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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老友


无尽荒漠的尽头,是海。

不是普通那种海。

是另一种。

柳林站在一座巨大的沙丘上,望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蓝色。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咸涩的腥味,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阿雅站在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角,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片陌生的颜色,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

“主人,那是水吗。”

阿雅抬起头,眉眼之间闪过一丝疑惑,慢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柳林的眉宇之间掠过一抹追忆,沉默了很久,才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是海。”

“无尽海。”

阿雅歪了歪脑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好奇。她活了五年,从记事起就在荒漠里,见过的只有黄沙、绿洲、商队、尸体。水对她来说是绿洲里那些浑浊的池塘,是商队里那些皮囊里装着的、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海是什么,她想象不出来。

“海是什么。”

柳林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小,但阿雅看见了。主人很少笑,每次笑的时候,都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很多水的地方。”

“比你在荒漠里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阿雅沉默了一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盯着那片灰蓝色,盯着那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波浪,盯着那些从海面上掠过的、叫不出名字的飞鸟。她的小手攥紧了柳林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比那个绿洲还大吗。”

她记得那个绿洲,蛇人族居住的地方,有树有草有水,是她见过的最大的水。那时候她站在绿洲边缘,看着那片血红色的湖,心里想的是:这么多水,要多少人才能喝完。

柳林点了点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大一万倍。”

阿雅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波浪,看着那些飞鸟。一万倍是什么概念,她算不出来。但她知道,那一定很大很大,大到她这辈子都走不完。

走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们穿过了无尽的黄沙,穿过了那些干涸的河床,穿过了那些风化千年的巨石,穿过了那些被沙暴掩埋的废墟。

那些巨石很大,有的像蹲着的巨兽,有的像站着的巨人,有的像倒塌的宫殿。风沙在它们身上刻出无数道深深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那些废墟很破,只剩断壁残垣,但还能看出曾经的规模。有的废墟里有枯死的树木,那些树木已经石化,像一尊尊雕塑立在黄沙里。有的废墟里有干涸的水井,那些井深不见底,往下看只能看见无尽的黑暗。

阿雅没有再问问题。

她只是跟着走。

那双小短腿迈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快。一开始走一天就要歇三次,后来走一天歇一次,再后来走一天都不歇。她的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茧,但她不在乎。她只是走,走,走。

那些灰绿色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不是普通那种亮。

是那种吃了好东西之后的亮。

路上他们又遇见了几次死灵。不是无尽海里那种,是荒漠里游荡的孤魂。那些孤魂有的是商队的人,渴死在路上,魂魄困在尸体里出不去。有的是被沙暴掩埋的人,埋在黄沙下,魂魄在黑暗中挣扎。有的是被杀的人,死不瞑目,魂魄在凶杀地徘徊。

阿雅每次看见它们,眼睛就亮起来。

“主人。”

柳林就点点头。

阿雅就走过去。

那些死灵看见她,先是恐惧,想跑。但它们跑不掉。阿雅伸出手,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上浮现出灰绿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她皮肤下游走。那些死灵就被定住了,动不了。

然后阿雅吸。

不是用嘴吸。

是用那些纹路吸。

那些灰绿色的光从死灵身上飘出来,飘进阿雅的手心,飘进她的身体里。每吸一个,阿雅的眼睛就亮一分,那些纹路就深一分,她的气息就浓一分。

吸完之后,阿雅会闭上眼睛,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柳林知道她在消化那些死灵的记忆。

那些死灵生前的记忆。

那些痛苦的记忆。

那些绝望的记忆。

那些——

活着的记忆。

阿雅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会多了一些东西。那是那些死灵留下的东西,是它们存在过的证明。阿雅把那些东西收进自己身体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柳林有时候会问她:

“难受吗。”

阿雅摇了摇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不难受。”

“它们愿意。”

“困在荒漠里出不去。”

“我吃了它们。”

“它们就自由了。”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她头顶。

阿雅的发顶很软,带着荒漠里的沙粒,和她自己那股淡淡的死气。但柳林不在乎。他只是按着,很久很久。

阿雅就闭上眼睛,享受着那片刻的温暖。

三个月后,他们站在无尽海边。

太阳已经西斜,把整片天空烧成橘红色。那些橘红色的光映在海面上,把海水也染成橘红色。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那声音很大,大到阿雅必须捂住耳朵。

那些礁石很奇怪。

不是普通的礁石。

是黑色的。

黑得像墨。

黑得像能把光吸进去。

礁石上长满了东西,不是海藻,是某种黏糊糊的、像苔藓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随着浪花的拍打一伸一缩,像活着。

阿雅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浪花,看着那些礁石,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橘红色。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

震撼。

是那种看见比自己想象中大一万倍的东西时的震撼。

“主人。”

阿雅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浪声盖过。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

柳林站在她身边,望着那片海。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看了一万遍。

“嗯。”

阿雅说:

“好大。”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波浪,看着那些从海面下隐隐透出来的、暗沉沉的影子。

那些影子很大。

比山还大。

比城还大。

比柳林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它们在海底深处缓缓移动,像无数只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身。那些影子移动的时候,海水会剧烈翻涌,形成一道道暗流。那些暗流从海底涌上来,在海面上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那些漩涡旋转着,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只鬼魂在哭。

阿雅也看见了那些影子。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柳林身边缩了缩,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那些小手攥紧了柳林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主人,那是什么。”

柳林沉默了一息。那一息很长,长到阿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柳林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死灵。”

“死了很久的东西。”

“困在这片海里。”

“出不去。”

“也死不了。”

阿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害怕那种亮。

是——

想吃那种亮。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本能,是她作为灵族、作为先天虚空之体、作为吸了无数死灵之后的——

饥饿。

柳林低头看着她,看见她眼睛里那丝光,看见她那张粉雕玉砌的脸上浮现出的渴望。他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复杂,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想吃?”

阿雅点了点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她的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咽口水。

“能吗。”

柳林想了想。

“能。”

“但不是现在。”

阿雅的眼睛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

“什么时候。”

柳林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在海底深处缓缓移动的影子,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水。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波浪,穿过那些暗流,穿过那些漩涡,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找到那个地方之后。”

阿雅说:

“什么地方。”

柳林说:

“暗影主神的行宫。”

“就在这片海下面。”

阿雅低头看着那片海水,看着那些翻涌的浪花,看着那些拍打在礁石上的泡沫。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那张小脸上浮现出纠结的表情。

“主人,我不会游泳。”

柳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阿雅看见了。

“不用游。”

“我带你下去。”

阿雅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带。”

柳林伸出手,把她抱起来。

阿雅很轻。

比三个月前更轻。

轻到像一片羽毛。

她缩在柳林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那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慢,像永远都不会停。

柳林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海。

海水漫过他的脚踝。

阿雅感觉到那股凉意,身体缩了缩。

海水漫过他的膝盖。

阿雅攥得更紧了。

海水漫过他的腰。

阿雅闭上眼睛。

海水漫过他的胸口。

阿雅把脸埋得更深。

海水漫过他的头顶。

阿雅感觉到那些冰冷的海水从身边流过,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她,感觉到那些巨大的影子正在靠近。

但她没有睁眼。

因为她相信主人。

主人说过,会带她下去。

主人说过,会保护她。

主人说的,她都信。

柳林往下沉。

沉了十丈。

四周的光线暗下来,从明亮变成昏暗。那些波浪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海水挤压着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沉了百丈。

四周完全暗了。不是黑那种暗,是那种没有一丝光的、能把人吞没的暗。阿雅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柳林的心跳,咚、咚、咚,还在那里。

沉了千丈。

四周出现了光。

不是普通那种光。

是幽绿色的。

像鬼火。

那些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黑暗照成一片诡异的惨绿。阿雅透过指缝看见那些光,身体微微发抖。

那些光里有东西。

在动。

是死灵。

无数死灵。

它们漂浮在海水中,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柳林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它们的身体半透明,发着那种幽绿的光。它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眶,腐烂的嘴,残缺不全的肢体。

它们看着阿雅。

用那些空洞的眼眶。

用那些腐烂的脸。

用那些残缺不全的身体。

它们在靠近。

越来越近。

阿雅能感觉到它们。

那些死灵。

那些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

它们在看着她。

用那些空洞的眼眶。

用那些腐烂的脸。

用那些残缺不全的身体。

阿雅睁开眼睛。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和那些死灵一样的光。

但不一样。

那些死灵的光是冷的。

死人的冷。

阿雅的光是——

活的。

是那种想吃的活。

是那种饿了很久终于看见食物的活。

那些死灵感觉到了。

它们停下。

它们看着阿雅。

它们——

开始后退。

但来不及了。

阿雅从柳林怀里探出脑袋。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主人。”

柳林低头看着她。

“嗯。”

阿雅说:

“它们好香。”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下沉。

又沉了千丈。

那些死灵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

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的长着三只眼睛。

有的浑身长满触手。

有的没有头,只有一具身子在那里飘。

有的只剩半边脸,另外半边被什么东西啃得干干净净。

它们围着柳林和阿雅,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那个圆圈在缩小,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阿雅看着它们。

那些眼睛也看着她。

阿雅舔了舔嘴唇。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那种饥饿的光越来越亮。

柳林低头看着她。

“想吃多少吃多少。”

阿雅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粉雕玉砌的脸上绽开。

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都——

诡异。

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

真实。

阿雅从柳林怀里跳下来。

站在海水中。

站在那些死灵面前。

那些死灵看着她。

用那些空洞的眼眶。

它们不知道这个小小的东西是什么。

但它们感觉到了。

她身上有一股气息。

和它们一样。

又不一样。

那是死的气息。

但比它们更浓。

更纯。

更像——

死亡本身。

第一个死灵冲过来。

是一个独眼巨人。

死了不知多少年。

只剩骨架。

但那骨架上还挂着几缕干瘪的皮肉。

它的眼眶里燃着幽绿的光。

那是怨念。

是三百万年不散的怨念。

它的身体有三丈高。

比阿雅大几十倍。

它张开那只剩下骨头的嘴。

朝阿雅扑过来。

想把她吞下去。

阿雅没有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死灵。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亮到刺眼。

那个死灵扑到她面前三尺的地方。

忽然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

是有什么东西把它定住了。

阿雅伸出手。

那双小手白白嫩嫩。

但在她伸出手的刹那。

那些灰绿色的纹路浮现出来。

从指尖开始。

一直蔓延到手腕。

蔓延到手臂。

蔓延到肩膀。

蔓延到全身。

她的脸变了。

不再是粉雕玉砌的瓷娃娃。

是灰绿色的。

像死人的脸。

她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平静的灰绿。

是燃烧的。

像两团鬼火在眼眶里跳动。

她的嘴唇变了。

不再是樱桃色的。

是青紫色的。

像中毒。

她的手变了。

那双手上长满了灰绿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跳动。

像血管。

又像——

死者的烙印。

她的头发飘起来。

在海水中无风自动。

像无数条灰绿色的丝线。

阿雅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幽绿的光里。

站在那些死灵面前。

像一个活过来的尸体。

又像——

死亡本身。

她的手指轻轻一点。

那个独眼巨人的死灵。

开始融化。

不是普通那种融化。

是从眼眶开始。

那两团幽绿的光先灭了。

然后是头骨。

然后是骨架。

然后是那些干瘪的皮肉。

全部融化成灰绿色的光。

那些光飘起来。

飘进阿雅的手心。

飘进她的身体里。

阿雅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

长到那个独眼巨人完全消失。

长到那些灰绿色的光全部被她吸进去。

长到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

更亮了。

阿雅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死人的脸上绽开。

诡异。

恐怖。

但又——

美。

一种说不清的美。

像死亡本身在笑。

第二个死灵冲过来。

是一个女人。

很美的女人。

穿着华丽的衣裳。

但她的脸被啃掉了一半。

另外一半还在。

她用那半张脸看着阿雅。

眼睛里满是怨毒。

阿雅伸出手。

点。

那个女人融化了。

第三个死灵冲过来。

是一个孩子。

和阿雅差不多大。

浑身是血。

眼睛瞪得大大的。

死不瞑目。

阿雅看着那个孩子。

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但她还是伸出手。

点。

那个孩子融化了。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一千个。

一万个。

密密麻麻的死灵。

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海底深处。

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从那些幽绿的光里。

它们朝阿雅扑过来。

想把她撕碎。

想把她吞下去。

想把她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阿雅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只是伸出手。

点。

点。

点。

每点一下。

就有一个死灵融化。

每融化一个。

就有一团灰绿色的光飘进她身体里。

她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亮得刺眼。

亮得整片海域都被那灰绿色的光照亮。

亮得那些死灵开始害怕了。

但它们无处可逃。

阿雅不放过任何一个。

她追着它们。

点。

点。

点。

那些死灵四散奔逃。

但逃不掉。

阿雅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灰绿色的光像无数条触手。

从她身体里伸出来。

缠住那些死灵。

把它们拉回来。

融化。

吸收。

追了三天三夜。

阿雅追遍了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追到最后一个死灵也融化在她手里。

阿雅站在那里。

站在海水中。

站在那片灰绿色的光里。

她的身体在发光。

那些灰绿色的纹路布满全身。

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她皮肤下游走。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瞳孔了。

只有两团光。

灰绿色的、燃烧的光。

她的头发飘着。

无风自动。

像无数条灰绿色的丝线。

她站在那里。

像一个神。

一个死亡的神。

那些被吸收的死灵的记忆。

那些痛苦的记忆。

那些绝望的记忆。

那些——

活着的记忆。

全部涌进她的脑海里。

她看见那些死灵生前的样子。

看见它们怎么死。

看见它们怎么困在这里。

看见它们怎么挣扎。

看见它们怎么——

绝望。

阿雅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一波又一波。

没有尽头。

她能感觉到那些死灵的痛苦。

那些被沙暴掩埋的人的窒息。

那些被杀的人的不甘。

那些被遗弃的人的孤独。

那些三百万年困在海里的绝望。

那些——

全部涌进她身体里。

变成她的一部分。

阿雅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没有动。

柳林游到她身边。

看着她。

阿雅睁开眼睛。

那双光一样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认出。

是——

“主人。”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孩子那种清脆。

是更深。

更沉。

更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我吃饱了。”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商队尸体堆里捡回来的孩子。

看着这个靠吃尸体活下来的灵族。

看着这个用死气换食物的孩子。

现在站在他面前。

吸收了十万死灵。

变成了——

亡灵天灾。

柳林说:

“感觉怎么样。”

阿雅想了想。

那双光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很奇怪。”

柳林说:

“奇怪什么。”

阿雅说:

“以前吃尸体。”

“只能吃一点点。”

“吃多了会撑。”

“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吃多少都不撑。”

“那些死灵进来。”

“就变成我的一部分。”

“我能感觉到它们。”

“它们的记忆。”

“它们的痛苦。”

“它们的——”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发光的双手。

“它们的执念。”

柳林说:

“难受吗。”

阿雅摇了摇头。

那双光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难受。”

“它们愿意。”

“它们困在这里三百万年。”

“出不去。”

“也死不了。”

“我吃了它们。”

“它们就自由了。”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按在阿雅头顶。

阿雅的发顶还是那么软。

和以前一样软。

只是那柔软里多了一丝凉意。

死灵的凉意。

但柳林不在乎。

他只是按着。

很久很久。

阿雅抬起头。

看着柳林。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我还跟着你。”

柳林说:

“好。”

阿雅说:

“一直。”

柳林说:

“一直。”

阿雅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发光的脸上绽开。

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都——

诡异。

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

真实。

死灵清理干净之后,柳林继续往下沉。

又沉了千丈。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死灵那种幽绿的光。

是暗紫色的。

像把黑夜浓缩成一滴,点在海底。

柳林向那光游去。

近了。

更近了。

他看见了。

那是一座宫殿。

不是石头垒成的宫殿。

是用骨头。

无数骨头。

有人的。

有龙的。

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种族的。

那些骨头有的大。

有的小。

有的完整。

有的残缺。

它们被某种力量紧紧箍在一起。

形成这座方圆百里的、惨白色的宫殿。

宫殿的墙上刻满了图案。

那些图案柳林见过。

在废墟的石头上。

在欲灵族的祭祀里。

在那些死人的眼睛里。

那是关于死亡的图案。

是关于永生的图案。

是关于——

暗影的图案。

有的图案画着人跪在地上,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祈祷。

有的图案画着人倒在血泊里,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

有的图案画着那些灵魂飘向某个地方,被某种力量吸收。

有的图案画着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着一切。

那些图案很精细。

精细到能看见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恐惧。

绝望。

希望。

虔诚。

那些表情凝固在那里。

凝固了三百万年。

宫殿的门是开的。

门里透出那道暗紫色的光。

那光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亮着。

亮了三百万年。

柳林游进那道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立着雕像。

不是普通的雕像。

是那些陨落的主神。

有的很高。

有的很瘦。

有的穿着铠甲。

有的穿着长袍。

它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很深的——

疲惫。

柳林从它们身边走过。

走过第一个。

第二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他认识其中的一些。

那些三百万年前和他一起站在诸天万界巅峰的人。

那些曾经谈笑风生、把酒言欢的人。

那些后来一个一个陨落的人。

它们站在这里。

站成雕像。

站在暗影主神的宫殿里。

站在那些暗紫色的光中。

柳林停下脚步。

站在一个雕像面前。

那是一个女人。

很高。

很瘦。

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

长袍上绣着星星。

那些星星在暗紫色的光里微微闪烁。

她的脸很美。

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闭着眼睛。

嘴角微微扬起。

像是在笑。

柳林看着那张脸。

很久很久。

他说:

“星月。”

雕像没有回答。

柳林说:

“三百万年了。”

“你也在这里。”

雕像依然没有回答。

但柳林知道。

它听见了。

那些雕像都听见了。

它们只是不能说话。

困在这里。

困了三百万年。

困成雕像。

柳林继续往前走。

走到甬道尽头。

那里有一座大殿。

大殿很大。

方圆千丈。

穹顶高到看不见。

四周的墙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在暗紫色的光里缓缓流动。

像活的。

大殿中央有一座高台。

是用整块黑玉雕成的。

黑玉上刻满了名字。

那些名字柳林认识。

是诸天万界那些陨落的主神。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密密麻麻。

从高台底部一直刻到顶部。

星月的名字在第三排。

第七个。

柳林看见了。

高台顶端坐着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一具骸骨。

穿着暗紫色的长袍。

长袍已经朽烂大半,只剩几缕发黑的纤维挂在骨架上。

它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头微微低着。

像是在看什么。

看那些名字。

看那些雕像。

看那些三百万年的孤独。

柳林走到高台前。

他抬起头。

看着那具骸骨。

看着那件暗紫色的长袍。

看着那些刻满名字的黑玉。

很久很久。

他开口。

“暗影。”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撞在那些墙上。

撞在那些符文上。

撞在那些雕像上。

最后消散在黑暗中。

骸骨没有动。

柳林说:

“三百万年了。”

“我来看你了。”

骸骨的右手食指。

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三百万年没有活动过的门轴。

第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动。

柳林看见了。

他等了三息。

三十息。

三百息。

那根食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幅度大一点。

从蜷曲。

微微伸直了一线。

柳林伸出手。

他没有去握那根颤动的食指。

他把掌心覆在骸骨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冷。

比无尽海的海水更冷。

比死灵的眼睛更冷。

比那三百万年的孤独更冷。

但柳林的掌心是热的。

那温度从他的手背渗进去。

像融雪。

像化冻。

像三百万年没有晒过太阳的皮肤。

第一次触到光。

骸骨的右手五指。

同时动了一下。

不是僵死的痉挛。

是想握紧。

柳林说:

“暗影。”

“是我。”

“万影。”

骸骨抬起头。

那双空荡荡的眼眶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光。

是三百万年积攒的、快要散尽的执念。

那执念在看见柳林的那一刻。

忽然亮了。

不是快熄灭那种亮。

是炸开那种亮。

亮得刺眼。

亮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那执念从眼眶里飘出来。

飘到柳林面前。

停下。

光里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很老的脸。

老到皱纹层层叠叠。

老到眼睛几乎睁不开。

老到嘴唇都干裂了。

但它笑着。

那张脸看着柳林。

用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

“万影……”

“你来了……”

柳林说:

“来了。”

那张脸说:

“等到了……”

柳林说:

“等到了。”

那张脸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它笑着。

“三百万年了……”

“太久了……”

柳林说:

“我来接你。”

那张脸说:

“接我……”

柳林说:

“接你出去。”

那张脸沉默。

它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三百万年前的故人。

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称号里有“影”字的主神。

看着这个终于来接他的人。

很久很久。

它说:

“出不去了。”

柳林说:

“为什么。”

那张脸说:

“神国碎了。”

“神格碎了。”

“只剩这点真灵。”

“出去也是散。”

柳林沉默。

他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

看着那光里若隐若现的、快要消散的轮廓。

很久很久。

他说:

“我给你凝。”

那张脸愣住了。

“凝?”

柳林说:

“凝你的神国。”

“凝你的真灵。”

“让你活过来。”

那张脸说:

“不可能。”

柳林说:

“可能。”

那张脸说:

“神国碎了。”

“三百万年了。”

“怎么凝。”

柳林说:

“我有办法。”

他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

“你信我吗。”

那张脸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信。”

柳林点了点头。

他把掌心从骸骨手背上移开。

转过身。

看着这座大殿。

看着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

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游动的、已经消失的死灵。

那些死灵被阿雅吃光了。

只剩空荡荡的大殿。

和那些刻在墙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还在发光。

还在流动。

还在——

活着。

柳林说:

“先把神国凝出来。”

他闭上眼睛。

神国的门打开了。

八部众站在门里。

血海部。

噬魂部。

征服部。

沉舟军。

黑渊部。

苦海部。

污秽部。

血食部。

蛇部。

欲部。

天魔部。

十二部众。

一百三十七万人。

站在那棵开满花的树下。

站在那片血海边。

站在那座刻满名字的城墙下。

他们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主上。

看着这个要凝练故友神国的人。

欲一站在最前面。

它已经不再是那个普通的模样了。

它变成了它自己。

一团若有若无的影子。

像雾。

像烟。

像不存在的东西。

但它在那里。

在那些八部众中间。

在那些光里。

在柳林身后。

阿雅站在柳林身边。

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粉雕玉砌的小女孩。

人畜无害。

但她的手背上。

那些灰绿色的纹路还在。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在。

在等着。

等着主人需要她的时候。

柳林睁开眼睛。

他看着暗影主神的真灵。

“把神国交给我。”

真灵没有犹豫。

它飘起来。

飘到大殿穹顶。

飘到最高处。

然后——

炸开了。

不是死那种炸。

是献祭那种炸。

那团淡紫色的光炸成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飘向四面八方。

飘向这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飘向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

飘向那些用骨头垒成的柱子。

飘向那些暗紫色的、流动的光。

飘向那些站成雕像的主神。

飘向那些刻在黑玉上的名字。

整座大殿开始颤抖。

不是崩溃那种颤抖。

是苏醒那种颤抖。

那些符文亮起来。

比之前亮一百倍。

那些骨头开始发光。

那些暗紫色的光汇聚成一道洪流。

从四面八方涌来。

涌向柳林。

涌向他身后那道门。

涌向那片神国。

柳林站在那里。

双手张开。

任由那些洪流从他身体里穿过。

那些光很冷。

比无尽海的海水更冷。

比死灵的眼睛更冷。

比那三百万年的孤独更冷。

但柳林没有躲。

他只是站着。

让那些光带走那些怨念。

带走那些死灵留下的痕迹。

带走那些三百万年的孤独。

那些洪流涌进来的时候。

八部众的战士们感觉到了。

那些光里有无数的记忆。

暗影主神的记忆。

那些陨落的主神的记忆。

那些被困在这里三百万年的记忆。

他们看见了。

看见三百万年前那场未知宇宙的大爆发。

看见那些主神一个一个陨落。

看见暗影主神用自己的神国护住那些故友的遗骸。

看见它跪在这座大殿里。

看着那些名字。

刻了一遍又一遍。

看见它的神国慢慢破碎。

看见它的神格慢慢碎裂。

看见它的真灵慢慢消散。

看见它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来。

等一个人来接它。

等了三百万年。

等到今天。

等到柳林来。

那些记忆涌进八部众的心里。

有人哭了。

有人跪下了。

有人握紧了拳头。

有人闭上眼睛。

但他们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

让那些记忆流过。

让那些光进入神国。

让那些三百万年的孤独。

终于有了归宿。

那些洪流涌了七天七夜。

七天后。

大殿安静了。

那些符文不再发光。

那些骨头不再颤抖。

那些暗紫色的光不再流动。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柳林知道。

不一样了。

那些怨念没了。

那些死灵没了。

那些三百万年积攒的执念没了。

只剩下——

一座空的神国。

一座可以重铸的神国。

柳林闭上眼睛。

他把那些涌入他身体里的光。

全部送进神国里。

送进那棵开满花的树下。

送进那片血海里。

送进那座刻满名字的城墙下。

那些光落下去的时候。

那棵树轻轻颤了一下。

那些花更亮了。

那些血海翻涌了一下。

那些名字更深了。

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柳林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座大殿。

看着那些不再发光的符文。

看着那些不再颤抖的骨头。

看着那些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角落。

他说:

“暗影。”

真灵从那些光里浮现出来。

不是之前那团快要消散的光了。

是完整的。

是人形的。

是——

活着的。

它站在那里。

站在柳林面前。

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长袍。

和那具骸骨身上那件一样。

但新的。

亮的。

完整的。

它的脸也不再是那张老脸了。

是年轻的。

是好看的。

是它三百万年前的样子。

它看着柳林。

柳林也看着它。

很久很久。

它开口。

声音不再是那种将散的轻。

是实的。

是活的。

是——

“万影。”

柳林说:

“暗影。”

暗影主神笑了。

那笑容在它年轻的脸上绽开。

像三百万年前。

它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柳林刚成为主神。

称号是万影主神。

所有主神都排斥他。

只有暗影主神走过来。

说:

“咱俩称号里都有个影字。”

“交个朋友?”

柳林说:

“好。”

三百万年过去了。

柳林从主神跌落到凡人。

又从凡人爬回五成神力。

暗影主神从巅峰跌落到真灵。

又从真灵被柳林凝练回来。

现在。

它们又站在一起。

像三百万年前那样。

暗影主神说:

“谢谢。”

柳林说:

“不用。”

暗影主神说:

“你救了我。”

柳林说:

“你当年也救过我。”

暗影主神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柳林说:

“刚成为主神那年。”

“那些老家伙想杀我。”

“你挡在我前面。”

“说,动他就是动我。”

暗影主神想了想。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

“有这回事?”

柳林说:

“有。”

暗影主神说:

“我忘了。”

柳林说:

“我记得。”

暗影主神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百万年前的故人。

看着这个把它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很久很久。

它说:

“万影。”

柳林说:

“嗯。”

暗影主神说:

“我跟着你。”

柳林说:

“跟着我?”

暗影主神说:

“跟着你闯荡。”

“找机缘。”

“恢复修为。”

柳林说:

“你是主神。”

暗影主神说:

“现在是真神。”

“初期。”

柳林说:

“还是比我强。”

暗影主神说:

“你以前也比我强。”

柳林说:

“现在弱了。”

暗影主神说:

“没事。”

“一起闯。”

柳林看着它。

看着这个三百万年前的故友。

看着这个说要跟着他的人。

很久很久。

他说:

“好。”

暗影主神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大。

阿雅站在柳林身边。

拉着他的衣角。

看着这个新来的人。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暗影主神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

看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它愣了一下。

“这是——”

柳林说:

“阿雅。”

“灵族。”

“先天虚空之体。”

“刚才吃了十万死灵。”

暗影主神沉默了。

它看着阿雅。

阿雅也看着它。

阿雅说:

“你好。”

暗影主神说:

“你好。”

阿雅说:

“你是主人的朋友吗。”

暗影主神说:

“是。”

阿雅说:

“那你也是自己人。”

暗影主神愣了一下。

“自己人?”

阿雅说:

“主人的人。”

“都是自己人。”

暗影主神看着柳林。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暗影主神也笑了。

它蹲下身。

视线与阿雅平齐。

“小丫头。”

阿雅说:

“嗯。”

暗影主神说:

“你吃了十万死灵。”

阿雅说:

“嗯。”

暗影主神说:

“什么感觉。”

阿雅想了想。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饱。”

暗影主神愣住了。

然后它笑了。

笑得很大声。

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

惊起那些沉睡的灰尘。

阿雅看着它笑。

也笑了。

两个笑声混在一起。

像三百万年前。

和现在。

重合在一起。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个故友。

看着这个孩子。

看着这片被凝练的神国。

很久很久。

他说:

“走吧。”

“出去。”

“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暗影主神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

阿雅拉着柳林的衣角。

三个人。

站在一起。

站在那座大殿中央。

站在那片暗紫色的光里。

站在那些刻满名字的高台前。

柳林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骸骨。

那具穿着暗紫色长袍的骸骨。

它还在那里。

坐在高台顶端。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头微微低着。

像是在看什么。

但柳林知道。

它已经不在了。

它的真灵已经出来了。

它的神国已经重铸了。

它的骸骨——

只是一具骸骨。

但那些名字还在。

那些陨落的主神的名字。

星月。

还有很多很多。

它们刻在黑玉上。

刻了三百万年。

还会继续刻下去。

柳林说:

“走吧。”

他转身。

迈步。

阿雅跟在他身边。

暗影主神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走出大殿。

走出那道门。

走进那片黑暗的海水。

往上浮。

浮了千丈。

那些死灵已经不在了。

只剩空荡荡的海水。

和那些幽绿的光。

那些光还在。

但没有死灵了。

阿雅看着那些光。

那些光也看着她。

阿雅伸出手。

轻轻触碰那些光。

那些光在她指尖缠绕。

像在感谢。

阿雅笑了。

那笑容很轻。

“不谢。”

她说。

“你们自由了。”

那些光闪了闪。

然后慢慢散去。

消失在黑暗中。

往上浮。

浮了万丈。

浮到海面。

阳光刺眼。

柳林眯起眼睛。

阿雅也眯起眼睛。

暗影主神站在那里。

第一次看见三百万年后的阳光。

它伸出手。

让那些阳光落在掌心。

很暖。

比它记忆中的任何东西都暖。

它说:

“万影。”

柳林说:

“嗯。”

暗影主神说:

“这阳光。”

柳林说:

“怎么了。”

暗影主神说:

“真好。”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海。

看着那些波浪。

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飞翔的海鸟。

阿雅拉着他的衣角。

抬起头。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接下来去哪。”

柳林想了想。

他看着远处那片无尽的荒漠。

看着那些被风吹起的黄沙。

看着那些在沙丘上移动的影子。

“去有光的地方。”

阿雅说:

“灯城吗。”

柳林说:

“灯城。”

阿雅说:

“那里有人等我们吗。”

柳林说:

“有。”

阿雅说:

“谁。”

柳林说:

“很多人。”

阿雅想了想。

“那走吧。”

柳林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下海岸。

走进那片黄沙。

走进那片无尽的荒漠。

走进那个有光的地方。

身后。

无尽海还在那里。

波浪还在拍打。

阳光还在照耀。

那些死灵已经不在了。

那座大殿已经空了。

那个三百万年的孤独。

终于结束了。

阿雅走在柳林身边。

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那些死灵的记忆。

是它们最后的话。

是它们终于自由的——

笑。

阿雅笑了。

她也笑了。

然后她转回头。

继续走。

跟着主人。

走进那片黄沙。

走进那个有光的地方。

暗影主神走在她身边。

它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

看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看着那张粉雕玉砌的脸。

它忽然问:

“小丫头。”

阿雅说:

“嗯。”

暗影主神说:

“你吃了那么多死灵。”

“不难受吗。”

阿雅想了想。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不难受。”

“它们愿意。”

“它们困在那里三百万年。”

“我吃了它们。”

“它们就自由了。”

暗影主神说:

“那你呢。”

阿雅说:

“我?”

暗影主神说:

“你吸收了它们的记忆。”

“它们的痛苦。”

“它们的执念。”

“不难受吗。”

阿雅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很长。

长到暗影主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但阿雅开口了。

“难受。”

暗影主神愣了一下。

阿雅说:

“有时候会梦到它们。”

“梦到它们怎么死。”

“怎么困在那里。”

“怎么等。”

“等了那么久。”

“等到我。”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梦醒了就好了。”

“主人会按着我的头。”

“就不难受了。”

暗影主神看着她。

看着这个孩子。

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看透了什么的光。

暗影主神忽然明白。

为什么柳林会带着这个孩子。

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叫柳林主人。

因为柳林给了她什么。

比那些死灵的自由更重要。

比那些记忆的消化更重要。

比一切都重要。

那是——

家。

暗影主神没有再问。

它只是伸出手。

轻轻按在阿雅头顶。

阿雅抬起头。

看着它。

暗影主神说:

“以后。”

“我也按。”

阿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好。”

她说。

三个人继续走。

走进那片黄沙。

走进那个有光的地方。

走进那个——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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