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上东区李家别墅里，李安然在地下会议室里见到了化妆成老太太的安娜，仔细看了她的妆容，不得不啧啧称奇，“要不是熟悉你的眼睛，我还真以为你现在只是个陌生的老太太。”

安娜接过周杰递来的茶水，抱歉地说道：“我想和老板单独谈点事。”

周杰瞄了李安然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挥挥手，让保镖们都撤了出去，然后带上了门。

“接下去的话，我只能口述给你一个人听，希望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哪怕半个字。”

见安娜一脸认真的样子，李安然也凝重起来，“好，我答应你。”

“摩萨德副局长纳夫塔利，代号T，今年五十三岁……”随着安娜的讲述，李安然的眼睛越睁越大，仿佛在听一个传奇小说一般。

纳夫塔利，原名列夫·鲍里索维奇·卡甘，俄罗斯犹太人。八八年跟随父亲移民到了小以子，继而定居下来。

“他是安德罗波夫红旗学院的高材生，比瓦洛佳晚两届。那时候我奉巴卡京的命令，选拔了一批人，趁着犹太人移民潮，将他们送到了小以子。纳夫塔利就是其中之一。”

安娜缓了缓，喝了一口热茶，才继续说：“原本他并不是最为出色的，我们花费了极大精力培养的是另一个人，而纳夫塔利作为那人的死对头，是实际上的盾牌。”

李安然默默听着，没有插嘴。所谓盾牌，就是掩护目标的死士，或者说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

暗黑世界的残酷，并不是死亡和虐杀，而是要抛弃起码的人性，天天接受着良心的折磨。

“在一次行动中，那人暴露了。于是死对头纳夫塔利却因祸得福，得到了当时的摩萨德情报搜索部部长的埃弗拉伊姆·哈列维青睐，将他派往当年间谍战最为激烈的伊朗潜伏，后来著名的伯尔尼窃听案，就是他的杰作。”

“也是因为他的杰出，哈列维升任副局长之后，将他慢慢提拔上来，一直到……”安娜的眼神发出光来，“一直到他坐上了副局长的位子，只是在七年前与甘达竞争局长时候落败了。”

李安然听到这里，心脏不听话地剧烈跳动起来。开什么玩笑，摩萨德副局长，居然是安娜在红色镰刀时期安排进去的棋子，如今却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了。

“当我得知摩萨德要对您下手时候，便与他商量了一个计划。那就是让甘达失败后承担结果，大概率会被解职。那么……”安娜那张永远死板的脸，居然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也难怪她失态，谍报工作能做到这个份上，安娜可以在间谍史上留下浓妆重彩的一笔了。

“他给了我一个建议，不知道老板有没有兴趣。”安娜收敛笑容，认真盯着李安然的眼睛问。

“说来听听。”李安然恍如在梦里一般，还没有回过神来。如果甘达离职后，纳夫塔利能顺利上位……摩萨德是不是应该更名为马岛情报中心小以子分部了？！

“如果他要上位，坐等约多.内塔的批准还是有点困难的。所以需要动用一些手段，比如约多的妻子萨拉，和他的大儿子亚伊尔。”安娜的眼睛眨巴了几下，李安然立刻秒懂。

“钱能解决的事情你决定就好，不管花多少我都批准。”李安然立刻给了安娜一颗定心丸。

“那么……我们谈谈东非大裂谷研究所的事情吧。”安娜很满意地转移了话题，“马岛直接动手摧毁研究所，目前局势来看，似乎有些不妥。”

李安然此刻已经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脑子又活泛了。听到安娜这么说，立刻就猜出来，低声问：“借刀杀人？”

安娜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省力，微微颔首，“让伊朗人出手，然后……”安娜伸出手，缓缓劈了下去，“给纳夫塔利再添一把火。”

李安然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脑子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正在他思考时候，门被敲响，周杰探头进来，“安然，艾丽卡在圣地亚哥被摩萨德的人追杀。”

李安然“噌”地站起，吃惊问：“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怎么会出事的？”

周杰一脸便秘的样子，“没人料到，摩萨德居然动用了当行动队做外围掩护。”

圣地亚哥狭窄的街巷成全了雪佛兰的灵活，给粗笨的SUV造成了不少麻烦，雪佛兰很快就将尾随的SUV甩开了一大截。

林奇的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听了一会，他伸出手抓住司机说:“前面路口右转，进那个停车场。”

“停车场？那不是死路吗？”

“我们的人在里面接应。”林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头看去，SUV还在后面死死追随。

司机没有犹豫，猛打方向盘，雪佛兰冲进一个多层停车场的入口。入口处的栏杆被撞飞，车子冲上螺旋坡道，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后面的SUV紧随其后，同样冲了进去。

林奇按下通讯器:“所有人准备，把他们引到三楼。”

“明白。”耳机里传来队员的回应。

雪佛兰冲到三楼，一个急转弯，停在一排车中间。林奇拉开车门，把艾丽卡拖出来，躲到一根水泥柱后面。

“趴下，不要动。”他说。

话音刚落，那辆SUV也冲上了三楼，随后急刹车。车门打开，四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跳出来，手里的武器对准各个方向。

就在这时，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六个队员占据了有利地形，从不同角度同时开火。子弹交叉成一道死亡之网，把那四个袭击者困在中间。

“哒哒哒……”停车场瞬间被金属暴雨所填满，SUV的车体瞬间多出密密麻麻的弹孔，随即轮胎爆裂，发出“砰”地爆炸声。

第三个袭击者浑身浴血倒下时，最后一个袭击者扔下枪，举起了双手。

“不要开枪，我投降。”

林奇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枪口对准他。其他队员也慢慢围过来，形成包围圈。

“慢慢趴下，不要耍花样。”林奇举枪大吼。

那个袭击者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林奇的眼睛瞬间睁大，手枪瞬间喷出火焰，身体往地上横倒，嘴里大叫，“卧倒……”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那个袭击者身上绑着的炸药引爆了，剧烈的冲击波把周围的车辆掀翻，玻璃碎屑四处飞溅。

林奇感到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林奇，林奇……”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艾丽卡的脸。当看到林奇睁眼时候，满脸灰尘的艾丽卡立刻嚎啕大哭起来。泪水顺颊而下，刻出两道沟壑来。

纽约上东区的街道上，FBI探员们正在现场勘查，闪光灯此起彼伏，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一具尸体，或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皮斯特尔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973号别墅。那里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些破碎的窗户、墙壁和衣柜上的弹孔，证明刚才那场激烈的枪战真实存在。

“约翰。”身后传来声音。

皮斯特尔转过身，看到助理威廉姆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初步统计出来了。”威廉姆斯翻开文件，“总共发现十八具尸体。其中十三具确认是摩萨德特工，另外五具是公寓里的住户，应该是被灭口的平民。”

皮斯特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尸体被一个个装进黑色裹尸袋，抬出去。

“袭击他们的人呢？”他问。

“没有遗留任何尸体。”威廉姆斯说，“根据现场痕迹分析，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摩萨德的人就全部被歼灭了。这是在另一栋房子发现的化学试剂，似乎是一种极为高效的麻醉剂。”

皮斯特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所以那间屋子里的人都是被手刃的？”

“是的。”威廉姆斯苦笑，“更麻烦的是，这条街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监控，都被被干扰了，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

皮斯特尔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甘达呢？”

“还在情报中心。”威廉姆斯说。

皮斯特尔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碎的窗户，和窗外那栋安静的别墅。

“告诉技术组，”他说，“把现场的所有弹壳、弹头、DNA样本，全部封存，列为最高机密。”

威廉姆斯愣了一下:“最高机密？可这是凶杀案……”

“这不是凶杀案。”皮斯特尔打断他，“这是两个混蛋之间的战斗，跟我们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一会告诉所有人统一口径，这场枪战是两伙毒贩的火拼，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威廉姆斯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J·埃德加·胡佛大楼里，甘达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已经很久了。

门被推开，皮斯特尔走进来。

甘达没有抬头，只是说:“都死了对吗？”

皮斯特尔在他对面坐下，“死了十三个，其他人的尸体没有找到，应该是逃走了。”

按照甘达的说法，这次参与行动的一共是二十二人。也就是说，还有九个人应该都逃走了。

甘达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原本灰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银亮。瘦削的身体，似乎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只是靠着椅子，才没有软倒下去。

“嗡嗡嗡……”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迟滞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按下接听键，“先生，假日的家人失踪了……”话筒里，传来手下用希伯来语的汇报。

“什么？这……怎么可能？”甘达的脸彻底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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