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舞！”

  急促的呼喊裹挟着门外的冷风一同撞进房间。

  楚墨寒高大的身影几乎是踉跄着追进来。

  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灼，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起伏。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顾曦舞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般从母亲怀里直起身。

  柔软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几缕被泪痕打湿，黏在泛红的眼角。

  她转头看向楚墨寒时，眼底的茫然还没散去，委屈却先一步涌了上来，像蓄满水的湖，轻轻一晃就快要溢出。

  苏铭锦下意识抬手，掌心贴着女儿微凉的后背轻轻安抚。

  目光转向楚墨寒时却冷了几分，带着护犊的警惕，仿佛在无声地阻拦他再靠近半步。

  “曦舞，告诉我，你怎么了？”

  楚墨寒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他的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心。

  那不是装的，是从眼底最深处淌出来的在意，几乎要将人淹没。

  当他看清顾曦舞眼角未干的泪痕，看清她微微颤抖的肩头时，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样难受。

  顾曦舞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焦灼。

  看着他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看着他下意识伸过来又收回的手。

  她何尝不知道这份担心是真的？

  可偏偏是这份“真”，像根刺扎在心上，让她积压的委屈与不甘瞬间破了堤。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

  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声音。

  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楚墨寒……你为什么要骗我？”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眼，直视着他的目光，原本泛着水光的眼里突然燃起一簇火苗。

  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受伤：

  “那个躲在背后算计我的人，你早就知道是谁了，对不对？

  就因为他是楚家人，你就选择瞒着我？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顾曦舞再也忍不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往的痛苦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猛地将她淹没。

  “夏娃的记忆”带来的蚀骨折磨，意识被撕裂时的恐惧。

  无数个在黑暗里挣扎着醒来的时刻，冷汗浸湿被褥的冰凉……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滚。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都泛了冷。

  “也许……也许我知道真相后，会因为念及你的情分，会因为楚家的颜面，选择不追究也说不定……”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可眼底的坚定却越来越清晰，像是在拼命维护最后一点尊严。

  “可那又怎么样？那也该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凭什么把我蒙在鼓里。

  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还傻傻以为……以为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彻底崩了。

  委屈终于冲破防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楚墨寒的眼睛，怕再看一眼，连最后一点撑着的力气都会消失。

  “爸爸、妈妈，我们走！”

  顾曦舞的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

  她攥着父母的手，眼中充满了逃离这里的急切。

  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楚墨寒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那句冰冷的“我们走”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让他瞬间失了言语。

  直到顾曦舞的身影快要触及门口。

  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胸腔里翻涌着震惊与慌乱。

  他根本想不通，顾曦舞是从哪里听到了那样的消息。

  又为何会轻易相信。

  他望着顾曦舞紧绷的背影，喉结剧烈滚动。

  这场订婚仪式，表面上看来是风风光光。

  可只有他清楚，从顾曦舞一家踏入无名山庄大门的那一刻起，无形的压力就从未停止过。

  楚家旁支若有似无的打量、宾客间窃窃私语的议论、甚至几个长辈明里暗里对顾曦舞家境的挑剔。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他想替她挡住这一切，恨自己分身乏术。

  他太清楚了，顾曦舞今天爆发的，不是一时的冲动。

  那些积攒的委屈、被轻视的难堪、还有隐在心底的不安，早就在她心里攒成了一座火山。

  如今不过是被一句谣言点燃了引线。

  她现在一定是乱了方寸，被情绪裹着，才会失去辨别是非的能力，才会说出要走的话。

  想到这里，楚墨寒的胸口又窜起一股怒火。

  不是对顾曦舞，而是对那个在她耳边嚼舌根的人。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敢这样挑拨他和曦舞的关系，敢让她受这样的委屈，他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绝不会轻饶！

  可怒火只烧了片刻，就被更深的焦虑压了下去。

  他看着往门口走去的几个人，脑子飞速运转：现在不是追究是谁搞鬼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消除她心里的误会。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焦灼几乎要冲破喉咙。

  脚步迈得又快又急。

  伸手就想去拉顾曦舞的手腕。

  指尖堪堪要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却被一道身影猛地拦住。

  凤君逸抢先一步站在他和顾曦舞中间。

  宽厚的肩膀像一道屏障，将两人彻底隔开。

  他转头看向楚墨寒，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一片冷然：“楚墨寒，别解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宴会厅里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带着轻视的目光。

  声音沉了几分，“就算今天这事是误会，可眼前的场景你也看到了。

  环境里，她真的会幸福吗？”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楚墨寒心上。

  这些问题他都知道。

  他本就因为顾曦舞的决绝而心乱如麻。

  被凤君逸这么一拦、一质问，恼火瞬间涌上心头。

  声音也冷了下来：“幸福不幸福，是我和曦舞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可凤君逸根本没让开的意思。

  反而微微侧身，更坚定地护在顾曦舞身后。

  楚墨寒抬头望去，只见顾曦舞紧紧牵着父母的手，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就在这时，跟着往外走的江慕辰恰好走到他身边。

  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抚。

  这一拍却像是点燃了楚墨寒最后的希望。

  他猛地反手拽住江慕辰的手腕。

  低吼的声音里满是混杂着急切的恳求：

  “江慕辰！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盯，进展如何、真相是什么，你最清楚！快，你去跟曦舞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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