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刺耳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墙壁之间，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恶意。

秦雪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甚至不敢去看楚啸天，她怕看到一个男人自尊被碾碎后崩溃的样子。

“他们……他们不是人。”她过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  楚啸天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病床上妹妹安静的睡颜上。

那张苍白的小脸，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楚啸天……”秦雪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担忧，“你别冲动，你刚才说三天，王德发在海城的势力盘根错节，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

“虚弱？”  楚啸天终于开口，他慢慢站起身，直视着秦雪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平静得可怕。

“我只是累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且，我不是在跟他商量，我是在通知他结局。”  这股自信，强大到让秦雪一瞬间失神。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穿着最普通的旧T恤，身影也不算魁梧，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  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我需要休息一个小时。”楚啸天说道，“帮我守着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好！”秦雪重重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楚啸天说完，便在沙发上盘腿坐下，双眼闭合。  几乎是瞬间，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平稳，整个人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秦雪好奇地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鬼谷医派，以气运针……现在又是这种奇怪的打坐方式。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压下心中的疑问，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拉开一道缝向外看去。  刘建军果然像一尊铁塔，背着手守在门外。

看到门开，他立刻紧张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秦医生，楚先生他……情况怎么样？”

“楚先生在恢复精力，进行关键的调息。”秦雪冷静地传达指令，“一个小时内，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他。”

“明白！”刘建军立刻立正，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接受军令。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科室主任。

“刘主任，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我接到报告，说你把特护病房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还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胡闹！”  来人是心胸外科的副主任，孙志高，也是刘建军多年的竞争对手。  他早就看刘建军不顺眼，现在抓到把柄，自然不会放过。

刘建军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走廊的另一头，冷冷吐出两个字：“滚。”

“你！”孙志高气得脸都绿了，“刘建军，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今天这门我……”  他话没说完，就想伸手推门。

刘建军猛地转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神凶狠。

“我再说一遍，滚！”  刘建军常年做手术，手上的力气极大，孙志高痛得脸都变形了。

“放手！刘建军你想造反吗！”

“谁敢打扰楚先生，就是我的敌人。”

刘建军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孙志高，你要是不服，你现在进去，把病人救活。你要是能做到，我刘建军的名字，从今往后倒过来写！”

孙志高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救火？  全院专家会诊都下了死亡通知的病人，怎么救活？  他看到刘建军那副拼命的架势，心里也有些发怵，最终只能甩下一句狠话：“好！好！刘建军，你等着，我这就去跟院长报告！”  说完，便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秦雪在门内将这一切看得清楚，她默默关上了门，心里对楚啸天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个男人，只用了一台手术，就让刘建军这样的老顽固，变成了他最忠诚的捍卫者。  一个小时，分秒不差。

当楚啸天再次睁开眼睛时，秦雪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错觉。  如果说一个小时前，他是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烛。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把出了鞘的绝世宝刀，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他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平静和自信。

“我饿了。”楚啸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啊？”秦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前一秒还在讨论生死复仇，下一秒就说饿了？  这思维跳跃也太快了。

“想让狗跪下，也得先填饱肚子。”楚啸天看着她，竟然笑了笑。  这个笑容，冲淡了他身上不少的戾气，让秦雪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好，我去给你安排！你想吃什么？”

“肉，越多越好。”楚啸天说完，走向病床，替妹妹掖了掖被角，眼神温柔。

“另外，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楚啸天转过身，目光落在秦雪身上，眼神变得锐利。

“帮我查一下，这两天，海城最高端的古玩拍卖会在哪里举行。”

“古玩？”秦雪彻底懵了。  她以为他会让自己去查王德发的公司漏洞，或者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怎么会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古玩？

楚啸天看着她满脸的疑惑，淡淡解释道：  “复仇，需要本钱。”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自信。

“而钱，对我来说，是最容易得到的东西。”

门外，走廊。

孙志高指着紧闭的病房大门，唾沫星子横飞。

“张院长，您看看，刘建军这就是滥用职权！把一个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放进重症监护室，万一闹出人命，咱们医院的声誉全毁了！”

张副院长沉着脸，对身后的四个保安招手：“把门砸开，把里面的人带出来。”

刘建军张开双臂挡在门口。

“我看谁敢动！”刘建军咬牙，“楚先生正在里面做关键治疗，谁打扰他，就是杀人犯！”

“疯了，刘建军你彻底疯了！”孙志高冷笑，对保安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两个高大的保安立刻冲了上去，伸手去拽刘建军。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楚啸天迈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旧T恤有些褪色，但整个人站得笔直，目光从孙志高和张副院长脸上扫过。

“吵什么？”楚啸天声音平静。

孙志高打量了他一眼，露出轻蔑的笑：“小子，就是你在这里装神弄鬼？非法行医是要坐牢的！保安，把他抓起来！”

两个保安立刻转向楚啸天，伸手扣向他的肩膀。

楚啸天没有躲闪，只是在两人手指触碰到他衣服的瞬间，双手闪电般探出，在他们的手肘处轻轻一拂。

咔哒。

两声轻微的骨骼脱臼声重叠在一起。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走廊的安静。

两个保安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捧着右臂在地上打滚，额头上大汗淋漓。

剩下两个保安装作没看见，悄悄退后了几步。

张副院长脸色大变：“你敢在医院行凶？”

“他们先动的手，我只是正当防卫。”楚啸天语气平淡，“半小时内不把他们的关节复位，这两条胳膊以后就提不起重物了。”

孙志高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喊：“你这是故意伤害！我们要报警！”

楚啸天没有理会他，转头对走出来的秦雪说：“查到了吗？”

秦雪快步跟上，看都懒得看孙志高一眼：“查到了，今晚八点，海城大酒店，德丰春季拍卖会。不过，入场需要验资500万。”

“500万？”孙志高听到这个数字，忍不住嗤笑出声，“你全家加起来能凑出500块吗？还去德丰拍卖会？简直白日做梦！”

楚啸天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孙志高。

“你的胃部偏右三寸，有硬块。现在按下去会剧痛，撑不过三个月。”

孙志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小子，你少在这吓唬我！老子是心脑外科的专家，我自己有没有病，我不知道？”

“是吗？你现在按一下试试。”楚啸天似笑非笑。

孙志高冷哼一声，抬起右手，在自己胃部偏右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嗷——”

一声尖叫。

孙志高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双手捂着肚子，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老孙！你怎么了？”张副院长吓坏了，赶紧去扶他。

孙志高指着楚啸天的背影，满眼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啸天连头都没回，对秦雪说：“走吧，去吃饭，然后去赚钱。”

秦雪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只凭看一眼，就能诊断出别人隐藏的重病。

这还是医术吗？这简直是仙术。

出了医院，楚啸天在街边的小吃店要了三斤酱牛肉，几碗米饭。

他吃得极快，风卷残云。

秦雪在旁边看着，贴心地递上矿泉水。

“楚先生，500万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去哪里弄？”秦雪有些担忧。

“海城古玩街。”楚啸天咽下最后一口牛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那里有现成的钱。”

20分钟后。

海城古玩街。

正值午后，街上人流熙攘。两边的地摊上摆满了各种瓷器、铜器和玉石。

楚啸天双手插兜，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

实际上，他体内的《鬼谷玄医经》气劲已经运转。

双眼掠过每一个摊位，凡是真正的古玩，都会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弱光晕。

走了一百多米，几乎全是现代工艺品。

“老板，这个宣德炉，我给你10万，这可是大开门的东西！”

不远处，一个挺着大肚子的暴发户正拿着一个铜炉，得意洋洋地对摊主显摆。

楚啸天瞥了一眼，那炉子上的包浆是化学药水做出来的，地道的新货。

他没有停留，目光落在隔壁地摊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用来垫桌角的黑色石雕。

石雕上满是泥土，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卖相极差。

但在楚啸天的视线里，那块石雕内部正散发着浓郁的青色灵光。

这灵光的强度，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古物都要强烈。

“老板，这个石雕怎么卖？”楚啸天蹲下身，指着石雕。

摊主是个枯瘦的老头，看了看楚啸天普通的衣着，撇了撇嘴：“那玩意儿是我在乡下河沟里捡的。你要是想要，拿走吧，给50块。”

楚啸天二话不说，掏出50元纸币递过去，抱起石雕。

旁边那个买宣德炉的暴发户斜眼看着楚啸天，嗤笑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兜里没几个子，跑来买块破石头当宝。小子，多学着点，古玩这行，水深着呢！”

楚啸天没有理会他，抱着石雕，直接走进了古玩街最大的一家店铺——多宝阁。

“掌柜的，收货吗？”楚啸天将石雕放在柜台上。

伙计扫了一眼那块脏兮兮的石头，皱起眉头：“去去去，哪来的破烂？我们多宝阁只收精品，不收垃圾。”

秦雪眉头微蹙，正要说话。

“小二，不得无礼。”

内堂的帘子拉开，一位穿着灰色唐装的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精神可观，虽然头发花白，但双目有神。

看到老者，伙计立刻恭敬地弯下腰：“孙老，您怎么出来了？”

孙老没有理会伙计，他的目光在楚啸天放下石雕的一瞬间，就死死地粘在了上面。

他快步走上前，双手有些不稳地摸向石雕的边缘。

“小友，这东西，能让我仔细看看吗？”孙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请。”楚啸天点头。

孙老从兜里摸出放大镜，对着石雕底部的几道细微划痕看了许久。

接着，他用手指在石雕开裂的地方轻轻刮了刮，抠出一小块黑色的石屑，放在鼻尖闻了闻。

“天意……真是天意啊！”孙老脸色涨红，抬头看着楚啸天，“小友，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楚啸天平静地回答：“唐代，玄武镇水石。”

孙老有些震惊，看着楚啸天的目光顿时变了：“小友居然也是行内人！不错，这正是唐代玄武镇水石的表皮。最关键的是，这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他指着开裂的缝隙，隐隐有一抹幽绿的光泽闪过。

“如果我没猜错，里面是一整块未开窗的顶级老坑玻璃种翡翠。”孙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兴奋。

伙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顶级老坑玻璃种？那得值多少钱？

“小友，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如果要出手，老夫愿意出500万。”孙老开出了价格。

“可以。”楚啸天点头。

他不需要翡翠，他需要钱，需要进入拍卖会的敲门砖。

孙老见他如此爽快，大笑：“痛快！老夫孙茂才，在海城古玩界还算有些薄面。小友，这是我的名片，转账立刻安排。”

几分钟后，楚啸天的手机响了一下。

500万，已到账。

秦雪看着楚啸天，脸上的崇拜之色几乎溢了出来。

50块钱买的破石头，转手卖了500万。

这就是他的手段。

“走吧。”楚啸天将名片收进口袋，看着外面的天空。

夕阳西下，夜幕即将降临。

“王德发，今晚，我们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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