的如此爱戴。

如果他真的无能，黄岚的那群人又怎么可能丧心病狂到要把他除掉。

最后，李仕山总结道：“或许是遇到了我，他看到了另一条活法。”

那言没有说话，把茶杯搁在石台上，摇了摇头。

吃完饺子，那言和唐博川夫妇相继告辞离开。

李仕山在门口相送。

他看着唐博川没心没肺向那言炫耀自己的“龙版幻影”。

“你看看这个漆面，看看这个龙纹，全国就二十台，就二十台！”

那言靠在自己那辆黑色奥迪旁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嗯，好车。”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仕山看着老唐装疯卖傻，一脸的笑意。

笑意中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羡慕。

李仕山确实羡慕老唐。

羡慕他有的选，他可以藏拙，可以装傻，可以躲进安江种茶叶，可以在王家的棋盘上当一个装睡的棋子。

可他自己呢？

从遇到老师的那一天起，他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推进了一个又一个旋涡。

不是他选择了棋局，是棋局选择了他。

身不由己，步步惊心，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停下来就是万丈深渊。

他没得选。

对了，李仕山还想到一个藏拙的人。

那就是沈朗。

自从自己到了开发区，沈朗就变得极度依赖自己，变得极其笨拙。

李仕山看破不说破，让他演。

他很清楚，沈朗一直在蛰伏。

他也在等机会。

这一切，年后就要见分晓了吧。

这时，一声“爸爸~”在耳边响起。

李仕山低头一看，女儿的小手扯了扯自己的裤腿，又张开小胳膊，那意思是让抱。

李仕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了。

方才那些沉重的念头全被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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