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章 陈友谊托了王铁军,彭树德要去砸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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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英正伏在办公桌前看一份材料。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压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和剪报。一台台式电风扇在墙角嗡嗡转着,吹得桌上的文件纸角微微翻动。
方云英听到五万块钱微微一动,这事是她这辈子除了马定凯之外,做的为数不多欺瞒彭树德的事情。
方云英很是忐忑,略显心虚的道:“怎么又提这五万块钱的事,不是给你说了这是给小友铺路。万一让书记知道,人家还以为咱们在这个事上拿捏人家……”
彭树德拿起方云英放在桌角的搪瓷杯,很自然地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茶叶久泡后的涩味。
方云英看着他,倒也不嫌弃这个老帅哥用自己的杯子,咋说俩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夜夜激情。
彭树德此刻的状态,和她早上出门时那个萎靡不振、躺在家里沙发上唉声叹气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的背挺直了,眼睛里有了光,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把话说完嘛,谈得到底怎么样?”方云英问,声音带着急切。
彭树德放下杯子,身体往后靠在藤椅背上。藤椅又发出一阵呻吟。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那包“黄金叶”,弹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
“李书记这个人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种品评的意味,“我以前是看走眼了。年轻,但人家不毛躁;有原则,收了钱办事,这就是好领导啊。”
方云英没接话,只是嫌弃的看着他。那意思是不要再谈这个话题。
彭树德又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阳光里打着旋。“他找我谈砖窑总厂的事。”
“砖窑总厂?”方云英的眉头微微蹙起,“王铁军那个厂子?”
“现在还是王铁军的,过两天就不一定了。”彭树德嘴角扯了扯,那笑容里有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又有种破釜沉舟的狠劲,“李书记的意思,让我去接厂长的担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方云英对县委启用彭树德并不意外,这些天在家里,彭树德一天也没闲着,到处打电话找关系,除了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高岩,就连老领导副市长郑红旗的电话,彭树德也打了几个。
郑红旗在曹河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经常到彭树德机械厂的职工俱乐部打乒乓球,那时彭树德总亲自给他擦球拍、递毛巾。从那个时候之后,郑红旗对彭树德其实都是高看了一眼。
若不是自家的两个哥哥压着,彭树德那个时候,完全有可能解决副县级。
方云英的手指在材料纸上轻轻敲了敲,很轻,但很清晰。她的目光在彭树德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又像是在快速思考这背后的意味。
“让你去砖窑总厂?”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慢了些,“你不是刚在机械厂犯了错误,被拿下来?这才几天就去更大的砖窑总厂?”
“犯错归犯错,用人归用人。关键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彭树德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烟灰落在水泥地面上,很快被电风扇吹来的风吹散了。
方云英有些生气了,白了彭树德一眼。
“我错了错了,李书记说得对,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组织上处分干部,不是为了把人全面否定,是为了教育,为了挽救。只要真心悔改,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组织上还是会给出路的。”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有水平,方云英倒是听得颇为熟悉,对于犯了错误的干部,其实就是案板上的肉,组织上要用,那就是说给机会,组织上如果不用,那就是犯过错误的问题干部。
方云英躺在椅背上,也找不到如何该解释这个问题,就看着彭树德道:“为啥那?当初香梅和高岩都来打过招呼了,没用啊?”
彭树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还剩半截的烟在桌角的铁皮烟灰缸里摁灭。
“这事说来,还得谢谢你。”彭树德忽然说,语气变得柔和了些,甚至带着点感慨,“以前我总觉得,年轻干部不讲规矩。现在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人家收了钱,是办事的。”
“五万块钱,”彭树德没看方云英,看着窗外县委大院里那几棵高大的梧桐,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慨,“那是咱们家的老底。你拿出来的时候,我还心疼。现在看来,值。真值。”
他转过身,面向方云英,做了个扩胸的动作,双臂展开,胸膛挺起,似乎有使不完的劲要从那件衬衫里迸发出来。
“李书记说了,只要我能把砖窑总厂的效益搞上去,翻一番,就解决我的副县级待遇。干得出色,立下功劳,就是副县长,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说这话时,眼睛带光,那是一种属于男人的野心和渴望,“我今年才五十二,身体还好得很,再干十年没问题。副县长……我啊不是没想过,现在可是真有机会了,云英啊,这次你都不在政府了,你要支持我。”
方云英没想到县委书记会说出封官许愿的话:“这事……你确定?李书记真这么说的?”
“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彭树德很是严肃的看着方云英,“不然你以为,我能坐在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沙发上,跟他谈这么久?”
方云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材料纸的边缘。纸张有些粗糙,边缘有些毛刺,刺得指腹微微发痒。她的思绪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砖窑总厂……”方云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是善茬。王铁军那个人,你比我清楚。他在砖窑厂干多少年?那厂子说是集体的,跟他自家开的有什么区别?黄子修才去了多久,就进了医院,说是生病,可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彭树德的眼睛:“你之前不是还让他放过贷?农机批发市场那笔专项资金?这事要是被他翻出来……”
“翻出来怎么了?”彭树德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种不以为然,“钱我一分没拿,都进了机械厂的账,农机市场该建的建,该买的买,没耽误事。王铁军是拿了利息,可那是他本事,我牵线搭桥,一分钱没收,怎么了?这年头,谁不这么干?纪委还能找上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种江湖气的坦荡。在那个年代,这种操作确实不算稀奇——公家的钱,从左手倒到右手,中间过一道,大家都有好处,只要不耽误正事,没人会深究。
“可王铁军要是反水咬你……”方云英的声音低了些。
“咬我什么?”彭树德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混不吝的劲儿,“你可是方家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王铁军是什么人?地头蛇,是,可他也得看人下菜碟。我是谁?我是彭树德。他咬我?他凭什么咬我?他敢咬我?再说了,现在是什么形势?李书记让我去砖窑厂,那是组织任命,是县委的决定。我去,是代表县委去整顿,去接管。他王铁军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方云英沉默着。窗外的知了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烦。
“咱们家现在,其实也不差什么了。你在工业局,虽然是闲职,可好歹级别还在,工资照发。我也……我也退到二线了,挂个名也清闲。我觉得,没必要再去蹚那浑水了。”
她说得很委婉,甚至带着点劝慰的味道。可彭树德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
“闲职?清闲?”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脚步有些重“我才五十二,你让我天天在工业局大院扫地?你让我看着那些以前见了我点头哈腰的人,现在见了我爱搭不理?云英,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了解我。我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让我闲着,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走到方云英的办公桌前,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材料。是协政的一份调研报告,关于“发展县域特色经济的几点思考”,标题印得很大,用的是老式的铅字印刷,油墨有些洇开了。
“你看看你,天天就研究这些。”彭树德晃了晃那份材料,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有什么用?参政议政?提意见建议?谁听?咱们县里,真正说了算的,是县委,是县政府。你们协政……”他摇摇头,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闹着玩的。
方云英伸手拿回那份材料,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她把材料在桌上抚平,边缘对齐,然后抬起头看着彭树德。
“协政有协政的职责。调查研究,建言献策,这也是工作。不像你说的,没人听。县委、县政府做决策,也需要听取各方面的意见。”
彭树德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理解,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他们夫妻几十年,一个在国有企业摸爬滚打,一个在政府部门呢按部就班,思维方式早就走向了两个方向。
“好好好,你说得对。”彭树德摆摆手,不再争论这个话题。他看看窗外,日头已经偏西,在县委大院的围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晚上我不在家吃饭。”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王铁军和陈友谊约了饭,在‘曹河春’。”
方云英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你怎么还和王铁军一起吃饭?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怕什么?早就约好的,还有农业局老冯。”彭树德打断她,语气轻松,“都是县里安排的工作,让我去砖窑厂,我们私人没什么嘛?吃个饭,聊一聊,正常的同志交往。再说了,陈友谊也在,他是政府办主任,是个稳妥的人。”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过头来:“你晚上啊,回家注意点,别骑车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方云英坐在椅子上,倒是对来自彭树德的关心很是心暖。
窗外的阳光又偏斜了一些,从她的办公桌移到了墙上。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几年前自己二哥写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宣纸已经有些泛黄,装裱的绫边也有了霉点。
她看着那幅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彭树德的身影正好走出县委大院的门卫室,朝街上走去。他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很快,带着一种久违的劲头。
方云英的手扶着窗框,木质的窗框被晒得发烫。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五万块钱。她没送出去的钱。彭树德以为送出去了,以为县委书记收了钱,才给了他这个机会。
街上开始热闹起来。下班的时间到了,自行车铃声、说话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一片生机勃勃。
县委大院里,也有人陆续走出来,推着自行车,三三两两地往大门外走。
方云英站了很久,直到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一种陈旧的橘黄色,才慢慢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
曹河县城的夏天夜晚,已经变得十分燥热,好似是水汽直接裹在人身上,扯不掉,甩不脱。
只有到了夜里九十点钟,白天的暑气才稍稍退去些,街边的夜市摊子便一家家支棱起来。
娱乐街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说是“娱乐街”,其实不过是条两三百来米长的老街,两边挤满了录像厅、台球室、理发店,还有五六家烧烤摊。
摊主用砖头垒个简易灶台,架上铁丝网,木炭烧得通红,羊肉串、腰子、板筋在火上滋滋冒油,烟气混着孜然辣椒面的香味,飘出老远。
最里头那家“老四烧烤”生意最好。摊主是个光头汉子,脖子上搭条看不出本色的毛巾,光着膀子,胸前一片汗津津的油光。灶台旁摆着七八张矮桌和马扎,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划拳声、吆喝声、啤酒瓶碰撞声,混成一片喧闹。
靠里边那张桌子,坐着四个人。
王铁军光着膀子,露出满身横肉,胸前纹着条青龙,在昏黄的路灯下张牙舞爪。
也不知道王铁军是身材走了样,还是这龙纹的技术不过关,那龙纹歪斜扭曲,像条被踩扁的泥鳅,盘在肚皮上反倒是显得颇为滑稽。
他一手握着啤酒瓶,一手抓了把羊肉串,吃得满嘴是油。
汗珠顺着他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在腰际的裤沿浸出一圈深色。
坐在他对面的是冯洪彪,天气热了之后,一向稳重的冯洪彪把衬衣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里头泛黄的跨栏背心。
他没像王铁军那样光膀子,但衬衫后背也湿了一片,贴在肉上。他夹着根烟,眯着眼看着街上过往的人,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邓立耀坐在王铁军右手边。就算在酒桌上依然是穿着一身的警服。
他喝酒慢,一瓶啤酒喝了小半,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在桌上轻轻敲着。
彭树德看着陈友谊在和王铁军说着悄悄话,就眯着眼睛看大街上来往的行人。
放在以前,就算是天气再热,大街上的女同志也少有穿裙子的,但是现在不同了,1993年的曹河娱乐街,裙子已成寻常风景:碎花的、素色的、及膝的、开衩的,裙摆随晚风轻扬,露出小腿线条。几个年轻姑娘结伴走过,笑声清脆如铃。
让几个桌上的老男人目光追着裙角晃了又晃。
不知道县政府办主任陈友谊再和王铁军耳语什么,只见他嘴角一扯,显得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王铁军听完,咧嘴一笑,油光闪闪的脸上皱纹堆叠如沟壑,他猛灌一口啤酒,喉结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胸口,却只化作一声长叹:“这事,我找人给你办了。八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好吧。”
邓立耀放了一根铁签在桌上,说道:“我怎么听说,你们送到精神病院的那个女的,还他妈的怀孕了,搞得精神病院现在又来找我们报案……”
王铁军抹了把嘴,很是不屑的道:“唉,立耀啊,这个我可不知道,我们厂只是处于关心职工,把人送到了精神病院,这我们送过去的时候,肚子可没大,现在出了问题,可不能找我们的事,有事也是他们医生的问题。”
彭树德很是好奇的道:“谁怀孕了?”
邓立耀一挥手道:“哎,算了,不提这事,在派出所啊,每天都能遇到这种扯皮的事,光靠嘴说不清,娘的,喝酒,喝酒。”
桌上堆满了竹签、花生壳、毛豆皮。脚边一箱啤酒已经空了大半。陈友谊这人与几人碰了一杯之后道:“哥几个,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这个还要回去加个班,马县长明天要去开会,饭钱啊我已经给老四讲了,你们不管啊。”
其他几人只是客气的挥了下手。邓立耀级别最低,还是站起来恭恭敬敬把陈友谊送到街口,看着陈友谊骑上了自己的摩托车才回来。
“孙浩宇这次,”冯洪彪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路灯的光晕里散开,“怕是难了。”
彭树德拿着烟,很是讲究的将过滤嘴在啤酒杯里浸湿,塞进嘴里,摸出火柴,“哧啦”一声划着,凑到烟头前。火光亮起的一瞬,照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烟雾缭绕中眯眼望向远处霓虹初亮的“曹河歌舞厅”招牌:“他跟苗东方不一样。苗东方上面有人,孙浩宇有什么?一个县农机站站长出身,一步步爬到副县长,靠的是会来事,可会来事的人多了,关键时候没人替他说话。”
王铁军抓起酒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啤酒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一抹,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要我说,孙浩宇看不清形势,苗东方的叔苗国中拿副厅级换下来苗东方没事,他还敢在县委大院里给梁满仓唱反调嘛,孙浩宇?他连个靠山的影子都摸不着。我可听说马定凯昨儿在会上点了他三回名,句句带刺,现在成了他娘的反面典型,我们又得组织学习。”
说罢就把酒瓶重重顿在桌上,桌腿都跟着晃了晃。
冯洪彪看了王铁军一眼,又看看邓立耀,最后目光在彭树德脸上扫过,才慢悠悠开口:“铁军,我听说,孙浩宇在里面,可没少说话。暖棚那笔资金,是你帮他倒腾的吧?拿公家的钱放贷,吃利息。这事,纪委没找你?”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但桌上几人的动作都停了停。
王铁军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神变得有些阴沉。他没马上回答,抓起几颗花生,慢慢剥着,豆壳在他粗短的手指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找我?”他把剥好的豆子扔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含糊不清地说,“要找我,也得先找你冯大局长。钱是从农业局账上走的,条子是你批的,程序是你走的。我王铁军就是个烧砖的,懂什么放贷?孙浩宇说找我,我就得认?”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冯洪彪,嘴角那点笑还在,但眼神里没温度。
冯洪彪迎着他的目光,也没躲闪,只是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我批条子,是按程序办事。县里要建暖棚,资金拨到农业局,我转给砖窑总厂,是可以说是买砖,这都说的过去。至于钱到了你们厂账上,怎么用,那是你们厂内部的事。我这个农业局长,手伸不了那么长。”
邓立耀在一旁笑了,那笑声短促,带着点嘲弄的意味:“不过铁军啊,我也听看说,孙浩宇交代得挺细,时间、地点、金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纪委那边,粟林坤可不是吃素的。他要是真顺着线往下捋……”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王铁军把手里剩下的花生壳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粟林坤?”他哼了一声,“纪委怎么了?我王铁军一不贪公家的钱,二不拿不该拿的,砖窑总厂账上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至于孙浩宇说什么,那是他的事。他一个副县长,要挪用资金,我一个小厂长,能不配合?配合领导工作,也有错?”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彭树德,那眼神像是随意扫过,又像带着点别的意思。“树德,你在工业局,消息灵通。我听说,砖窑总厂这边,要有变动?”
彭树德正拿着根羊肉串在吃,本就打算少说话了,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没想到这王铁军问到了自己头上。
他把竹签放下,抽了张糙纸擦擦嘴,又擦擦手,才开口:“我也是听人随口提了一句。说是县里考虑,国企领导岗位要定期轮岗交流,避免长期在一个地方嘛,我不都下来了?”
话说得四平八稳,完全是官方口径。
王铁军“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夜市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冷漠。
“轮岗?交流?”他身子往后靠“我王铁军就是个烧砖的,没读过几年书,不懂机关里那些弯弯绕。我就知道,我就会烧砖,从一个小土窑,到现在县里的纳税大户,我在窑厂干了二十年。这厂子,就是我王铁军的命。”
他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抹抹嘴。“我早就说过,我个人无所吊谓,谁来砖窑总厂都行,得先问问厂里八百号弟兄同不同意。有些人,命不好,镇不住。黄子修,大学生,有文化吧?来了几个月,现在怎么样了?瘫在医院里。要我说,是命不好,窑神不认他。”
这话说得赤裸裸的,带着威胁。
桌上安静了几秒。隔壁桌有人划拳,声音大得刺耳:“五魁首啊!六六六!”
冯洪彪端起酒杯,跟邓立耀碰了一下,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喝了。
彭树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也是灌了。杯壁上凝着水珠,凉丝丝的。脚底下放了七八个瓶子,彭树德今天是打心里高兴。
“铁军厂长这话啊,说得在理,也不在理。”彭树德开口,声音不高,但桌上几人都能听清,“在理的是,一个厂子的发展,离不开厂长的贡献。不在理的是,国有企业的领导干部,说到底是县里的。今天在这个岗位,明天组织需要,调到别的岗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在机械厂干了十年,不也说走就走?服从组织安排,这是最基本的政治觉悟。”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桌上的花生壳,好似自言自语。
王铁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周围几桌人都往这边看。
“树德啊树德,”他笑够了,用粗短的手指指着彭树德,“我就佩服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好听。可你说你在机械厂干了十几年,说走就走,那是你让人赶下来的嘛!你要是有种,当初就该放句话:谁来机械厂,就是跟我彭树德过不去!你看谁敢动你?”
他颇为大声的道:“可你没说。为什么?因为你靠着方家嘛。有方家啊,你彭树德走到哪儿,人家都得给几分面子。可话说回来——”
王铁军往后一靠,凳子又“嘎吱”响了一声,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嘲弄和不屑的表情:“我王铁军最看不起的,就是靠女人的干部。裤裆里那二两肉硬不起来,算什么男人?”
这话太毒,太伤人。
彭树德的脸色“唰”一下变了。不是红,是那种血气上涌又强行压住的青白。他握着酒杯的手,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
大家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彭树德最为忌讳的就是被别人说吃软饭了。
冯洪彪和邓立耀对视一眼,都低下头没说话。冯洪彪拿起酒瓶,给王铁军倒了杯酒:“铁军,喝多了,话赶话。树德,你也别往心里去,老王就这脾气。”
“我没喝多。”王铁军一挥手,眼睛还盯着彭树德,“我说的是实话。树德,你自己说,要不是方家,你能在机械厂坐那么多年?出了事,能只给个处分,还保留正科级?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跟我们喝酒?”
彭树德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王铁军,你他妈的算个屁”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彪:“我彭树德是不是男人,不靠你说了算。我靠不靠方家,也不用你来说,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他站起身,伸手指着坐在凳子上的王铁军。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重:
“我也就告诉你,老子要去砖窑总厂当厂长,你趁早给我滚蛋,你看我敢不敢砸了你的他妈的屁的窑神,你看老子的命他妈够不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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