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69 章: 回到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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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后,战场渐渐安静下来。政府军的阵地上亮起了零星的灯光,像远处村庄里昏黄的窗户。
铁锤从沙袋掩体后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走到指挥所的后面,那里有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桌上摊着地图和一盏应急灯。灯光昏黄,在地图的纸面上投下一片椭圆形的光斑。
“卡姆韦回来了吗?”
“回来了。”卡姆韦从指挥所外面的黑暗里走进来。
他的作战服上沾满了泥土和硝烟的痕迹,左臂的袖子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袖口焦黑发黄。他蹲在弹药箱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桌上。
“后勤补给线那边的情况,我又确认了一遍。穆托姆博的补给线确实很脆弱,只要切断公路,政府军前线的弹药撑不过五天。布滕博那边的驻军不到两个连,而且大部分是后勤部队,战斗经验不足。如果我们派一支部队绕过基万加,从东边的丛林穿插过去,在布滕博附近设伏,切断公路……”
“用什么兵力?”铁锤打断他。“我们只有不到一千二百人,守基万加都吃力,哪还有多余的人去搞穿插?”
卡姆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铁锤说得对。”李琰把纸条从桌上拿起来,对着应急灯的光照了照。纸上的字迹潦草模糊,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开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打穿插。不过,我们或许可以借用别人的兵力。”
“M23在北基伍省还潜伏着大约两千人的预备役兵力,分布在鲁丘鲁和布纳加纳周边的几个村子里。这些人虽然武器装备很差,大部分只有猎枪和砍刀,可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比我们强。如果他们能在基万加的后方打一场,政府军的补给线未必不能切断。”
铁锤看着李琰的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你要把那两千人拉上来?”
“马肯加之前给我提过这个想法,我当时没同意。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如果基万加守不住,鲁丘鲁也保不住。我们所有的矿,都在鲁丘鲁以南,会直接暴露在政府军的炮火之下。”
“所以你想赌一把?”
“不是赌,是多一条路。穆托姆博选择强攻基万加,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兵力不足。如果我们在他的后方开辟一条战线,他就得分兵去守布滕博,基万加正面的压力就会减轻。”
铁锤沉默了片刻。“那两千人的装备和弹药呢?总不能让他们拿着砍刀去跟政府军的装甲车拼命吧?”
“弹药的事我已经跟马肯加说好了。鲁丘鲁的仓库里还有一批库存,AK-47的子弹大约二十万发,RPG的火箭弹大约三百发。这批弹药本来是留着给预备役用的,马肯加一直舍不得拿出来。现在局面不乐观,他也只能拿出来了。”
桌上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灯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在帐篷的帆布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凌晨两点,基万加。
政府军的炮击把李琰从浅眠中震醒过来。人靠在指挥所角落的沙袋上,两只脚伸在弹药箱上面,枪横在胸口。
炮声比白天更密集,火箭弹的尖啸声从天空中划过,几十发122毫米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在夜空中排成一条直线。
“他们来了。”铁锤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火箭弹在M23防线上炸开,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绽放,将整片防线照得亮如白昼。
李琰从沙袋后面爬起来,抓起望远镜朝政府军的方向看去。夜视仪扣在眼前,幽绿色的世界中,政府军的坦克和装甲车正在向南机动,至少两个营的兵力呈扇形展开,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
“他们这是要总攻了。”
铁锤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按下对讲机,“迫击炮,放。”
十二门M120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在空中划出高抛的弹道弧线,朝政府军的散兵线砸去。炮弹在人群中炸开,弹片在开阔地上横飞。
“咻……”
一枚RPG火箭弹从M23防线的左翼窜出去,拖着橘红色的尾焰朝政府军的坦克扑去。
“轰……”
火箭弹击中了第一辆T-55的侧面装甲,战斗部在接触装甲的一瞬间引爆,高温金属射流穿透了炮塔的钢装甲。坦克的车身在冲击波中猛地一震,炮塔被冲击波掀上半空。
政府军的步兵被RPG的尾焰吓得趴在地上,M23的重机枪抓住这个空隙开始扫射。子弹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痕,有人被打断了大腿,有人被击穿腹部。
第二轮火箭弹从防线的右翼窜出去。这一次目标不是坦克,而是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战车。两辆BMP-1被击中,车体在爆炸中燃起大火。车内的士兵从舱门里爬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反坦克组的弟兄们打得好。”铁锤按下对讲机。“继续打,干掉这些铁王八。”
政府军的进攻在M23防线的坚石面前撞得粉碎。他们在防线前方丢下了至少十辆坦克和装甲车,超过两百具尸体,剩下的士兵拖着伤兵往南边溃逃。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基万加附近停留,而是一口气跑了好几公里,才在军官的呵斥下停下来。
基万加难得地安静下来,前线的枪声也完全停了。荒原上弥漫着硝烟和焦糊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的气息,熏得人直想呕吐。
李琰靠在沙袋上,望远镜从沙袋后面探出头去。政府军的方向,原本灯火通明的营地现在一片漆黑,只有几辆装甲车的尾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们撤了。”卡姆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政府军的伤员正在往卡车上搬,坦克也掉头了。”
“不是撤,是后退重整。”铁锤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穆托姆博把进攻部队撤到了基万加以南五公里的位置。”
以色列耶路撒冷的晨光从橄榄山的背面漫上来时,整座城市还沉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里。
米拉贝尔站在耶路撒冷老城雅法门的入口处,背靠着一棵被岁月修剪得枝丫扭曲的橄榄树。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晨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她平静的面容要复杂得多。
阿娜特蹲在她脚边,手里捏着一片从地上捡起来的橄榄树叶,正专心致志地用手指沿着叶脉的纹路慢慢抚摸。
她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金顶清真寺的穹顶,像两颗清澈而深邃的湖,什么都能映照,却什么也留不下来。
"米拉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她的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天真。
米拉贝尔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惯常的、近乎麻木的空洞。
阿娜特在塔那那利佛的花园里早就习惯了阳光和猴面包树,习惯了狐猴小乖跳到她肩膀上偷吃芒果的日子。可此刻,她站在一座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既不兴奋也不恐惧,只是安静地、近乎透明地存在着。
"我们来见你的家人。"米拉贝尔伸出手,轻轻拂去阿娜特脸颊上沾着的一粒沙尘。
"我的家人不是在海的那一边吗?"阿娜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那些记忆像被罩在一层磨砂玻璃后面,影影绰绰,怎么也抓不住。"古梦妈妈说,我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米拉贝尔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转过头,目光越过雅法门古老的石拱,落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那些巷弄在晨光中像一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蛛网,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条都藏着一个故事。
在距离她们大约三十米处的一家小商品店的屋檐阴影下,一个穿着灰色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店门口摆放明信片。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张明信片都要在架子上调整两三次角度,仿佛在完成一项需要精雕细琢的手艺活,可他的眼睛每隔几秒就会朝米拉贝尔和阿娜特的方向瞟一下。
在那家小商品店的斜对面,一家卖阿拉伯甜点的铺子二楼,一扇百叶窗微微开了一条缝。窗缝后面,一支小型望远镜的镜片在晨光中反射了一下,随即被一只手迅速遮挡住。
剃刀站在雅法门内侧的拱顶阴影里,穿着一件本地人常穿的灰色阿拉伯长袍,头上裹着红白格子的头巾,脸上涂了一层淡褐色的粉底,把他原本的肤色掩盖得恰到好处。如果不仔细看,他就像任何一个在耶路撒冷老城里游荡的阿拉伯小贩,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从小商品店门口那个摆明信片的男人身上移开,扫过对面那扇百叶窗的缝隙,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对着耳麦用极低的声音说:"幽灵,我这边两个,你那边呢?"
耳麦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幽灵的声音:"三个。一个在粪厂门旁边的烤肉摊,假扮顾客,点了一盘鹰嘴豆泥,吃了四十分钟还没吃完。一个在哭墙广场的南侧长椅上看报纸,同一张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有一个在锡安门内侧的旅游纪念品店里假装挑死海泥面膜。"
"摩萨德还是辛贝特?"
"这个手法……应该是摩萨德的风格。辛贝特的人会更靠近目标一些,不会隔这么远。摩萨德喜欢在安全距离以外布网,等目标进入预设区域再收网。"
剃刀弹落落在他灰色的长袍下摆上的碎叶,"他们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
"从我们出本古里安机场就开始了。"幽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入境用的护照是保加利亚的,问题可能出在米拉贝尔和阿娜特的马岛外交护照。"
"马斯克那边怎么说?"
"马斯克说,摩萨德一直在盯着GS安保公司的动向。虽然我们没有直接跟以色列人起冲突,可他们的情报网络很广,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在非洲的布局。阿娜特的身份……约哈南当年在摩萨德内部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特工那么简单。他的死,也许一直没有真正结案。"
约哈南是摩萨德最顶级的行动特工之一,在退休后全家被灭门。那场袭击的细节至今没有完全公开,连李安然也只掌握了一部分零碎的碎片。
"米拉贝尔。"剃刀按下另一个频道的通话键。"你们走到哭墙广场的时候,不要停留太久。沿着西墙的南侧走,从粪厂门出去,然后沿着城墙外侧往南走,我们在锡安门附近接应你们。"
"收到。"米拉贝尔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却听不出她有丝毫紧张感。
米拉贝尔站起身,牵起阿娜特的手。阿娜特顺从地站起来,把那片橄榄树叶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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