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奇回到比武场时，太阳已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夕阳色。他接受了地下疗养院内门医护人员的检查，过了一段时间才痊愈。

作为比赛的获胜者和继续参赛者之一，秀兰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房间里休息，而其他落败的弟子则没有这样的待遇。一些落败的弟子已被交由在场的家人照看，家人将负责处理他们可能造成的任何麻烦。其余的弟子只有在半决赛结束后才能离开。

凌琪轻轻敲了敲秀兰房间的门，那间房间位于专门为参赛选手准备的侧翼。片刻后，她听到朋友的声音邀请她进去，便走了进去。

房间布置得十分雅致，石墙和地板都铺设着打磨光滑的木板，装饰柔和雅致。远处的墙上嵌着一扇小小的“窗户”，为房间带来光线，即使房间位于地下，也能看到比赛场地。房间里只有一张小边桌、一张靠着最右侧墙壁摆放的窄床（虽然窄但看起来很舒适），以及两把软垫椅，一把放在角落，一把放在床边。

她进来时，朋友正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面向凌琪。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身上没有穿平日的礼服，而是一件柔软的银色长袍，类似于凌琪年初穿的那件。

“只有你才能在那样的比赛后还保持这么好的身材，”凌琪开玩笑地说着，然后关上了身后的门。

“我怎么可能让几处伤口破坏我的风度呢？”秀兰傲慢地哼了一声，放下摊在膝上的书。“我敢肯定，我的敌人伤得更重，”她冷笑着补充道。

“我很好奇她是不是得剃光头才能把那些烧焦的头发修好，”凌琪笑着说，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可惜没有，”秀兰夸张地撅起嘴说，“这种病有很多灵药可以治。”说着，她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弄伤她的可不止我一个。你轻而易举就激怒了楚家那丫头。”

“嗯，这的确是个很容易利用的弱点。”凌琪心想。尽管当时说那些话很容易，但她现在仍然不太确定自己对那场比赛中那些言论的感受。她说的都是自己真正相信的，但那些话确实带有煽动性。

“哦，的确如此，”秀兰笑着说，“不过，很高兴看到你尝试这种类型的战斗。也许明年我可以指导你，”她兴高采烈地补充道。

凌琪看着对方兴奋地考入内门，笑了笑。“或许吧。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她淡淡地说，“你明天比赛的时候身体状况如何？”

“通常情况下，这样的伤势会让我卧床数日，”秀兰说道，“不过，宗门在这方面资源丰富，所以我明天早上就能痊愈。你无法想象这有多痒，”她抱怨道，焦躁地扯着衣摆。

凌琪心想，如果自己也像秀兰那样受了伤，“痒”恐怕是她最不担心的事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挺过去的。”她说道。

秀兰轻哼一声表示同意。“对了，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还以为我醒来的时候你会守在我床边呢。”她打趣道，双手放在膝上。

“我本想把这件事留给你们家人处理，”凌琪回答说，“我相信你母亲是想和你谈谈的。”

“……她确实回答了，”秀兰承认道，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看看工匠们的展示，”凌琪解释道，并未在意朋友的不自在。“李素音肯定会加入我们内门。”

“那只小老鼠？”秀兰皱着眉头确认道。

“她比你想象的更厉害，”凌琪轻描淡写地说，“你去问问徐佳和她朋友们最近怎么样就知道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李素音不愿提及的事，但她希望朋友们能继续做朋友——至少不要互相攻击。有机会就得抓住。

“我明白了，”秀兰一边观察着凌琪的表情一边说道，“嗯，我以前也判断失误过。如果她也没有被落下，那我就承认，在这件事上，你的眼光确实比我好。”

“我可记住你的话了。”凌琪笑着说，“不过说真的……恭喜你，顾秀兰。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当然可以，”秀兰得意洋洋地说，“我不会轻易让你抛下我的。”她哼了一声，目光与凌琦相遇。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秀兰才移开视线。“……而且，琦，私下里真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哦，你不介意我现在叫你兰兰吧？”凌琪笑着问道。

她的朋友怒视着她。“不管你的防御多么严密，我都会想办法把你烧成灰烬。”

凌琪笑着向后靠在椅背上。“你也会的，”她若有所思地说。“对不起，秀兰，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下次见到泰，他一定要为他那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秀兰嘟囔着，抱起了胳膊。

之后她和朋友待了一会儿，聊些琐事，但很快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秀兰需要休息，凌琪还要参加一个聚会。离开比武场去见主君的路上，她想起主君今天早些时候问她的问题，想到接下来要面对季荣，如果战胜了季荣，后天还要面对孙力凌。

她拥有所有容易获得的东西，而且她本来就没有其他法术，所以剩下的就是收集一些装满了深渊吐息蠕虫构造的气卡，并请求她的主君用她的技艺为另一张卡充能，如果蔡仁香同意的话。

“我只需要这些气卡就够了。”凌琪说完，向她的主君鞠了一躬，然后他们准备离开少女的外门住所，前往下面的客栈。

气卡可以储存秘术以备后用，从而在战斗中提供更多选择。如今，气卡的使用率已经下降。能够储存比早期绿境秘术更为强大的秘术的气卡更是迅速稀少，所以她应该趁现在还能用的时候好好利用它们。

“我明白了。看来你打算改变以往的策略了？”蔡仁香心不在焉地问道，两人走到外面，她随即抬起双脚。她头肩周围散发出的光芒，让傍晚的影子在夜色中剧烈摇曳。

凌琪也跟着做了，她很享受在对方面前轻松保持飞行的感觉。“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她说。她还没完全想好该如何应对与姬蓉的战斗，但那些蠕虫状的构装体确实能有效地拖住像姬蓉这样的近战攻击者。在战斗中，它们通常消耗的真气太多，无法随意使用，但如果事先用真气消耗掉一张真气卡，它们就成了一个可行的选择。

“我希望我上次的要求没有太冒昧，”她谨慎地补充道。

蔡仁香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他们静静地飞向山脚，凉爽的夜风轻轻拂过他们长袍的下摆。“这虽不常见，但也并非闻所未闻。你确实值得如此恩宠。而且，考虑到我资源有限，这样做也合情合理。请允许我花些时间考虑，哪些技艺最能与你的能力相辅相成。”

凌琪几乎无声地松了口气。她原本不确定索要一张注入了她主君秘术的气卡是否合适，但她想起年初时曾用梅珍的秘术扭转了与黄大之战的局势。“我明白了。那么，夫人，您打算如何安排您母亲的聚会呢？”

“当然，我们首先要觐见母亲，”她的君主回答道，此时他们的飞行路线开始向下倾斜，朝着会客区里那些灯光闪烁的华丽帐篷和房屋飞去。他们正朝着位于会客区尽头的那座巨大的白色丝绸建筑飞去。“之后，我会拜访那些我还没来得及拜访的贵宾。我无法给出确切的行程安排。”

“真令人惊讶，”凌琪淡淡地说，“这一定让你很烦恼吧。”

“的确如此，”蔡仁香同意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宴会期间你都要伺候我。我相信你懂得应有的礼仪。”

“我愿意，”凌琪安慰她，强忍住叹息的冲动。看来今晚会很漫长，不是吗？

“记住，这对你有好处，”蔡仁祥提醒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瞥了一眼从蔡家大亭入口延伸到草坪上的长地毯。“给我要交谈的人留下好印象，对你将来大有裨益。”

“我记得，”凌琪说着，压抑住一声叹息，两人一起落在了地毯上。“我昨天表现得不错吧？”

“嗯，我想也是。”蔡仁香应道。“只是别走神了。”她带着一丝苦笑补充道。

凌琪一边抚平裙摆，一边强忍着不满。她也没那么糟糕。片刻后，两人进入了亭子，门口两侧的两名守卫齐齐行礼鞠躬，他们锃亮的盔甲和饰有白色羽饰的头盔在亭内散发的璀璨光芒中熠熠生辉。

宏伟的亭台楼阁内部景象令她几乎屏住了呼吸。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大理石喷泉，喷泉水流潺潺，闪烁着光芒，从中央栩栩如生的盘龙口中喷涌而出。亭台楼阁四周还点缀着一些小型喷泉，翻腾的水面上映出变幻莫测的彩虹，为下方的人群投下斑斓的光影。亭台楼阁内部陈设丰盛，帐篷后方摆放着摆满精致佳肴的长桌，而各处喷泉周围则环绕着舒适的沙发和座椅，贵族们正围坐在其中，谈笑风生。

帐篷最左侧是一个高台，一位身着多层长裙的美丽女子正在弹奏一架与她身形相当的竖琴，奏出悠扬的旋律。两位舞者身披曳地丝巾，在她两侧翩翩起舞，她们的肢体动作和手中的丝扇都完美对称。

凌琪没多少时间细看庆典。蔡仁香径直向前走去，没有丝毫停顿。凌琪专注于保持合适的距离和姿态：站在君主身后两步，略偏左侧，头微微低垂，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胸前。由于她比蔡仁香高出许多，这个姿势仍然感觉有些别扭，但这也没办法。

随着他们继续深入，她后颈的汗毛也随之竖起，一路上他们互相礼貌地问候着。她现在已经比较习惯这种纷乱的灵性感受了，但即便身处如此众多的贵族之中，她仍然能感受到蔡神华的存在，那股压在她肩上的压迫感令人窒息。当他们走到公爵夫人面前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公爵夫人正斜倚在刁大臣身旁一张长长的、铺着柔软软垫的躺椅上。

凌琪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见那双空洞无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游移，她微微低下了头。公爵夫人似乎褪去了今早所穿长袍的最外层，露出了苍白如大理石般的双肩肌肤，而残留的飘逸丝绸和蕾丝则巧妙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令人难以捉摸。

蔡仁香向母亲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凌琪也跟着行礼，只是鞠躬的幅度要低得多。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从公爵夫人身上移开，注意到她并非孤身一人。公爵夫人周围围着一大群人，这让凌琪颇感不安。她左边坐着白素珍和白美珍，姐姐正从茶杯边缘冷冷地打量着她们，妹妹则故意装作没看见她。她右边坐着两个身着厚重服饰、头戴玳瑁纹宽檐帽的人，分别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想必就是她听说过的玄武将军们吧。

拱门“底部”站着郭司和他的一个侍卫，对面是一个身材魁梧、体型如熊的男人，一头蓬乱的红发，留着同样颜色的短须，裸露的肌肉发达的双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她很难不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即使她知道他们其实是在看蔡仁香。

“母亲，您好，”蔡仁祥说道，“您卑微的女儿前来拜见您。”

“原来如此，”蔡申华答道，目光落在蔡仁香的背上，将她的脸庞笼罩在阴影里，“看来还是老样子啊。小姐，您也该偶尔换换风格了。您这副冷峻的模样……”公爵夫人叹了口气，一手托腮。

凌琪竭力克制住自己紧张的表情。她事先并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不会听到这样的对话。好在她的君主似乎对她母亲的这番话早有准备。

“母亲，非常抱歉，”她语气平静地说，依然保持着完美无瑕的鞠躬。“我觉得自己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对您的设计做出合适的修改。”

“我想也是。那我们今晚得好好享受一下母女时光了。我相信你明天一定会美极了。”蔡申华说道。凌琪看着蔡仁香听到这话后微微颤抖的双手，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可是我失礼了。抬起头来，迎接一下客人吧。”

凌琪在君主稍稍退后一步，稳稳地站直了身子，但目光始终低垂，以示对在场宾客的尊重。她效仿蔡仁祥，依次向每组客人行了略显浅浅的鞠躬。

“各位贵宾，感谢各位莅临。”蔡仁祥低声说道，“如各位所知，我是蔡仁祥，这位是我的侍女凌琦夫人。希望各位在翡翠海域的旅程愉快。”

郭思微笑着微微颔首，率先回答道：“蔡夫人，此行不虚此行。您府邸的美景，真是无与伦比。”

红发巨人发出了一声粗鲁的笑声，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盯着郭家子弟。“娱乐节目有点儿匮乏，”山岳般的巨人直截了当地说道，“郭家小姐倒是贡献了最接近娱乐的表演。你家最年轻的一代正在走下坡路，白素珍。”

那女子用凌琪只在富家女见到街头污秽之人时才见过的那种眼神，狠狠地瞪了红发男子一眼。“郑坡，你还是那么粗俗啊。”白素珍冷冷地回道，“我侄女心地善良，这算不上什么过分。”

凌琪听到这话，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白美珍是她最好的朋友，但要说她善良……

“好了好了，别分神了。”蔡神华轻声说道，举起一只杯子送到唇边。她手中的透明玻璃杯闪着光芒，杯中五彩斑斓的液体变幻着迷人的光影。“你是在迎接我的女儿，不是在翻旧账。”凌琪感到蔡神华的气息骤然增强，她努力保持肩膀挺直。

郑破对公爵夫人咧嘴一笑。“如您所言，夫人，”他笑道，“蔡小子，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比试。顾家小姐看起来至少会奋力一搏。”说完，他狡黠地瞥了一眼郭家的后裔。“毕竟，金田家的姑娘们在试图取你性命的时候，才是最厉害的。”

“郑先生，我一定会把您的赞扬带回家的。”郭思淡淡地回答道，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遮住了身上那件精致的背心。“我姑妈一定会很高兴您还记得她。”

白素珍无视那两个男人的闲聊，直视蔡仁祥，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凌琦。“小姐，你做得很好，虽然一开始有些波折。我相信你一定能为我侄女找到一门好姻缘。”说着，她轻轻地把手放在美珍的手上。

“我期待在战场上与您交锋，蔡小姐。”梅珍语气平静地说着，微微向对方点了点头。

“我相信今年我们不会再看到比这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象了。”郭思同意道，结束了与郑的对视。

“您太客气了。”蔡仁祥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玄慈大人，玄策大人，你们一直都很安静。难道你们已经睡着了吗？”蔡神华说道，“你们过节玩得开心吗？”

“不，光辉灿烂的君主，”身披厚重斗篷的男子中，最左边的那位开口说道。他的长袍几乎完全遮蔽了他的身形，只有高耸挺括的衣领与帽檐之间仅留有一丝缝隙，勉强露出他那双阴郁的灰色眼睛，以及一圈布满黑色鳞片的苍白肌肤。“我和我的兄弟都同意……”

“……你的统治对这片疲惫的土地来说是一项莫大的恩惠，”另一个人说道，他的声音比他哥哥的要柔和一些。“不过，我们承认……”

“……肢体与刀剑的搏斗与我们无关，”他哥哥说完。凌琪顿时僵住了，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眼前仿佛闪过一片波涛汹涌、波涛汹涌的大海。“这位先生很好奇，你女儿的手怎么会落到这南方的某位兄长手中呢？”

“这是宗门不愿公开谈论的事情，”蔡申华平静地回答道，省去了她解释的麻烦。

“既然如此，我们就得向元和尊者禀报一番了。”最右边的兄弟说着，目光也转向了凌琦，“但愿不必让小姐知道她肩负的重任。”

凌琦深深鞠了一躬。“真贵对我来说无比珍贵。我从他破壳而出，精心养大。我只会把他最好的都给他。”

“振贵？”最右边的兄弟问道，他严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我明白了。”

凌琪双颊泛红。“他……啊，他的名字……”突然，这个双关语似乎没那么好笑了。

“没事的，年轻的幽灵，”最左边的兄弟回答道，“别为这种事烦恼。”

“哈！原来玄族也有幽默感，真是令人惊讶。”郑破笑着，瞥了凌琦一眼。

“你总是把矜持误认为缺乏幽默感，”白素珍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

蔡申华淡淡一笑，明亮的双眸微微眯起。“好了，女儿，你的问候我很满意。你暂时可以离开了。去照顾其他客人，确保他们对我们的款待感到满意。”

蔡仁香再次向母亲深深鞠躬。“遵命，母亲。能接待如此尊贵的客人，是我的荣幸。白夫人、郑先生、宣先生、郭先生，请恕我们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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