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重新空下来。

日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一线，斜斜切在地面上，把帐篷劈成明暗两半。

伊晨坐在暗的那半边，盯着光线里慢吞吞翻滚的灰尘粒子，脑子转个不停。

那个狙击了她的穿越者。

跟义渠有关系，至少是合作，大概率是"苍鹰神教"幕后的人。手里有一把几千米外取命的枪。脑子够用，会设局钓鱼，会在你最可能走的路上等着你自己送上来。

就这些了。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而她暴露给对方的呢？行军方向、兵力规模、合兵意图，角雕传信的一年多，天知道多少东西落进了不该落的地方。

伊晨倒是从没关心过人员和动物死亡情况，这个在骑砍2系统中也可以拉清单查看。

结果一查就发现不对劲，尤其是角雕的损失，相比夜间传信用的雕鸮，死亡率高了一大截。

这是非正常个体死亡。

情报上她已经被扒光了。现在想翻盘，第一步是把对方的底摸出来。

可怎么摸？

库赛特斥候不行。

斥候探的是大部队动向——几千人的营帐、几百匹马的蹄印、炊烟方位。

让一群骑马的游牧兵去盯一个"可能藏在某座山上的某个人"，跟让他们去大海里捞针差不多，还是根会开枪的针。

伊晨的目光落到帐篷角落的游戏本上，够过来翻开，进了系统商店。

一年前她花过不少功夫摸索这个系统的边界。

骑砍2系统的框架是底子，但允许她往里面导入额外的生物建模和属性——只要愿意折腾，现实世界存在的动物都能塞进来。

当时为了搞空中侦察，她把十几种猛禽的数据全录了一遍，从金雕到角雕到各种鹰隼，一股脑丢进了系统生物库。

搜索栏里敲"鸟类"，列表哗地展开，几十个条目。

家禽那栏直接跳过，猛禽栏里金雕和角雕排在最前面，老面孔了。

往下翻了两页，一个条目让她手指停住。

【小型猛禽——游隼（已训练）·  体长0.45-0.5m  ·  翼展0.8-1.1m  ·  体重0.5-1.5kg  ·  空中侦察  ·  视野半径10-15km  ·  飞行极速390km/h】

390公里每小时。

她翻回去对照了一眼金雕和角雕。

【大型猛禽——金雕（已训练）·  体长0.7-1.2m  ·  翼展1.9-2.2m  ·  体重4-6kg  ·  可执行空中侦察/捕猎/投掷  ·  最大载重20kg  ·  视野半径10-20km  ·  飞行极速300km/h】

【大型猛禽——美洲角雕（已训练）·  体长1.1-1.3m  ·  翼展2-2.4m  ·  体重7-9kg  ·  可执行空中侦察/运载  ·  最大载重40kg  ·  视野半径10-25km  ·  飞行极速280km/h】

金雕极速300，角雕280。

角雕视野最广，能看二十五公里，但飞得最慢，体型也最扎眼——两米四的翼展挂在天上跟面旗子似的。

金雕各项居中，草原上野生的多，天上过一只不惹人注意。

可游隼——

翼展一米出头，远远看去就是个黑点。

极速三百九十，俯冲时更快。

地面上的人对着一个时速将近四百的小黑点开枪，跟对流星射箭没区别。

关键是视野半径十到十五公里，足够了。

一群训练过的游隼沿山脊飞一圈，从空中往下扫，一个趴在岩石后面的人再怎么披伪装布、塞石缝，从正上方俯瞰全都露着。

草丛岩石能挡平视，挡不了头顶。

伊晨用指甲敲着屏幕边框，脑子里过了一遍逻辑。

发现位置之后呢？让游隼去抓人？鸟再猛也干不过枪。

不对。别总想一步到位。

知道他蹲在哪儿，她就能验证绕路方案管不管用。

他要是在山脊正面，她走东边谷口就安全。

他要是换了位，至少她知道换到了哪儿，临时再调。

打仗打的是信息差，她被人阴了一回，就是因为信息差全在对面手里。现在得往回找补。

操作了一阵，五十只雌性游隼，特地选雌的——体型比雄性大一圈，视力好，耐力足。

确认，召唤。

帐篷里顿时炸了。

到处是暗褐色羽毛和琥珀色的眼珠子，翅膀扇起来的风把台面上的羊皮地图吹得哗哗翻页。几只蹲在木台边沿，几只落到横撑杆上，还有几只干脆踩在地铺的羊皮毯上，留下一串泥爪印。

一只飞到她面前，稳稳蹲在木台上。比她想的大半号，收拢翅膀占了小半张台面。

背羽油亮，后颈泛一圈偏金杂色，鹰喙短弯，黑得发亮。两只眼珠子瞳孔极小极锐，冷冷盯着她看，一动不动。

伊晨跟它对视了两秒。

游隼偏了一下脑袋，幅度很小，像在重新对焦。

"行了，别瞪了。"

她把五十只游隼编成独立斥候队，编号"隼一队"，面前这只编为头领。

侦察任务的设定比她想的简单：在地图上框定区域，设好巡飞高度和间隔频次，游隼群自动执行，发现异常目标会在地图上打标记，头领隼脱离编队飞回来示警。

跟放了一个无人机蜂群差不多。

她以营地为圆心画了个半径五十公里的大圈，山脊方向设为重点巡飞区，飞行间隔从三十分钟缩到十五分钟。

从帐角翻出那只猛禽放飞皮手套——给金雕做的，厚牛皮覆到小臂中段，游隼用显得大了些，凑合能使。

套上手套伸出左臂，隼-01跳上来。

爪子扣下来的力道比她预想的轻得多，跟金雕那种隔着皮护臂都能扣出印子的握力没法比。要是换了九公斤的角雕站上来，胳膊直发酸，爪子隔两层牛皮往里扎，每次放飞完半天缓不过来。

她侧身走到帐门口，用肩膀顶开帘子。

日头偏西，光线糊过来，眯了下眼。

左臂往上一送，隼-01蹬腿弹起，翅膀展开，两下扇动就拉出了高度——没有金雕起飞时那种笨拙的助跑，像折叠刀弹出刃口，干脆、轻捷，几乎没有声响。

身后帐篷里其余四十九只鱼贯而出，帐帘被翅膀扇得连甩了几下，一片暗色影子从低处掠过，惊得拴马桩上几匹马打了个响鼻。

十几秒功夫散成松散扇形，各自拉开间距掠向不同方向。一会儿剩天边几个黑点，再一会儿黑点也没了。

几个路过的库赛特兵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她，表情寡淡。

在他们眼里神女大人的毡帐隔三差五就往外冒稀奇东西，前几天冒出过一整套打铁工具，10天前冒出一百张没上弦的骑弓，再往前还有一次营地边上凭空长出一截三米高的石墙，把值夜的哨兵吓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一群鸟算什么。火堆旁磨箭头的小兵连头都没抬。

伊晨退回帐篷坐下来。

空中的侦察力量已经铺开了，地面也不能空着。

重新打开商店，这回搜"狼"。

东亚灰狼，分布广、耐力好、嗅觉灵敏、群居协作，在草原上跑起来不会引起注意——本来就是草原生态里的一环，哪个牧民没见过狼群。

召唤一百二十只，分五群，每群二十四只，各设头狼，编入地面斥候序列。

侦察范围营地周边三十公里，重点覆盖南面和西面，义渠主力的来路。

狼群沿河谷、丘陵、灌木带这些天然遮蔽地形穿行，碰上人类活动痕迹——脚印、马粪、灰烬、新鲜的骨头——就触发地图标记。

比游隼慢，但贴地、隐蔽、能持续跑。

空中有眼，地面有鼻子。

侦察这块暂时到顶了。伊晨合上系统界面，后脑勺抵着木撑杆。

可是，自己心里面还有一根刺。

那把枪，而且还是远程狙击步枪。

她一直在想路线、情报、侦察，唯独在回避一个问题：怎么对付那把枪本身。

不是"怎么躲开"，是如果躲不开，怎么办。

绕路能躲一次。

总有一天她会出现在射程之内——战场上的事不可能完全掌控，一次意外遭遇、一次路线泄露、一次判断失误，她就又落进十字准星里。

胸口那块防弹插板能挡一发7.62。一发。碎了就没了。

可那把枪到底是7.62还是12.7的？她死得太快，什么都没来得及感觉。

意识断掉前最后的画面是河谷的阳光，然后就没了。

如果是12.7毫米——

她盯着帐篷顶上一块水渍出了阵神。

12.7毫米口径的反器材步枪，有效射程两千米以上，世界最远狙击记录是TAC-50打出来的三千五百四十米。弹头能穿透四十五毫米均质钢板。

她胸口那块陶瓷插板才几毫米厚，12.7打上来跟糊了层纸的效果差不多。

伊晨咬着下唇内侧，门牙一点一点地磕。

穿越前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过一条，说穿山甲鳞片能挡9毫米手枪弹。

9毫米跟12.7毫米之间的差距——扇一巴掌跟被卡车撞的区别。

犀牛不行，河马不行，非洲象也不行，陆地上找不出哪种动物能硬吃一发12.7还站着。

蓝鲸呢？三十米长一百五十吨重，厚厚的鲸脂层——蓝鲸在海里，她在草原上，这念头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她揉了一把脸，把越跑越偏的思路往回拽。

真实系生物肯定不行。那么幻想系生物呢？

手停在脸上，整个人顿住了。

骑砍2的系统能加载mod。

这事她第一个月就试过。

mod列表里有些已经解锁的模组，她加载过"美好生活mod"改善物资产出，加载过武器扩展包扩充兵器库。

打开游戏本，系统界面，设置，mod管理，已解锁列表。

美好生活mod，已加载。

武器扩展包，已加载。

草原生态mod，已加载。

再往下翻。

**【冰与火之歌：权游国度  mod  ·  基于《冰与火之歌》系列小说及电视剧《权力的游戏》制作  ·  包含：瓦雷利亚钢武器、龙晶匕首、野火配方、巨人兵种、异鬼兵种、龙·  状态：未加载】**

她的眼珠子钉在"龙"上面。

穿越之前她装过这个mod，骑着龙在卡拉迪亚上空乱飞，对NPC城镇喷火，爽完了觉得没意思就卸了。

那是游戏里的事。

现在系统调出来的东西全会变成实体——有重量有温度有气味。

召唤的马是真马，会喘气会拉粪蛋会踢人。

召唤的鹰是真鹰，会在你胳膊上留淤青。

那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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