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纳特悉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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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哈达瓦腊大军还未到,李漓在阿格罗哈过了几天相安无事的日子。
从过路旅人口中,能拼凑出一些零散的消息——那支大军已经正式集结,旗帜、人马、粮草,一样不少,只是迟迟不动,原因不明。李漓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果然”,没有多加评论。天竺人没有时间观念,这件事他在穿越来之前就早有耳闻。可这个时代的天竺人,连出兵讨伐敌人都能拖得这般从容,也算是一种本事。
巡视各处阵地的差事,尽数交予了李锦云。她每日天刚蒙蒙亮便整装出门,直到夕阳垂落天际才折返归来,日日如是,风雨无阻,从无懈怠。
反观李漓,这几日倒是难得清闲。骤然卸下连日的劳碌奔波,竟生出几分闲适。院中日子无风无浪,安静得有些出奇。苏宜依旧如故,将李漓的衣食起居打理得周全妥帖。她性子沉静,从不多言多语,默默做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似悄无声息,却事事想得周全、安排妥当。亲卫队也奉命进驻院中,一众侍卫随扈落脚前院,原本空旷的前宅顿时添了不少人气,也略显拥挤喧闹了几分。
临时被征用的宅邸院落开阔轩敞,主宅正屋尽数被外人占了去,宅子原主一家只得局促地挤在狭小厢房里度日。一家人谨小慎微、安分守己,平日里屏息敛气,连走路都放轻脚步,更不敢高声言语,生怕惹来半点是非。可日子一久,他们同院里说着五六种迥异语言、来历混杂的各色人等朝夕相处,竟慢慢磨平了隔阂,生出一份奇异又微妙的默契。迎面撞见时会颔首致意,或手边有吃食、零碎物件,也会顺手相互递上一二。算不上熟络亲近、交心往来,却也褪去了最初的疏离戒备,再无分毫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息。这户原宅人家本是当地的吠舍门第,世代定居阿格罗哈,靠着一间织布坊营生度日。家中主人一共五口,另有八名世代依附自家的家生奴仆,守着织坊手艺,安稳地过着寻常市井日子。
这天,天刚蒙蒙亮,院落里便飘起了淡淡的烟火气。沈鲛挽着袖口,在廊下石桌旁忙前忙后,手脚麻利地将热腾腾的早饭一一摆好。粗陶碗里盛着冒着白汽的浓汤,瓷盘里码着金黄松软的麦饼,旁边还有两碟清爽小菜——一碟腌得脆嫩的萝卜条,一碟拌了芝麻的凉拌野菜。算不上丰盛,却样样透着实在。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李漓缓步走来,随意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筷子,目光扫过旁边站着的沈鲛、里兹卡等人,便顺手朝他们摆了摆手,语气自然得像寻常家人:“都过来,一起吃。”
摩诃梨坐在石桌最外侧,离众人稍远些,动作也比旁人慢了半拍。她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眼神微微发怔,像是还没完全习惯这种被人主动招呼、同席而食的待遇——毕竟从前在部族里,她要么独来独往,要么身居高位,从未有过这般烟火气十足的相处。不过比起刚来时的疏离戒备,此刻的她已放松不少,眉眼间的紧绷感淡了许多。
摩诃梨今日换了一身莎丽,是宅子东家的女眷见她终日穿着厚重皮甲,特意送来的。藏蓝的底色,没有多余的纹饰,素净得如同秋日的晴空。轻柔的衣料垂落下来,恰好衬出她被皮甲遮掩许久的身形——纤细却不柔弱,曲线柔和,褪去了往日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温婉。连眉眼间的冷意都淡了些许。那莎丽显然不是她惯常穿的衣物,肩头和腰间都束得略有些生硬。可比起冷硬厚重的皮甲,它终究少了几分刺人的锋芒。
这些天朝夕相处,院子里的人渐渐习惯了用梵语交流。宅子东家一家人终日生活在厢房附近,平日里说话的语气、常用的词句,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众人。原本梵语生涩的几人,口语竟不知不觉精进了不少。沈鲛最是活络,如今已能连着说几句完整的梵语。虽说腔调有些古怪,尾音还带着几分家乡的调子,磕磕绊绊的,却也能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偶尔说对一句,还会偷偷给自己比个手势,眼底藏着小小的得意。
饭桌上起初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吞咽食物的细微声音。没一会儿,沈鲛放下筷子,身子微微侧过,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小心翼翼地瞥了摩诃梨一眼。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语气试探:“你……你真的是寡妇吗?”
话音刚落,蓓赫纳兹猛地抬起头,眉头一蹙,狠狠瞪了沈鲛一眼,眼神里满是责备——她知晓摩诃梨的过往,明白这话太过唐突,生怕戳到对方的痛处。沈鲛被瞪得一缩脖子,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却还是没把视线挪开,依旧直直地看着摩诃梨,眼底满是期待,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模样。
出乎意料的是,摩诃梨并没有丝毫不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是的。”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是藏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奈,“我刚嫁过去半年,他就战死在了战场上。婆家得知消息后,便要我举行萨蒂。我不肯,连夜逃回了娘家。”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声,“呵呵……”
那笑声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地上,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重量,却带着说不尽的悲凉,落在众人耳里,竟让人一时语塞。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
就在这时,里兹卡嚼着嘴里的麦饼,含糊不清地开口,一脸懵懂好奇,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什么是萨蒂?”说着,还把嘴里的东西用力咽了下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摩诃梨,等着她解释。
“吃你的饭,就你事多。”李漓头也不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夹着小菜。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里兹卡不要多问,免得再戳到摩诃梨的伤口。
“没什么的。”摩诃梨却抬起头,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事。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萨蒂,就是让寡妇跳入亡夫的火葬堆,为他殉葬。算是我们这里一种古老的习俗。”
里兹卡脸上的好奇瞬间僵在了原处。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忘了落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结结实实的震惊。好半天,才像是缓过了一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可怕。”说着,还下意识地耸了耸肩,把脑袋往脖子里缩了缩,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却灼人的火焰。
“就是!”沈鲛在一旁用力点头,点得斩钉截铁,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真诚认同。她随即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语气里带出几分心有余悸的庆幸,“来世要是生在天竺,我宁可出家当尼姑,也绝不嫁人——我可不想将来某天,被人逼着活生生地跳进火坑里!”
李漓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目光从碗里移开,落在沈鲛身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调侃:“沈少东家,前些日子,是谁说的——要入乡随俗,好好适应这里的日子?”
沈鲛瞪圆了眼睛,脸颊腾地涨红了几分,语气急切地反驳:“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李漓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往前一倾,笑意浮上眉梢,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那个,我、我——”沈鲛被问得舌头打了结,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能憋出个像样的道理来。索性破罐破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咔哒一声,扭过头去,梗着脖子嘴硬道:“反正就是不一样!没有为什么!”那副又倔又窘的模样,带着几分抹不去的孩子气,看得里兹卡掩唇轻笑,连肩膀都微微抖了抖。
“就算在天竺,”摩诃梨缓缓开口,声音轻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寻常人家,也不必遵萨蒂这种礼俗。只是我娘家是前朝皇族,我嫁的,一个自称拉吉普特血统的土邦领主之子……他们迎娶我时,打心底不当我是真正的刹帝利,可是等我丈夫战死了,就硬要让我按刹帝利的规矩办,真是荒唐透顶!”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下眼,神情淡淡的。
里兹卡听罢,将目光重新转向沈鲛,嘴角一挑:“这么说来,沈少东家倒也不必害怕。凭你的门第,就算真托生成了天竺人,只怕你想跳那火坑,人家还嫌你不够格呢。”
沈鲛顿时瞪圆了眼,愤愤不平道:“你当我家真是什么海盗世家?我父亲当年若不是被奸臣逼得走投无路,哪里会入海?他出身吴兴沈氏,曾有乡贡名分,又挂着一个闲职散官。吴兴沈氏——那可是江南名门望族!”
“乡贡是什么东西?”里兹卡追问,“很了不起吗?”
说到这里,沈鲛又气又恼地一甩袖子,冷哼一声,“算了,跟你这种化外之人,说也说不明白。”
院落大门口忽然传来雅达茨的声音,嘹亮又急促:“潘切阿!该你来带亲卫队执勤了!”话音刚落,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音量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警告,“还有,你们给我留块肉饼,我还没吃呢!别全都给我造光了!”
“我吃好了,我去换雅达茨。”潘切阿闻言,立刻加快了速度,三口两口扒完碗里最后几口汤饭,随手放下碗筷,起身时动作利落干脆。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瞥一眼桌上的盘子,目光落在那仅剩的半块肉饼上,顺手一把揣进怀里,脚步匆匆地大步走了出去,生怕去晚了被雅达茨念叨。
沈鲛和里兹卡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款的好奇。两人还有话想往摩诃梨那边引,脖子已悄悄往前伸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期待,连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赶紧吃。”李漓依旧没看她们,声音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吃完了,我们去城里走走。总不能每天赖在院子里,这些天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两人被李漓一句话点醒,立刻像是被烫到一般,同时把脖子缩了回去,低下头,乖乖扒着碗里的饭,再也不敢多言。模样乖巧又好笑。
蓓赫纳兹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看着天边渐渐升高的太阳,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期盼,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扎伊纳布到底哪天才能来,也不知道她现在到了哪儿了。一路颠沛流离的,可别出什么事。我这临时给你做秘书的工作,还得凑合着再撑几天……”
话音刚落,后院偏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亲卫队士兵粗声粗气的斥责,瞬间打破了院落里的宁静:“滚远点!这里不是你乞讨的地方!再赖着不走,就对你不客气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吸引,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不约而同地朝后院偏门望去,眼底藏着几分好奇与疑惑。
偏门处的动静愈发嘈杂——亲卫队的呵斥声、拖拽声混成一片,而那乞丐的歌声也渐渐清晰起来。字句晦涩难懂,调子古怪又悠远,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嘟囔。在方才还静谧的院落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牵动心神,让人无法忽视。
李漓缓缓放下茶杯,眼神微微一沉,抬眼朝里兹卡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去看看,怎么回事。”
里兹卡应声起身,脚步轻快地朝偏门走去,片刻便已抵达门口。她低声向驻守的亲卫询问了几句,眉头微蹙,随即转身快步折返,神色间带着明显的困惑,凑到李漓身边汇报道:“主人,是个乞丐,浑身涂着灰,一直在唱我们听不懂的歌,还神神叨叨念个不停,赖在偏门外不肯走。兄弟们怎么呵斥、驱赶都没用——看那样子,好像根本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李漓立刻起身,朝蓓赫纳兹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同朝后院偏门走去。刚走近,便看见两名身着劲装、神色凶悍的亲卫队士兵,正一脸不耐地对一个中年男子厉声呵斥,手中的长刀微微出鞘,寒光凛冽,透着十足的威慑力。换做寻常乞丐,见了这般阵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逃窜。可眼前这人却纹丝不动,脸上甚至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士兵的呵斥和刀锋的寒光,都只是耳边风、眼前影。
那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乞丐,衣衫褴褛得不成样子,破旧的衣料上沾满泥土与污渍,层层叠叠裹在身上,边角早已磨得发白、破损不堪。露出的胳膊和脚踝上布满灰尘与细小的伤口,像是在泥地里辗转许久。更奇特的是,他浑身涂着一层厚厚的灰,从头到脚,连脸上都蒙着灰黑色的污垢,看不清具体容貌。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几分痴然,时不时翻个白眼,嘴里念念有词,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显然对周遭浑然不觉,更听不懂士兵们的斥责。
他全然不理会亲卫队的呵斥,也没有丝毫躲闪刀锋的意思,只是盘腿坐在偏门的门槛上,腰背挺得笔直,手中握着一根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棍,一边轻轻敲击地面,一边低声唱着什么。唱几句便夹杂几句含糊不清的嘟囔,神神叨叨,没人能听懂半句。那歌声低沉沙哑,调子古怪而悠远,没有半分乞讨者的卑微谄媚,反倒透着一股疯癫又洒脱的劲儿。仔细听来,唱的竟完全不是众人这些天渐渐熟悉的梵语——字句晦涩,音节奇特,夹杂着似是他自创般的嘟囔,像是某种偏远部族的古老歌谣,又像是疯癫之人的胡言乱语。虽听不懂含义,却莫名透着一股穿越岁月的苍凉与怪异。
“我让你滚!没听见吗?”一名亲卫队士兵被他这般全然无视的模样彻底激怒,上前一步,抬脚便要朝他踹去,语气凶狠至极,“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可那乞丐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仍旧自顾自地唱着歌、念着嘟囔,手中敲击地面的木棍节奏未乱分毫,仿佛那即将落在身上的踹击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他的眼神里没有卑微,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浑然不觉的痴然——显然根本没听懂士兵的呵斥,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眼前这些凶悍的外来者,在他眼里,或许只是路边无关紧要的草木。
另一名士兵见状也皱紧了眉头,索性伸手想去拽他的胳膊,打算直接将他拖离偏门,不耐烦地说道:“既然劝不动,也听不懂人话,就直接拖走,别在这儿碍眼,惊扰了住在这里的大人!”
可士兵的手刚触碰到乞丐破旧的衣袖,那乞丐却微微侧了侧身,动作轻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轻轻避开了他的手。嘴里依旧念念有词,神神叨叨,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士兵半分,歌声也未曾停歇。那份从容不迫,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全然无知的坦荡。与他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份、疯癫神叨的模样交织在一起,反倒透着一股莫名的怪异——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亲卫队的士兵,不过是前来叨扰他唱歌的过客。
摩诃梨走了过来,看了那个乞丐一眼,对李漓说道:“这人,似乎不像个普通乞丐,更像是个修行者,或者是个云游诗人。”
两名亲卫队士兵顿时手足无措。他们常年征战沙场,见过凶悍亡命的敌军,也驱赶过沿街乞讨的流民,却从没遇过这般怪人。那人衣衫褴褛,满身尘灰,嘴里神神叨叨,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语。面对着冰冷刀锋与厉声呵斥,他毫无惧色,反倒死死赖在原地,自顾自哼着晦涩的歌谣,嘴里不停含糊嘟囔,仿佛周遭的威慑与喧嚣,都半点入不了他的心境。
摩诃梨缓步上前,打量了那乞丐片刻,转头对李漓低声道:“这人绝非寻常乞丐,倒像是隐世的修行者,或是四方漂泊的某一类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李漓轻声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里兹卡骤然眼眸一亮,好奇开口:“就是那种四处游走说唱,还到处搬弄是非、散播流言的人,对吧?”
摩诃梨忍不住莞尔一笑,无奈看向里兹卡:“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尖刻吗?”
那乞丐并不理会旁人的评论,依旧盘腿坐在门槛上,浑浊又带着痴然的眼睛偶尔抬起来,漫无目的地扫过院落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种全然的懵懂与疏离。在场的人,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听懂他唱的是什么、念的是什么,更没人能和他沟通。唯有那份与众不同的疯癫与神叨,让人隐约觉得,他来这里从来都不是为了乞讨——或许只是单纯地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唱完这首未完的歌谣,念完那些无人能懂的嘟囔。
忽然,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悄悄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素净的淡粉色纱丽,裙摆轻扫地面;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发饰。眉眼清秀,带着吠舍女子特有的温婉恭谨——正是宅子东家的女儿,卡维塔。
卡维塔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的,脚步轻柔地走到偏门附近。目光一落在那浑身涂灰的乞丐身上,原本略带好奇的神色瞬间变得庄重起来,没有半分嫌弃。她立刻双手合十,掌心相对,指尖微微下垂,躬身向乞丐行了一个标准的天竺礼仪,神色恭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众人都愣了一愣,像是一块石子悄然投入平静的水面。亲卫队的士兵停下了正要出口的呵斥,里兹卡和沈鲛也不约而同地收起了脸上的好奇,目光齐齐落在卡维塔身上——那个向来沉静温顺的女子,此刻躬下身去,姿态里透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恭谨。
李漓微微挑眉,目光落向卡维塔,语气淡淡,却暗含一丝不动声色的探问:“他是什么来头?”
卡维塔连忙端正身形,依旧带着几分恭谨,垂眸轻声回道:“大人,他是一位修行人,亦是一位纳特悉达。这类人纵使不是婆罗门出身,却也身负不容小觑的神佑之力,万万不可随意轻慢、贸然驱赶。”她稍作停顿,似在斟酌措辞,又接着道:“他们遍历四方云游,口中所唱之事往往皆会应验。无论是他们的祝福,还是一语诅咒,都极为灵验。”
卡维塔说得神色郑重,语气里透着深入骨髓的敬畏,并非刻意做作,反倒像是自幼根植心底、与生俱来的信奉。忽然,卡维塔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往厢房跑去,衣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响,连多余的解释都顾不上留下半句。不过片刻,卡维塔便端着一只陶盘走了出来。盘里放着几块松软的麦饼,还有一小碗清炖蔬菜,都是素净的吃食,摆放得整整齐齐,热气从碗沿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散成一缕细薄的白烟。她走到乞丐面前,双手将陶盘恭恭敬敬地捧上,而后再次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声音轻柔而诚恳:“上师,一点薄食,还请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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