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行动百密一疏,伟江心思缜密
推荐阅读:无良魔妃:妖孽王爷来敲门 群穿后我成了大佬们的团宠 黑晶异界 大秦女皇的骑砍之路 高冷总裁甜宠偏执小可爱 三国:白馍榨菜,我竟黄袍加身了 肆意妄行的青春 我看上的绿茶秀才怎么变权臣了? 暴打渣男恶婆婆,单身带娃红火火 真千金回归后她6翻了
吕连群站在旁边,看着李尚武教训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严振国,极为震撼。
三分钟前,李尚武问了一句"孟伟江让你干的",严振国就塌了。不是慢慢塌的,是一下子塌的。像一堵墙被人从底下抽了砖,轰隆一声,整个人碎了。
但凡当到公安局长的,哪个不是铁嘴钢牙?别说三分钟,关三天一个字不吐的都大有人在。严振国倒好,李尚武就那么往椅子上一坐,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人就全交代了。
吕连群咽了口茶,心里暗叹:李尚武这个人的气场,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风吹雨打干出来的。那种压迫感,不是嗓门大,是往那一坐,你就觉得自己已经光了,什么都藏不住。
李尚武看了严振国一眼,突然说了一句:“打电话。”
严振国一愣:“李书记,现在?”
李尚武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手表:“十一点四十了!快打!”
严振国嘴角抽了一下:“这过去就已经过了饭点了吧!”
李尚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盖弹起来,在桌上转了两圈才停住,“你以为真让你吃饭?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老子真是服了,饭桶一个!”
严振国被骂得脖子一缩,手已经伸向电话。手指头哆嗦得厉害。可他不看通讯录,手指头像是长在拨号盘上,数字一口气按完。
李尚武在旁边看着,哼了一声:“你他妈的号码拨得还挺熟,看来平时没少联系。”
严振国讪讪地咧了咧嘴。电话那头响了。响了三声,有人接了。
严振国整个人像换了一张脸,嗓门一下子亮堂起来:“伟江啊,这个事儿你交办我的,我已经办好了。钟必成已经落在我们光明区公安局手里了。”
李尚武盯着严振国的手。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孟伟江的声音传过来,严振国把话筒抬高,靠近了李尚武。
“拿到了?东洪公安让你带人了?你把人弄到哪了?”孟伟江的声音颇为淡定。
严振国笑了一声,笑得比刚才自然:“我毕竟是给市局领导做了汇报的,又是市局党委委员,市局的牌子还是硬嘛。尚武书记也有号召力,人是扣到咱们警车上了,跑不了。”
电话那头又静了。
李尚武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振国,你现在是用什么电话给我打的?”孟伟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
严振国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看向李尚武,李尚武右手从桌上拿起来,比了一个长方形的手势大哥大。
“哎,这次行动我带着大哥大的,我用大哥大跟你通的电话。现在人还在曹河,还没走。”
“就你一个人?”
严振国又看李尚武。李尚武点了一下头。
“对对对,就我一个人。局里的人嘛,都押车去了。”严振国把话筒换了一只手,左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伟江啊,人是控制起来了,但后面这个事该怎么办,你得给我拿个主意啊。咱们两个抽个时间,必须见一面。”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话。
吕连群看见李尚武的眉头动了一下。很细微,不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先把人关到看守所去。”孟伟江的声音很稳,“其他的,不要让任何人和他接触。市纪委的审查已经完了,剩下就是移交司法的事儿。这个程序走下来,时间很长。时间一长,操作空间就大。没必要着急见面。”
严振国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他看了李尚武一眼。
李尚武的手在桌面上压了一下,又抬起来,往外一推必须见。
严振国咽了口唾沫:“不见面不行啊,伟江。我心里发慌。”
“你慌什么?”
“你说我慌什么?王铁军那事儿才过去多久?”严振国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恐惧,也是故意说给李尚武来撇清责任。
“那是条人命啊。伟江,你请我喝顿酒,中午必须吃个饭。我单独开车过去,咱们见了面再说。”
电话那头呼了一口气。
“振国,按理说现在这个情况,你应该在指挥岗位上,不能擅自离岗。吃饭嘛,什么时候吃不行?我建议延后。”
“不行不行。”严振国连说了两个不行,“不见面商量一下,我心里没底。我先把人关着,饭吃了,酒喝了,后面怎么操作,你一句话,我照办。”
话筒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吕连群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好吧。”孟伟江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先见面。你不要开警车来,开个便车。”
“便车?好好好,便车便车。那在什么地方?”
“到饭馆来。我找个地方,你等我电话。”
严振国刚要说话,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还在抖。他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全是虚的。
“李书记,电话我打了。您看我现在就出发?是我一个人开车,还是哪个同志和我一起?”
李尚武没理他。
李尚武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头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嗒。嗒嗒。嗒。
吕连群把茶杯搁下:“尚武书记,有什么问题?”
李尚武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身子往前一倾:“糟了。”
严振国脸上的笑僵住了:“李书记,不会吧?我答得没什么毛病啊。”
“你答得是没什么毛病。”李尚武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但他问得太专业了嘛。”
严振国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就专业了?”
李尚武转过身来看着他:“他问你在哪打的电话,这是一问。问你是不是一个人,这是二问。问你开什么车,这是三问。亏你还是个公安局局长,这么明显的事儿你看不出来?这完完全全超出了正常问话的逻辑。这个孟伟江,从头到尾都在试探你。”
严振国张了张嘴。
“别的都不说了。”李尚武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严振国,“就一条,你一个公安局局长,出门办事,在曹河地面上,你开什么私车?你开的必定是警车。孟伟江为什么不让你开警车?为什么专门点出来让你开便车?”
严振国的脸慢慢白了。
“只有一种可能。”李尚武转过身来,“他在怀疑你。他已经从这些细节里嗅出不对了。这个事儿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孟伟江心思细到这个地步。”
吕连群放下茶杯:“尚武书记,刚才就说钟必成一直在强调,这个人有一把五四式。八发子弹,已经压到弹夹里了。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枪法不错。”
严振国听到"枪法不错"四个字,两条腿开始止不住的哆嗦。
“李书记,”严振国两只手抓住椅背,指关节凸出来,“这个事儿不能这么干啊。您刚才也分析了,他已经起了疑心,那我过去不是送死吗?”
李尚武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盯着他:“送死?什么叫送死?你没把钟必成带走,这个事儿瞒得住吗?你现在不硬着头皮上,什么时候上?”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李尚武走到严振国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但严振国觉得自己被人从上往下看,“你是光明区公安局局长。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政策你比我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赎罪,戴罪立功。这十六个字,你心里有数。”
严振国嘴唇哆嗦了两下:“李书记,王铁军是罪有应得啊。他放高利贷,他还杀了一个会计……”
李尚武抬手把他的话打断。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像一把刀。
“严振国,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有公安局长的样子吗?还有公安局长的觉悟吗?还好意思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李尚武咄咄逼人,不给严振国留机会,,“我告诉你,这要是在革命年代,你就是第一个背叛革命的。这都没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全交代了。”
吕连群在旁边听着,知道李尚武这是在骂严振国没骨气,倒不是让他不坦白。他接过话头,把话往回圆:“尚武书记的意思是,你这个同志识时务、讲大局。现在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把这个人约出来,见了面,很多事情就好办。要是孟伟江不出来,你反倒不好办了,听话要听全。”
严振国抬起头,脸上没有一点公安局长的从容。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那私车……我现在到哪弄私车?总不能开一辆曹河县的私车过去吧。”
李尚武摆了摆手:“没关系。就说你在曹河县公安局临时借了一辆车。也许是我多虑了啊。你马上准备出发。”
十二点,我和魏剑来到了东洪县委大院,
我在东洪县当过县长,县委大院里不少干部大家都认识,恰好赶到饭点,不少干部打了招呼,已经有好几个人迎上来打招呼,也把东洪县公安局和光明区公安局刚才拔枪对峙的事儿简要说了。
我听了心里暗惊,这严振国胆子也太大了,看来市公安局长这个岗位不好干啊。
到了吕连群的办公室,严振国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李叔马上通报了情况:“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严振国同志觉悟很高,主动交代了问题,现在他要戴罪立功,把孟伟江约出来。你们两个,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大家研究一下,在哪个位置把人控制住。”
李叔往办公室里走了一步,站在严振国和魏剑中间:“严振国,我看你和孟伟江吃饭,最好不要开车。”
“不开车?”
“对。最好是步行。我们的同志从后面接近,趁其不备,出其不意,一把按住。”我肯定道,“这是公安抓人最好的方式。一般人走在大街上是没什么戒备心的,只要没经过专门训练,跑起来的爆发力、耐力和持久力都不如刑警队的同志。孟伟江再怎么当过公安局长,他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跑不过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李叔点了一下头:“第二,人不能从曹河县公安局出。孟伟江在公安系统当了这么多年局长,曹河县局的人他哪个不认识?让他看见熟脸,一秒钟就反应过来了。”
我看向吕连群,“连群书记,从东洪县局抽人。要精壮的,爆发力好、耐力好、今天就用。”
吕连群二话没说,拿起电话就拨。
李叔接着说道:“第三啊,便车。我们这几个人,从东洪到曹河,全部坐面包车。东洪县机关的面包车,牌子杂,车型也杂,大家分散进城,不会引起注意。孟伟江在公安局干了二十年,对警车太熟了。”
又研究了具体的布置方案之后。李叔最后手往桌上一拍:“严振国。”
严振国猛地站直了。
“你是公安局局长。你自己也是搞公安的。怎么随机应变,怎么把握节奏,不用我教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我不跟你开玩笑。事情办好了,你的事我来说。事情办不好,后果你比我清楚。”
严振国嘴角抽了一下:“李书记,我……”
“不要我我我的了。出发。”
没有人注意到魏剑。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孟伟江是他的师傅。是他一手把魏剑从县局一个普通民警,一步一步提到治安、刑警大队大队长,提到副局长的位置上来的。
手把手教他看现场,教他问笔录,教他审人。
现在这个师傅,是买凶杀人的幕后主使。
魏剑觉得自己胸口堵了一块石头,觉得自己的信仰都崩塌了。
车是分散进城的。
七八辆面包车,从东洪县委大院出发,沿着不同的路线往曹河走。我手里拿着对讲机,频道里不时传出各组的声音。
“一组过平水桥了。”
“二组往东关方向,一切正常。”
“三组已进城,路边停靠。”
孙茂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各组注意,各组注意。到了城区以后分散停靠,不要扎堆……”
魏剑坐在我的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窗外。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他的眼珠子一动没动。
我把对讲机音量调小了一点,转过头来:“魏剑。”
魏剑没应。
“魏剑。”
“嗯。”魏剑回过神来,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我从兜里摸出烟,抽了一根递过去。魏剑接住了,夹在手指头之间,没点。
“李书记,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直说。”
“你们是不是早就怀疑我师傅了?”
车窗外,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超了过去,黑烟灌进车窗。我把车窗摇上,转过来看着魏剑。
“魏剑,你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从孟大勇被控制那天起,公安那边就有线索冒出来了。你没给县委汇报,县委也没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魏剑转过头来。
“我干工作有一个原则。”我把烟灰弹在车窗外面,“没有绝对的证据,不搞胡乱猜测,从孟伟江拦截彭小友开始,这个人就不对劲了。”
魏剑攥紧了手里的烟。
“但是这个事不是不查,是等。等到证据到了、火候到了,再动。现在看来,是成熟了,只是没想到,孟伟江有枪。”我吸了一口烟,“你这个师傅不简单。光明区的地盘上,他都能操纵杀人。完了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王铁军到死恐怕都想不到,是两个公安局局长弄死的他。”
魏剑把烟叼在嘴上,没点。
我拍了拍魏剑的肩膀:“等一下再说。先把眼前的事儿办了吧。”
对讲机里又传出李尚武的声音:“各组报位置。”
“一组已就位。”
“二组已就位。”
“狙击手已就位。”
魏剑听到"狙击手"三个字,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我想着县里的情况,县委大院周边只有对面是县供销社的五层办公楼,就拿起对讲机:“狙击手位置?”
“报告李书记,县供销社五楼楼顶。视野覆盖县委大院正门和停车场。”
我把对讲机搁在腿上,往窗外看了一眼。面包车已经进了县委大院方向开。
中午一点钟的县城,街面上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车旁擦过去,摁两下铃铛。路边有两家羊肉汤馆子还开着门,汤锅里的热气在太阳底下白花花地往上冒。
我和魏剑上了二楼。经过孟伟江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两人脚下没停,径直上了三楼。
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我让魏剑把门虚掩上,走到窗户边上,县委大院一览无余。正门,停车场,花坛,自行车棚,全在眼皮子底下。
对讲机里各组的声音此起彼伏。魏剑把对讲机搁在窗台上声音调整的很小,拿起桌上的干部行程表翻了一下。这是李亚男每天放在他桌上的。
文静市里开会。
方云英市外调研。
几个副县长,出差的出差,下乡的下乡。
我把行程表搁回桌上,心里暗道:人越少越好。谁也不知道孟伟江会干出什么事来。
对讲机里传出狙击手的声音:“各组注意,目标办公室窗户未开。窗帘拉着。无法观察室内情况。”
我抬头往供销社方向看了一眼。五楼顶,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人。
我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县委大院的停车场上。
一辆白色的桑塔纳正缓缓地从大门外拐进来。
我心里一紧。来了。
这辆白色的桑塔纳我认得。是东洪县以前常务副县长曹伟兵的专车。别的县领导开黑的,就曹伟兵的是白的,也只有白色的不像是公车。
严振国开着这辆车进了县委大院,沿着主干道往里走,走得很慢,像是一个不熟路的人在找车位。
我透过前挡风玻璃隐约看见严振国在打电话。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大哥大贴在耳朵上,嘴唇在动。
车停在办公楼前面的停车位上。熄了火。严振国没下车只是在对讲机里喊道:“各位领导,对讲机我要关了,孟伟江让我等一下。”
对讲机里传出观察哨的声音:“目标车辆看不到,有树遮挡!”
孙茂安直接骂道:“怎么选的位置?怎么停的车,都看不到你狙击个屁啊!”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里
孙茂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着嗓子传出来:“怎么还不出来?车都进去十分钟了。”
李叔的声音传出来道:“市委领导指示,原则上不要动枪,缩小影响,机动组注意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开车跟上去。”
“观察哨报告,目标办公室门仍未打开。”
“是不是在收拾东西?”
“不知道。我们和严振国已经断了联系,他把对讲机关了。”
我抬手看了一眼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很慢。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另一边,从另一个角度往下看。桑塔纳的白色车顶在正午的太阳底下反着光。驾驶座上的严振国,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大哥大贴在耳朵上,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
他在通话。
我又看了一眼手表。十五分钟了。
对讲机里突然响起声音:“目标办公室门开了!目标正在下楼!手里没有拿包。重复,手里没有拿包。”
孙茂安马上接话:“没拿包就好。没拿包就说明枪没带在身上。”
李尚武的声音紧跟着传进来:“保持警惕。不要掉以轻心。”
“观察哨报告:目标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杂志。杂志卷起来了。不会是枪,判断不是枪。”
孙茂安呼了一口气:“杂志?这个时候还想着学习?那还好。”
供销社楼顶的狙击手也传了话:“目标走出办公楼。一闪而过。确认没有携带武器。”
我又把对讲机音量调小了一点,眼睛盯着楼下。
孟伟江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夹克,皮鞋擦得锃亮,左手夹着一本卷起来的杂志,走路不紧不慢。步子不大不小,跟平时一模一样。他在楼前站了一秒,眯着眼往天上看了看,好像在看天气。然后拉了拉夹克的领子,朝桑塔纳走过去。
到了车旁边,他拉开车门,弯腰,一屁股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噗的一声,像是拍了一下枕头。
桑塔纳发动了。
排气管里冒出一股白烟,车往后倒了一把,然后打正方向,沿着主干道往外开。经过大门口的时候,门卫老张头还站起来看了一眼。孟伟江把车窗摇下来,摆了摆手。门卫也摆了摆手回应。
车出了大门,右拐,往县城外头去了。
对讲机里孙茂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各组注意,目标上车,往城外方向。机动组跟上,保持车距,不要跟太紧。其余各组上车,交替跟踪!”
我把对讲机音量调高,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那辆白色的桑塔纳越开越远,拐过一个路口,消失了。
车里。
严振国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头上那层细汗凉飕飕的。
孟伟江靠在椅背上,二郎腿一翘,整个人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把那本卷起来的杂志搁在耳边,一只手放在肚子上面,非常惬意。
“你刚才在办公室干啥啊?”严振国先开口,故作平静的道:“我在下面等了你有十五分钟。”
“不是十五分钟。”孟伟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是十八分钟。”
路口的位置,人来人往,严振国把车刹住了。
严振国干笑了两声:“你这人真不地道。我在外头等得要死要活的,你在上头拖拖拉拉磨洋工。”
孟伟江把手从肚子上拿下来,指了指出城的方向:“走吧。这个点儿,还能喝上羊肉汤。”
严振国松一道操作下来,车顿了两顿才往前走。
孟伟江身子随着车的顿挫晃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重新把手放进了裤兜里,颇为警惕的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他娘的车技比人品还差,不经常开车吧。”孟伟江的声音淡淡的。
严振国呵呵一笑:“领导都是有司机的嘛,谁天天自己开。”
车拐上了通往城外的县道。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树越来越多。
“喝羊肉汤啊,还是要喝乡镇里的。”孟伟江望着窗外,“县城里那些馆子,配方不行,都加佐料。羊肉汤要喝就喝纯味道,加了东西反倒不好喝。”
严振国握着方向盘:“没必要跑那么远吧,喝个汤嘛。我还要跟你说正事儿。”
孟伟江摆了摆手:“什么正事儿?人不是已经抓到了吗?”
“人是抓到了,可后面怎么弄……”
“找机会弄死嘛。”孟伟江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杀一只鸡,“有什么难的。王铁军怎么弄的,他就怎么弄。”
严振国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赶紧攥紧了:“王铁军的事,都差点没捂住,你说弄死就弄死,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暴露了?”孟伟江侧过脸来看着严振国,脸上很平和,“振国,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为谁绝对保密。就看人家给的筹码大不大。你说是不是?”
严振国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不敢看孟伟江,眼睛死死盯着前路:“哎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不过话说回来,有的时候走错了路,该回头还是要回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
孟伟江仰头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笑了两声。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那坏人成佛的成本也太低了。像我们这样的好人想成佛,那得修多少年啊。”
严振国没接话。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
一辆面包车隔着三四百米远远地跟着。
孟伟江也没往后看。他侧了侧身子,从副驾驶那边的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然后把身子转回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前面路口左拐。”孟伟江伸手指了一下。
“左拐?这不是去乡镇的路啊。”
“让你拐你就拐。”
车拐上了一条小路,只能容得下一辆车通行。路两边是槐树,新鲜的槐花正盛,遮天蔽日一般,微风吹过细碎的白瓣簌簌落在挡风玻璃上,勤劳的蜜蜂嗡嗡地绕着车钉盘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甜香蛊惑。
孟伟江忽然伸手放下车窗,一缕槐香裹着暖风涌进来。
再往前开,路面变宽了,是土路,但是压得很平。
严振国看了一眼窗外:“这是往哪去?不像是喝羊肉汤的地方啊。”
“一直往前开。”
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树越来越密。严振国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孟伟江,孟伟江把座椅调到了B柱的位置,整个人往后仰得舒舒服服的,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头跟着风在打拍子。
再往前面出现了一道大堤。
平水河大堤。去年加固拓宽以后,足足有五米宽,两辆汽车并行都没问题。大堤上绿草萋萋,远远近近有放羊的人,羊群在草地上散成一团一团的白色。大堤两边树木高耸,再往前看,有一座木围挡,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上大堤。”孟伟江指了指前面。
严振国打了方向盘,桑塔纳轰着油门上了大堤。大堤上视野豁然开朗,平水河在右边静静地流着,水面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泛着白光。
“振国。”孟伟江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不是来喝羊肉汤的吧。”
严振国的手指头在方向盘上僵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嘴上还在硬撑:“这不是商量,该怎么办?”
孟伟江把二郎腿放下来,他把那本卷起来的杂志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振国,你看看后面。”
严振国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面包车还在跟着,距离拉近了一些。
“那两辆面包车跟了我们一路了,不容易啊。”孟伟江的声音还是平平的,“那是东洪县公安局的人吧。”
严振国的手一抖,方向盘歪了一下,车在路面上晃了晃。他马上把方向盘扶正了。
“伟江,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伟江把杂志搁在腿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面,望着前方的路,嘴角还带着笑。
“哎呀,也难为你们这么算计我。”他把头往椅背上一靠,“振国,我实在想不通啊。咱们两个当初那是过命的兄弟。你竟然会把我给卖了。”
严振国猛地把车刹住了。
轮胎在沙土路面上磨出一道闷响,车身往前冲了一下,又弹回来。好在两个人都系了安全带,没甩出去。
“伟江啊,你可不能乱讲。你这样讲,当兄弟的以后怎么看你啊。”严振国攥着方向盘,两只手已经不自然的抖了起来。
孟伟江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什么都有。失望。嘲讽。冷。像是猎人看猎物。
“兄弟?你是真的把我当兄弟了吗?”孟伟江把手里的杂志平摊开来。
“你看看这是什么?”
严振国的瞳孔猛地放大,又缩了一下,卧槽:“对讲机?”
“供销社楼上竟然还搞了个他妈的狙击手,想把老子一枪毙了啊?”
孟伟江把对讲机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又把声音调整到最大,里面传出来声音:“车停住了,他们来大堤上干啥,喝西北风啊?”
“老严啊,你打电话那会儿老子就觉得不对,挂了电话就一直在调频道。市公安局统一发的对讲机,信号不说多好,三四公里的范围还是有的。从你们一进曹河县城,我就在频道里找到了你们。一个中午,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他妈的听得清清楚楚。”
严振国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先是额角开始白,白到颧骨,白到下巴,整张脸像刚出道的泥瓦工刷了一层厚薄不均的石灰一般。
“伟江……你……你都知道了?”
孟伟江笑了一声,把对讲机往仪表盘上一搁。那笑声在狭小的车舱里显得格外响。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卖个兄弟嘛。”孟伟江又靠回椅背上,二郎腿重新翘起来,“他娘的为了我,东宁市局连狙击手都出动了。老子也算是个人物了嘛。”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大堤。
“振国,你看看这个地方好不好?前面一直开,是东宁市。方向盘一弯,下去就是平水河。你说这箱油,够咱们两个跑多远?”
严振国两只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整个身子缩在驾驶座上。
“伟江,”他的声音带着颤音,“老同学,你……你不会杀了我吧。”
孟伟江没有看他。
他把车窗摇下来,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头发乱糟糟地飞。
“振国啊。”孟伟江望着窗外正在吃草的羊群,语气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你说,咱俩要是死在这,这个东原的官场是不是要塌方了……”
“你想干啥,伟江,你不要乱来!”
孟伟江很是从容的从夹克的内衬里掏出来手枪:“谁说枪一定要放进包里?”
(https://www.dingdiann.cc/xsw/37810/2167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gdia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dingdia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