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烬野站在窗外，怀中抱着猫，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这样稚嫩的读书声和陌生的字句，是他从未触碰过的东西，却奇异地并不让他感到排斥，还莫名有一种安稳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神情专注的小猫，带着点困惑突然道：“所以，小花是想来这里读书？猫也需要读书吗？”

“喵。”  林疏晚满头黑线，不轻不重地、却又带着明确指向性地，拍了拍叶烬野结实的小臂。

“我？”叶烬野被拍得一愣，随即指了指自己，“小花是想让我来读书？”

林疏晚这才应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转向窗内。

叶烬野沉默片刻，之前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带着些难得的好奇与兴奋：“小花，你真的听得懂我说话诶！”

面对唯一的宠物，或者说伙伴，难免会升起些属于少年人的探究欲。

他一改平日里无所求的状态，眼睛都亮了些：“能听懂人话，知道念书，小花真的不是什么小妖怪吗？是不是，还能变成人？”

不是妖怪，但未来确实会回到原身身体的林疏晚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继续装懵懂，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轻轻“喵？”了一声。

别问喵，喵只是只猫。

叶烬野看着它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忽然想起之前偶尔听到过的故事，小声说道：“我懂，是不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妖啊。”

他将脸贴近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我一定会保密的。”

他的小花，是只小妖怪诶，说不定未来，还可以见到它变成人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他满是欢喜。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藏着些护短的狠劲儿：“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要是有不长眼的道士敢来捉你，我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但随即，少年人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不过，除了道士，你会怕鸡血吗？”

“应该不怕吧，之前我杀鸡的时候，你还在一旁好好的，也没跑……”

“喵！”  林疏晚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脸颊一下，打断了他越来越偏的想法。

学习！别开小差！

叶烬野挨了一下，非但没恼，反而笑了起来。

笑容扩大，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更是漂亮，也驱散了眉眼间惯常的阴郁。

他抱着小花，却没有继续留在窗边，而是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喵？”  林疏晚疑惑。

他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气：

“他们反反复复就念那么几句，太慢了，我们时间不多，不如找个人教我认字，学完了，我可以自己看，不用在这里耗着。”

也好，这样效率高些。

不过，找谁呢？

林疏晚看着叶烬野脚步不停，走到方才那处，单手提起那个还晕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山羊胡夫子，随意踢开旁边一间显然闲置的空房，走了进去。

他将夫子扔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然后蹲下身，手法利落地在他颈侧和眉心几处穴位一拂一按。

夫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脖颈后的酸痛和眼前的少年让他瞬间惊怒交加，“你！你这狂徒！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叶烬野没理会他的叫嚷，只是用黑眸看着他，直截了当地开口：“教我认字。”

“认字……”  夫子一噎，随即更是勃然大怒，“荒谬！老夫岂会教你这种……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叶烬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正漫不经心地、却又带着威胁意味地架在他的脖颈。

“你，你到底是谁？”夫子看看眼前杀气隐隐的少年，声音都有些颤抖。

“教不教？”叶烬野手上的力道加重，语气冰冷道。

“教、教……老夫教便是！”

他声音发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但、但教学需有章法，总不能干讲……总得，有书参照才是。”

叶烬野的目光扫过房间，桌上恰好散落着几本蒙尘的旧书。

他随手捡起一本，掸了掸灰，丢到夫子面前：“就用这个。”

夫子战战兢兢地翻开书页，定了定神，问道：“既是教学，敢问……小郎君从前可曾进学过？”

叶烬野言简意赅：“没有。”

夫子心道果然，稍微找回点身为师者的底气，清了清嗓子：“那便从蒙学伊始，《三字经》开始吧。”

他指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声音干巴巴地解释着含义。

叶烬野听得专注，目光随着夫子的指尖移动，嘴唇微动。

念完一遍，不过一盏茶功夫。

“换一本。”  叶烬野道。

夫子一愣顶着他冰冷的目光坚持道：“学不可贪多，需循序渐进，反复诵记……”

“我都会了。”  叶烬野打断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背给你听？”

不等夫子反应，他便一字不差地将方才的内容背了出来，甚至连夫子随口解释的几句粗浅意思也复述得分毫不差。

不过是基础的记忆，若连这都做不到，他如何能在那女人手下存活这么些年。

夫子目瞪口呆，山羊胡子抖了抖。

“……那，那试试《百家姓》？”  他难以置信地翻开另一本。

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叶烬野听一遍，看一遍，便如同刻印一般记住。

字形、读音、甚至连书中简单的注解，都清晰无误。

《千字文》亦是如此。

夫子从最初的恐惧，转为惊愕，再到最后，几乎是一种发现稀世璞玉的狂热。

不过一个时辰，几本基础的蒙学书籍，叶烬野已然全部学完。

多费了些时，还是因为夫子没控制住，释义讲得久了些。

夫子看着眼前这个衣衫寒酸却拥有如此恐怖记忆与领悟力的少年，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些：

“奇才！真是奇才啊！小郎君，你可有科举入仕、光耀门楣之志？若有良师指点，假以时日，必能……”

叶烬野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都教完了？那我走了。”

“诶！等等！小郎君留步！”

夫子见他要走，急忙从房内书架上翻出的两本册子，拍了拍灰，塞给叶烬野。

“这两本你拿着！”  他语气急切，“这《字汇》可助你查阅生字，《图志》可略知天下方位！若……若来日你改了主意，或有疑问，可来此处寻老夫！”

他不敢多加阻拦，但眼神里的期盼和那点“拜我为师”的念头显而易见。

叶烬野看着书册，沉默了一下，将书收入怀中。

“多谢。”  他简短地道，然后不再停留，抱着猫，转身离开了这间杂物房。

夫子看着少年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方才的害怕全消，忍不住摇头叹息：“如此天赋，可惜，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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