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想把江海达来南京的事告诉简鑫蕊，但转念一想，江海达先找自己，而没去找简鑫蕊，肯定有他的想法，现在自己，和简鑫蕊也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

志生回到家里，家里是一贯的冷清，他又想起病床上的左小敏，一个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农村女孩，独自一个人在医院，而自己，也独自一个人住在别人的房间里，志生看着住了很久的房间，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他突然感到，在这座城市里，自己需要一套房子，一个能安静的躲避风雨的地方。

江海达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戴志生的车子消失在车流里，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酒店的房间里，简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夜景，听见门响，回过头来。

“走了？”

江海达点点头，走到她身边，也往窗外看。

酒店的窗户正对着南京最繁华的一段街道，车水马龙，灯火璀璨。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星星点点的，像是夜空的倒影。

“这孩子，”简薇轻声说，“变了不少。”

“你也看出来了？”

“嗯。”简薇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以前在海达公司的时候，说话做事都带着股冲劲儿，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现在……”她顿了顿，“现在说话之前要想一想，做事之前要掂一掂。稳重了，但也……”她没说完。

“但是是什么？”

简薇看着他，笑了笑：“但也让人有点心疼。”

江海达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叶成龙对身边人挺好，”他开口，“但想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拿到手。”

简薇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提醒我，”江海达继续说，“提醒我朵朵跟叶成龙在一起，可能会有问题。”

“你信他？”

江海达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信他这个人，”他说，“但我不知道叶成龙到底什么样。我们只是听别人在说，关键是朵朵喜欢他，我女儿也不傻，也受过高等教育，难道她分不清人的好坏？”

简薇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就是担心，朵朵和别我女孩一样，一时情迷，分不清好坏，不是有人说过吗，女人在恋爱时，智商只有原来的百分之十。”

江海达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鑫蕊那边，最近怎么样？”

简薇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那样。听朵朵说，刚开始两个人没什么联系，后来由于依依吵着要见爸爸，才有了联系，多好的一对，要不是嫂子，两个人又怎能分开，鑫蕊爱志生入骨！”

江海达在她对面坐下。

“鑫蕊还放不下？”

“她嘴上说放下了，”简薇说：“那孩子用情态深，这些年守着，也没找过其他男人，鑫蕊那么漂，应该不缺男孩子喜欢，可她心里只有戴志生。”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这点像她妈。”

江海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简薇抬起头，看着他：“你说，志生对鑫蕊，到底还有没有那个意思？”

江海达想了想，摇摇头。

“我看不出来。但他今天跟我说，他跟鑫蕊的事，是他们俩的事。这话的意思……”他斟酌着措辞，“这话的意思，可能是想说，他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别的事。也可能……”他顿了顿，“也可能是想说，他们已经结束了，让他单独面对这个事实就好。”

简薇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她说，“今天来这一趟，是真心实意的。他跟你说那些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朵朵。”

江海达点点头。

“我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简薇看着江海达，忽然问：“你后悔吗？”

江海达抬起头：“我后悔什么？”

“后悔让朵朵跟着简鑫蕊到南京来？。”

江海达没说话。

简薇继续说：“朵朵在家，也许更不让人省心，我后悔当年把她送到美国去，那时她略为听点话，我也不让她去美里，到美国后，舅舅简从易和舅妈陈丽虽然对她很好，可毕竟在人家家里。”

江海达沉默了很久。

“关键是在美国，接受的教育和中国不一样。”他重复了一遍简薇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她在那边的想法，我们根本跟不上，也搞不懂。”

简薇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前几天我跟她视频。”江海达抬起头，“她说起叶成龙，眼睛里是有光的。那种光，我很久没在她眼里看到过了。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可她从来没有因为得到什么东西，眼睛这么亮过。”

“那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江海达苦笑，“我说，你喜欢就好。可挂了视频，我一晚上没睡着。”

窗外有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红色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了一下，消失在楼群的缝隙里。

简薇把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

“你担心什么？”

江海达沉默了一会儿。

“我担心她太像我。”他声音低下来，“年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想要的是轰轰烈烈，是那种能把人烧成灰烬的感情。后来遇到你，我才知道，人要的其实是安稳。可朵朵没经历过这些，她不知道安稳有多珍贵。”

简薇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当年我还真的没看好你，是我哥看中了你。朵朵跟你不一样，”简薇说，“她比你清醒。从小到大，她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见，可惜我们当时不了解，以为她不听话，把她送到了美国学习……”她顿了顿，“她跟那个美国男孩分手的时候，我反而担心她太冷静了。”

“太冷静？”

“嗯。”简薇点点头，“她打电话告诉我，说妈妈，我们不合适。我问她怎么不合适，她说，想到要跟他过一辈子，心里没有期待。你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怎么能这么清醒？”

江海达皱起眉头。

“那现在呢？现在她对叶成龙有期待？”

简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海达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车流依然川流不息，每一辆车里都坐着回家的人。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在这样的夜里，开车载着简薇和两个孩子，从岳母家往自己家走。那时候朵朵还小，在后座上睡着了，简鑫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霓虹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志生今天说的话，”他背对着简薇，声音有些闷，“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听我哥说简鑫蕊原来是在叶成龙的公司做人力资源部经理，叶成龙对她很不错，简鑫蕊开始还不愿意到南京久隆地产做董事长，后来我哥收购了云晟集团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正式入主云晟集团，鑫蕊成了叶成龙的领导，两个人才慢慢有了很多矛盾。”

简薇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江海达摇摇头，“可志生说得对，叶成龙想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拿到手。如果他把朵朵当成想要的东西呢？”

简薇深吸一口气。

“朵朵不是东西。”

“我知道。”江海达看着她的眼睛，“可她看不透这一点。她以为自己是主动选择的那个人，可她不知道，有些人的手段，可以让你以为自己是在主动选择。”

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简薇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如果叶成龙真心的喜欢朵朵，倒还没什么，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如果叶成龙想利用朵朵，在东莞还不担心，因为有我们，可在南京，我们还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江海达愣了一下。

简薇的担心，正是自己的担心。

“你说，鑫蕊知道今天我们来南京吗？”

江海达摇摇头：“应该不知道。志生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他不会告诉简鑫蕊的，我们没住在简鑫蕊家，志生能不明白我们的意思？”江海达顿了顿，“明天见到鑫蕊再说吧！”

简薇没说话。

“明天是先去朵朵那里还是先去鑫蕊那里？”

“先去朵朵哪里吧，先去鑫蕊哪里，怎么说也不合适。如果朵朵起了疑心，以为我们宁愿相信鑫蕊而不相信她，她更会多想，很可能我们说什么她都不会听。”

“那你今晚选择住酒店，合适吗？”简薇笑着问。

江海达没说话！

江朵朵接到母亲的电话时，还没起床，昨天晚上和叶成龙看了场电影，又吃了点夜宵，吃成龙没有回去，就住在江朵朵这里。

“朵朵，起来了没有？”简薇知道今天是星期天，江朵朵百分之百在睡懒觉，她不是保守的人，女儿和叶成龙谈了这么长时间，很可能住在一起，如果他们突然出现，叶成龙真的在女儿的房间，江海达会感到十分尴尬。

所以简薇提前打了个电话给江朵朵，她没想到的是，叶成龙真的在江朵朵处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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