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天然居，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大多是些商人模样的男子，也有几个带着家眷的。小二迎上来，听说是要喝茶，殷勤地把她们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

莜莜选了一个临街的雅座，坐下来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整个二楼。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没有谁看起来特别扎眼。

她点了一壶龙井和几样茶点，翠儿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这茶真好。”

“天然居的茶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莜莜随口说道——这是她从原主记忆里翻出来的信息。沈怀山当年进京述职时，曾在这里会过同僚。

她一边喝茶，一边透过窗户观察街景。东四大街尽收眼底，往北是东四牌楼，往南通向崇文门，往西是紫禁城的方向。如果晴川会在这附近穿越，这里确实是最佳的观察点。

但103说的“惊喜”是什么？

她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莜莜探头看去，只见街上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队人马从西边缓缓而来。打头的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中间是一辆黑色的马车，车厢上用金线绣着蟒纹。

“这是哪位贵人的车驾？”莜莜随口问翠儿。

翠儿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说：“那是四贝勒府的车驾。四阿哥从宫里出来了，咱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四阿哥。

莜莜的目光落在马车上，心里掠过这个世界的核心人物之一。车帘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是权力带来的气场，不需要露面就能让人感受到。

马车从茶楼下面经过时，车帘忽然被风掀起一角。莜莜的视线恰好捕捉到帘后的一瞥——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眉峰微蹙，目光深沉，即使只是惊鸿一瞥，也能感受到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确实如资料所说，颜值很高。

但莜莜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她在多次任务中见过太多所谓的“绝世美男”，早就对皮相免疫了。此刻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马车后面跟着几个便装打扮的人，步伐矫健，目光警惕，显然是暗卫。

四阿哥微服出宫，却带着这么多暗卫，要么是他生性谨慎，要么是——他预感到有危险。

莜莜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继续喝茶。

翠儿显然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喝了半盏茶压惊，又催促莜莜早些回去。莜莜也不坚持，让小二把剩下的茶点打包，两人起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一个年轻男子从三楼下来，步履匆匆，差点和莜莜撞上。

“对不住，对不住——”那男子连声道歉，一抬头，看见莜莜的脸，愣了一下。

莜莜也在看他。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一件石青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看起来像是哪家的公子。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脸上，而在他的眼神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精明，转瞬即逝，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姑娘受惊了，在下顾时雍，多有冒犯。”他拱手行礼，姿态潇洒。

“无妨。”莜莜微微点头，侧身让他先走。

顾时雍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走了。

莜莜目送他下楼，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个人身上的气质不太对——说是文人吧，步伐太矫健；说是武人吧，谈吐又太文雅。而且他下楼时看似匆忙，实则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刻意制造一种“偶遇”的效果。

“翠儿姐姐，那位顾公子是什么人？看着像是常来喝茶的。”莜莜随口问道。

翠儿摇摇头：“不知道，我在京城住了这些年，没听说过姓顾的人家。”

莜莜没有追问，跟着翠儿离开了天然居。

回到李府，方氏正在正厅里和一个婆子说话，见莜莜回来，目光在她手里的茶点包子上停了一下。

“出去了这半日，都去了哪里？”

“就在东四大街上走了走，在天然居喝了杯茶。”莜莜如实回答，“给舅母带了些茶点，是天然居的招牌桂花糕。”

方氏的表情微微缓和：“你有心了。”接过茶点，又看似随意地问，“天然居的茶贵不贵？”

“还好，二两银子。”莜莜报了个比实际花费略高的数字——她要让方氏知道，自己花的都是自己的钱，没有占李家的便宜。

方氏果然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回房休息。

莜莜回到东厢房，关上门，在桌边坐下。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那是她在天然居喝茶时，趁翠儿不注意，随手画的东四大街周边地图。标注了街道走向、商铺位置、人流密集的区域，以及几个适合隐蔽观察的点。

这是她的老习惯。每到一个新环境，先用最快速度画出地形图，这是织梦者的基本功。

“103。”她轻声唤道。

这次系统回应得快了些：“在。”

“今天在天然居，我看到了四阿哥的车驾。三楼那个姓顾的，是故意撞我的。”

103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味：“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步伐节奏不对。从三楼下来，正常人的步频应该是每步零点六秒左右，但他的步频是零点八秒——他在刻意放慢，以便在楼梯口和我‘恰好’相遇。而且他的玉佩系法不对，是反着系的，那是暗探传递信息的惯用手法。”

“厉害。”103难得夸了一句，“顾时雍，二十四岁，表面上是翰林院编修，实际上是四阿哥府上的幕僚，负责情报收集。他在天然居三楼有一个长期包间，专门用来盯梢。”

莜莜皱了皱眉：“他在盯谁？”

“很多。太子的人、八阿哥的人，还有——最近新出现的、来历不明的人。”

“来历不明的人？”莜莜心里一紧。

“晴川还没穿越过来，但时空波动已经可以被检测到了。四阿哥的情报网虽然原始，但效率不低，他已经注意到最近京城有一些‘异常现象’。”103顿了顿，“你要小心，这个四阿哥比原剧情里写的更敏锐。”

莜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四阿哥今天微服出宫，去了哪里？”

“国子监。”

“去做什么？”

“表面上是去视察，实际上——”103拖长了声音，“他在查一件案子。最近京城有几个汉人官员接连遭遇意外，虽然看起来都是普通的意外事故，但他觉得不对劲。”

“跟八阿哥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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