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叶烬野是在骤然消失的呼噜声中醒来的。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里浮上来时，第一个清晰的感知，是耳边那持续了一夜的呼吸声，不见了。

死寂。

比之前更刺耳的死寂，瞬间填满了破屋的每一个角落。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视线不受控制地扫向昨晚那个角落。

墙根下，除了几缕被晨光照亮的浮尘，空空荡荡。

果然，已经不在了。

意料之中，不是吗？

他说不上来心里那突然间掠过的空落落的感觉是什么，只是沉默地坐起身。

晨光透过破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一半落在冰冷里，一半落在微尘浮动的光柱中。

收回视线，他很快起身，走到惯常练功的地方——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树下。

闭眼，稍微调整呼吸。

再次睁眼，那些被疼痛和生存刻进骨子里的招式便自然而然地流动起来。

拳风破空，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厉，仿佛要将昨夜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连同清晨这莫名其妙的空落，一起剔除出去。

最后一式，收势。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随意地用袖口擦去。

饥饿感准时袭来，像被手生生攥住了胃。

他没去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也不过是这破败院落角落里一个更破败的棚子。

里面除了一个勉强能称为灶台的土堆和一口豁了口的铁锅，空空如也。

一开始饿得眼前发黑时，他连这里的泥土和墙皮都啃过。

后来大点了知道去后山，胡乱扯些野草就往嘴里塞。

没被毒死，可能还得感谢那个女人从小给他灌的泡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汤药。

习武之后，境况稍好。

至少能爬上更陡的山坡，猎杀野兔和山鸡。

前几日抓到的一只瘦山鸡，昨天已经吃完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准备再次上山。

拉开那扇吱呀作响、几乎要散架的破木门，清晨微冷的空气灌了进来。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门槛外，被露水微微打湿的泥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两个馒头。

白面馒头。

不是他更小时候从镇上乞讨或抢夺来的黑硬馍馍，而是散发着淡淡麦香的白面馒头。

甚至，还微微冒着一点热气。

它们被放在一片干净的树叶上，摆得规规矩矩，看起来是特意给他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冰凉。

第一个冒出的念头不是感激，而是警惕。

无缘无故的好处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代价。

这是被那个女人从小训练出来的。

他甚至没有弯腰去看，只是抬脚，打算像往常一样，继续去山里寻点野味。

脚刚抬起，一阵极细微的簌簌声，从不远处的拐角传来。

叶烬野的动作瞬间定格，目光如淬了毒的针，倏地刺向声音来源。

一抹熟悉的橘白相间，从墙角后探了出来。

是那只猫。

它跑得有些急，小小的身体微微起伏，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

见到他站在门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甚至加快了速度，“哒哒哒”地冲到他脚边。

然后，它松开口，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了那片树叶上。

是一个鸡腿。

表皮泛着油亮的光泽，香气混着肉味钻进鼻腔。

它放下鸡腿，后退了一小步，仰起头，冲着他“喵喵”叫了起来，带着点邀功意味，尾巴竖得笔直，尾尖愉快地晃动。

他蹲下身，声音干涩：“给我的？”

小猫像是听懂了一般，用前爪，轻轻扒拉了一下那个油亮的鸡腿，往他的方向又推了推。

叶烬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从来未得到过的善意，竟在一只猫身上得到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伸出手，不是去拿鸡腿，而是缓慢地、带着试探地，靠近小猫的头顶。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柔软绒毛的前一刻停住，悬在了半空。

小猫没有躲闪，只是歪了歪头，看着他悬停的手指主动将脑袋凑上来，蹭了蹭他的指尖。

叶烬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他垂下眼，看着脚边的食物和眼前这只蠢猫，许久，才道：“你以后，要不要跟着我？”

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清晨的风吹散：“跟我你不一定能吃到昨晚的糕点。”

“也没有别的……好的吃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小猫仰起的脸上：“不过，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有种奇异的重量。

“你要是……答应，”  他看着它的眼睛，仿佛在与它做交易，“就再碰一下我的手。”

小猫静静地蹲坐着，耳朵轻轻转动，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却异常专注的脸，又看了看那只骨节分明却带着伤痕的手。

几息之后。

在叶烬野即将收回手时，它再次抬起头，用自己的头顶，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一次，叶烬野没有躲开。

他甚至，极轻地动了动手指，用指腹顺了顺它头顶的那撮毛。

动作生疏得近乎笨拙，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

【叮！攻略目标羁绊值+5，当前羁绊值5。】

他没有收回手，脸上仍带着微弱的柔和，吐出的话语里却裹挟着截然相反的冰冷与狠戾：

“既然你选了跟我……”

他直直看向小猫的瞳孔，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浓郁的幽光，“以后，就不准自己跑掉。”

“如果敢跑，”他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偏执，“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出来，亲手杀了。”

小猫，不，林疏晚，蹲在冰冷的泥地上，感受着头顶那点生疏的温柔，和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杀气，只觉得满头黑线。

反派初期就，这么残暴。

但表面上，她只能努力维持着猫的懵懂，无辜地对着少年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软软地：“……喵？”

叶烬野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满意于她的顺从，温柔地将它拎了起来，抱在怀里，顺便拿起地上的馒头和鸡腿，转身走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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