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白艳妮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衣被拉上去，露出一截白腻的腰肢和浅浅的肚脐。

张煜从屋里出来，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走向牲口棚。

白艳妮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神情。

陈丽娜也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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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继续往前走。

十月中旬，合作社开始准备秋耕。陈丽娜和张煜每天在地里犁地，白艳妮留在社里准备过冬的物资。

犁地是个力气活，张煜在前面扶犁，陈丽娜在后面赶牛。牛走得慢，犁铧翻起黑色的泥土，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清香。

陈丽娜跟在后面，脚踩在刚翻过的泥土里，陷进去又拔出来。她穿着张煜的旧解放鞋，鞋子太大，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裤腿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腿肚上沾着泥点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累不累？”张煜回头问她。

“不累。”陈丽娜说，额头上却全是汗。

张煜停下来，从腰间解下军用水壶递给她。陈丽娜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过下巴，滴在领口上。水壶的壶嘴还残留着张煜嘴唇的温度，她喝的时候，嘴唇贴在那个位置上，像是隔着时间和空间的一个吻。

她把水壶还给张煜，张煜接过来，仰头也喝了几口。壶嘴的位置变了，他喝的是另一侧。

两个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却谁也没说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田埂上吃干粮。陈丽娜拿出早上烙的饼子，掰成两半，递给张煜一半。张煜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陈丽娜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田野一望无际，黑色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再过几天，麦子就要种下去了，等到明年夏天，又是一片金黄。

“丽娜。”张煜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啥？”

陈丽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前几天也问过他，现在他反过来问她。

“为了活着呗。”她说。

张煜沉默了一会儿：“就为了活着？”

“不然呢？”陈丽娜转头看他，“活着不是为了啥，活着就是活着。”

张煜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说得对。”他说，“活着就是活着。”

两个人继续吃饼子，不再说话。

风吹过田野，带来泥土的气息和远处村庄里鸡鸣狗吠的声音。天很高，很蓝，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了几声，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陈丽娜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有地种，有饭吃，有地方住，有……

她看了看旁边的张煜，又想起还在合作社里的白艳妮。

有他们在身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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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的一个傍晚，白艳妮忽然说要请陈丽娜和张煜吃饭。

“今天是什么日子？”陈丽娜问。

“没啥特别的日子，就是想请你们吃顿饭。”白艳妮神秘兮兮地说。

她在供销社的后院支了一张小桌子，铺上蓝印花布的桌布，摆了三副碗筷。菜是她亲手做的，虽然手艺一般，但摆盘很用心。一盘红烧肉，一条清蒸鱼，一盘炒鸡蛋，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瓶从镇上买来的白酒。

陈丽娜看着桌上的菜，心里有些感动。白艳妮平时连粥都煮不好，今天能做出一桌子菜，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

张煜也来了，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三个人围坐在小桌旁，白艳妮给每人倒了一杯酒，举起杯说：“来，咱们三个干一杯。”

三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白酒辣嗓子，陈丽娜呛得咳嗽了两声，白艳妮赶紧递过去一杯水。

“丽娜姐，你慢点喝。”白艳妮拍着她的后背。

陈丽娜缓过来，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辣。”

白艳妮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陈丽娜碗里：“尝尝我的手艺，我炖了一个下午呢。”

陈丽娜咬了一口，肉炖得有些老，盐也放多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吃。”

白艳妮高兴地笑了，又夹了一块鱼放到张煜碗里：“锦哥，你也尝尝。”

张煜吃了一口鱼，鱼肉有些腥，姜放少了，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白艳妮自己夹了一筷子鸡蛋，嚼了嚼，皱起眉头：“盐放多了。”

“没事，下饭正好。”陈丽娜说。

白艳妮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丽娜姐，你总是这么惯着我。”

陈丽娜笑了：“不惯着你惯着谁。”

白艳妮吸了吸鼻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脸立刻红了。

“艳妮，少喝点。”陈丽娜拦住她。

“没事，今儿高兴。”白艳妮推开她的手，又倒了一杯。

天色渐渐暗下来，白艳妮在桌上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摇曳，照着三个人的脸，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白艳妮喝多了，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说话也有些大舌头。她靠在陈丽娜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丽娜姐，我跟你说个秘密。”她凑到陈丽娜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什么秘密？”陈丽娜问。

白艳妮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傻笑起来：“不说了，说了你就不理我了。”

陈丽娜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张煜坐在对面，看着她们，目光沉沉的，像夜里的河水。

“锦哥。”白艳妮忽然抬起头看着张煜，“你也过来嘛，三个人一起。”

张煜看了她一眼，没动。

白艳妮伸出手去拉他，身体失去平衡，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张煜赶紧伸手扶住她，她顺势靠进了他怀里。

三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三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样真好。”白艳妮闭着眼睛，喃喃地说，“咱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陈丽娜没有说话，张煜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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