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

不停地下沉……

意识逐渐被黑暗所剥夺，手脚无力，身体沉重，就连呼吸也渐渐归于沉寂。

这是秦兰时被那黑水拖下去那一刻的感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在他看来无比漫长，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粘稠的黑水里，而小孩则在旁边哭得很小声。

“……这是哪？”秦兰时动了动唇，发现自己能够发出声音，而声音丝毫没有干涩感，这让他有些意外。

“哥哥，你醒了……不知道，我也是刚刚醒过来。”小孩见秦兰时醒过来，当即一喜，连忙凑过来，仔细听着秦兰时的呼吸声：“根据我肚子饿判断，我觉得应该还没很久。”

至少他还有力气哭。

“…这样。”秦兰时用手臂支起身子，然后任由小孩扑进自己的怀里找安全感，而后他扫了一眼四周，黑水在四周蠕动，不过并没有再度扑上来的痕迹。

秦兰时记得自己被拖下去的位置是在神像那里，如果位置没有变，这摆放神像的地方有点危险啊，还有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哥哥。”小孩继续抱着秦兰时，问道：“我们…能出去吗？”

“不能也得试试能，不然我们怕是要一起被吃掉了。”秦兰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虽然它现在没有吃掉我们，但是我总觉得它是想着养养再吃。”

小孩很是担忧地说：“如果…爹爹找不到我该担心了，应该会让人来找我们吧。”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不要找。”能藏这种东西的人能是什么好人，而且财力权力一定也不低：“算了，和你这个小孩说什么呢。”

“我是小孩，但是我也聪明，我知道你说有坏人要对我爹爹下手。”小孩继续反驳，但是手死死抓住秦兰时的衣服不放手，抓得皱巴巴的。

“难怪你爹会放心带你进来。”秦兰时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夸奖了一句，然后就抱着小孩起身在这里转了转，黑水目前只蔓延到脚跟，而走起来的时候步伐因为被黑水粘稠地拖着无比沉重：“它这是什么意思？居然没有吃我们。”

“…哥哥…你很想被吃吗？为什么一直在好奇这件事。”小孩唯唯诺诺地开口了，他声音里的哭腔格外地明显。

“弄清楚就可以知道怎么不被吃掉嘛。”秦兰时抽空拍了拍小孩的屁股，拍得人的哭声都静了一下：“不过，这种场景，总觉得格外地熟悉啊。”

“啊？”小孩迷茫地看了过来。

“没什么，我只是单纯觉得邪物的特征都挺明显的。”秦兰时将小孩往上再托了托，而后，一滴沉重的黑水自上滴落在他的肩膀那，那种被纯粹食欲所包裹的触感让人很是不适应。

“……”

不仅如此，秦兰时还踹到了几根硬绷绷的东西，他捡起来看看，发现是骨头，一看就不是普通动物的骨头，很好，这玩意儿还挑食，吃东西还吐骨头。

小孩的脸色已经非常苍白了，于是他开口道：“哥哥，我现在要开始想遗言了，我觉得我死得比你快，如果你能出去，记得和我爹爹说其实我之前偷偷摸摸把他最喜欢的粉色裤子藏到床底了。”

“…？好啊，你小子怎么这样孝顺。”秦兰时被这遗言给弄得愣了一下，当即笑道：“你爹还喜欢粉色裤子啊。”

“对，但是他只在家里穿。”小孩摇了摇头说：“看来他也觉得穿这个裤子出门很不好意思。”

“大男人喜欢粉色有什么错。”秦兰时默默纠正一下小孩的观念：“颜色那么多，哪有规定谁必须喜欢什么样的。”

俩人因为这番谈话让此刻的氛围轻松了不少，但是也没轻松多久，很快，四周的黑水动了，只不过就一下就安静了，难不成只是突然醒一下吗？

就在秦兰时还疑惑的时候，突地，他感觉到腿上的不适感，便单手抱着小孩，撩起下边的裤脚一看，就看到自己好像患上了和那魔族一样的病症。

“………”来源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因为没有大腿在的秦兰时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过他也想起一件事，这几天内那魔族应该会过来丢尸体喂这个东西。

到时候谢璟和唐山玉定会跟过来，等到那时应该就能汇合了。

四周封闭看不出有什么出去的空间，就算找到出口，这东西会不会阻拦也是个问题，不如就先等等……而忍耐病痛，他最会了。

希望在此期间它不会觉得肚子饿。

哎，如果自己的实力还在，哪至于这样受罪，直接打了得了，也是让他体会到凡人的无能为力了。

另一边，唐山玉察觉到四周的守卫好像增加了不少，而映月湖的放灯活动也被取消了，整个神焰堂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就连人们舞蹈都透露着一种无力感，好似都心事重重的。

而唐山玉也心事重重，在感觉到秦兰时那边应该是有什么状况后，他就一直这样，想要找人，却找不到人，正因为找不到人，心里的焦虑更甚了。

谢璟则在外头分身那边看看，发现外边没什么情况，又用神识看看魔族那边的动静，依旧安安静静的，而这份安静怎么都透露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意味。

而神焰堂里也没人出声讨论这件事，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武力逼问恐会更引起注意。

比起这个，谢璟可以感觉到唐山玉的情绪不是很好，虽然他看上去很安静，但谢璟就是觉得此人正憋着什么呢。

唐山玉确实很安静，他也没想去做什么，因为他在等待晚上的到来。

虽预感到秦兰时怕是来不了映月湖赴这个约了，但唐山玉还是抱着万一呢的心态过去等人，映月湖四周没什么人，唯有湖中央的月亮依旧存在，水面波光粼粼，银色染景，让四周冷意更甚。

冰冷的夜风吹得人的头脑都因此清醒了不少，唐山玉冷静地站在湖边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如果守卫增加是因为有人失踪就很好解释，而这个人的失踪加剧了神焰堂当前局势严峻。

再加上消息如今的封锁程度，至少在舞者这边他毫无消息，也没人过来劝他封口，所以失踪的人是祭祀官的可能性非常高，当然也可能是过来神焰堂做工的工人。

不管如何，意外的话消息不会封锁到这种程度，神焰堂这是害怕消息传播出来会引起更大的轰动，如今封锁消息虽然人心惶惶，但是不知者总是无畏点的。

选拔也照常举行，也没有说要取消祭神日，关于这突发事件查出没有查出的可能性其实有五五开，不管如何，用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也能很好地解释。

毕竟神焰堂可是离神最近的地方。

唐山玉看着湖水想了好多好多，至少契约的存在告诉他人还活着，这就够了，只要活着就能找到。

谢璟跟在后边静静地看着，他正在脑子里搜刮着安慰的词汇，但是奈何那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词汇太多了，就在他终于想好怎么安慰人的时候，刚走出一步，他就察觉到不远处有人过来了。

于是谢璟停住了往前走的脚步。

“可是那位阿玉姑娘？”来人的声音较为雄厚，听得出是一位中年男子。

“…您是？”唐山玉抬头看了过去，他正想着自己是否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不要警惕……我今晚来此，是为了替某人赴约。”这个人摊开手，朝唐山玉示意自己的无害：“我知道你现在想要什么，不知姑娘可否随我去个更好谈话的地方。”

“…当然可以。”唐山玉笑了一声应下了此事，随后他看了看身侧的映月湖，月亮依旧明亮，这样的它好像不会为任何悲剧动容。

总之，唐山玉随人来到了一间屋子坐下，而谢璟也跟着偷偷摸摸过去了，屋内点着灯，俩人的影子被照得老长，谢璟在外头瞧见的就是两道影子因明亮的火相遇，只见其中一道影子正站在一边斟茶，另一道影子坐在位置上，随后，这道影子往前倾了一下。

“所以，他在哪？”

斟茶的影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缓缓转头，拿着茶杯走过来，一个放在对面，一个放在自己面前，茶的热气也化作了一场易散的影。

“根据我掌握的消息，他去了神像那里就没有再回来了，不仅如此，还有个工人小孩也一起消失了，那个小孩消失的时候就在神像附近等他父亲回来。”中年男子也坐下来，喝了口手里的茶，虽然他这样做了，可唐山玉还是没有喝端过来的茶。

“这就是他们要封锁的消息？听上去确实很糟糕呢，这可是神前滋生的罪，已经算是在挑衅神明了。”唐山玉那略带嘲意的声音在里头响起，伴随着他用手指敲动茶身的声音，是个人都能听出他很不爽：“所以？你把消息告诉我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小时作为我的得力下属意外失踪，我对此也很悲伤。”中年男子缓缓开口道：“但…关于他的线人在魔族方面的消息非常重要，我们也需要掌控，所以我才会找上你，虽说只是赌一把，没想到还真的赌对了。”

“我不会问你究竟如何潜入魔族那边，但我们组织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不知你可否继续为我们提供消息来源？”

“我能得到什么？”唐山玉语气冷冷地问道：“能让他回来吗？”

“我们也会竭尽全力搜寻小时的下落，毕竟，你不太能在神焰堂里自由活动吧。”

只是不太能光明正大地自由活动，但暗处还是可以的，不过都有点耗谢璟。

当然唐山玉只是想想，并没有说出来，他继续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对于这个人他什么都不了解，只是偶尔听到秦兰时说几句上头为了反魔太勤勤恳恳了。

但是光明正大的自由活动唐山玉还是很需要的，于是他也就点了点头，认下这一点：“这么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合作过的，只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之间都有他在罢了。”

当真是句句不离这个他。

中年男子不由得觉得自己怕是碰上个痴情种了，而对方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要人回来，不过他们的目的也算是重合，至少他认为对方绝对不会选择魔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总之，他们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唐山玉可以和他们借人，便于白日在神焰堂的自由活动，而他们也交付了联系他们的方法，有魔族的消息要第一时间联系他们，如果有什么不妥，也能喊他们过去帮忙。

结束后，这位首领也不久留，急急地找了隐秘小道离开了，而谢璟也在这个时候翻窗进来，他看着安静的唐山玉，想着自己准备好的安慰话语还有用吗。

还没等谢璟开口，安静快一天的唐山玉就开口了，他抬起头，看过来道：“…谢璟…明天选拔……”

“我们一定要赢，绝对不能让魔族赢。”

“……好。”

谢璟默默地把那好像用不上的安慰话语往心里塞塞的时候，唐山玉又开口了：“…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没。”现在被问起来，谢璟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是你之前就开始欲言又止的。”唐山玉看了过来，淡淡说：“说吧，你别又瞒着我什么。”

现在的唐山玉周身低气压得很，这让谢璟也不禁心里提了一下，最后他说：“我想说的是……至少你们之间有灵契，可以知道对方死没死。”

“而我现在连顾延清死没死都不知道。”说完，谢璟又补充了一句：“怎么想都是我更惨一点吧。”

唐山玉：……？

安慰得很好，他现在要开始担心两个人了，虽然顾延清那边的实力他很信任，但是光看秦兰时和谢璟在幻境里的限制，想来也好不了哪里去。

“……我今晚应该是睡不了了。”唐山玉站了起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什么？要做什么？”谢璟愣了一下，因为唐山玉说着睡不了然后把他拽走了。

“练舞吧，练一晚上。”唐山玉对此淡定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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