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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0章 泌尿外科


刘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他低头看了看,又试探着伸手去碰,但任凭他怎么弄都毫无反应。

他顿时慌了神,翻身坐起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刘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撑起身子,关切地问:“怎么了?”

刘东没答话忙活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可还是依旧纹丝不动,死气沉沉的像是在跟他赌气似的,又像是根本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开始发颤,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是真的被吓住了,那可是男人安家立命的本钱啊。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枪口都顶在脑袋上都没眨下眼睛,可现在这股恐惧却从尾椎骨一路蹿上了天灵盖,凉得他脊背发僵。

难道是身上余毒未尽?

他猛地想起这次中毒,浑身肌肉僵硬得像灌了铅,手脚都不听使唤,硬是好几天才缓过来。当时他只顾着庆幸捡回一条命,哪想得到——最该硬气的地方反倒最不争气,偏偏在这根要命的命根子上落了病根。

一股悲凉从心底翻涌上来,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明亮的灯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沉又重,像是一块石头从胸口滚落,砸在地上,碎了。

“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茫然。二十多岁正当年,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回来,好不容易回到媳妇身边,结果老天爷跟他开了这么一个要命的玩笑。

刘南见他忙活半天,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刘东脸色灰败,眼神都有些发直了,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微凉,语气却出奇地平静:“你别急,可能是刚回来太累了,一路奔波,又跟爷爷喝了那么多酒,身子还没缓过来。休息两天再说,别自己吓自己。”

刘东偏过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她温柔的目光堵了回去。他知道她是在宽慰他,可那种无处着落的恐慌并没有因此消散,只是被暂时压进了胸腔深处,像一颗埋在地里的哑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

他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刘南也躺下来,侧身靠在他肩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胸膛,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万籁俱寂。可刘东的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刘南看他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板,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又轻又浅,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她本想着由他自己缓一缓,可眼瞅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实在是绷不住了。

“噗嗤——”

刘南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声在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刘东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正对上她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头盛着的分明是促狭的笑意。

“你、你还笑?”刘东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恼意,更多的却是委屈。

刘南搂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笑得肩膀直抖。笑够了才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一点笑出来的泪花。她凑近了,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你啊,以前在部队里威风八面的,这会儿倒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她说着,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找到了暖和窝的猫,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胸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这事太大了,放谁身上谁不急啊”,刘东喃喃地说道。

“老公,我跟你说个事儿。”刘南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带着一种做梦似的恍惚,“虽然知道是双胞胎了,可到底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你说……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啊?”

刘东原本满脑子都是那档子糟心事,被她这么没头没脑地一问,整个人反应都慢了一拍。

“姑娘儿子……我都喜欢。”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渐渐有了力气。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末了嘴角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最好啊,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儿女双全,凑个好字。”

他说着说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从一场噩梦里被人拽了出来,看见了天边的曙光。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刘南,方才那副灰败的脸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雀跃的兴奋。

“哎,对了。”他猛地一拍脑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是不是该给孩子起名字了?我得好好想想,取什么名字好呢……”

他越说越来劲,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活泛了过来,仿佛刚才那个万念俱灰的人根本不是他。

刘南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撅起小嘴,手指头戳着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无奈:

“唉——你啊,就别瞎操心了,咱们给孩子起名字的权利啊,早就被爷爷剥夺啦!”

“啊……爷爷”。刘东一愣,张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刘老爷子德高望重,由他给孩子起名字谁也不敢反驳,据说老爷子这些天就拿着新华字典和诗经翻来覆去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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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休息几天情况能好一些,可谁知道根本没用,还是老样子。白天倒还好,跟刘南插科打诨看电视嗑瓜子,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一到夜里,刘东就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折腾得床板吱呀作响。

刘南起初还能沉得住气,一边给他揉着太阳穴,一边念叨“你就是心里装了事,放松下来就好了”。可一连四五天过去,眼看着他眼窝深陷,颧骨都突了出来,下巴上青茬茬的胡子拉碴,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老公,要不……你去陆军总院看看吧。”刘南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刘东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朵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烧到脖颈。他闷声闷气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你看你这都几天了——”

“我说不去就不去。”他猛地直起身子,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又羞又恼,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又没病,看什么看,不就是没休息好么,多大点事。”

刘南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眼圈却慢慢红了。半晌,她才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攥得死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掰开,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她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薄的汗。

“行了,”她轻声说,语气里那点子娇嗔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妻子对丈夫最朴素的疼惜和宽慰,“孩子都有了,你怕什么呀。”

“我不是不想去……多丢人啊。”刘东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个大老爷们,去看……看那种病,传出去我刘东还要不要做人了。”

“谁让你传出去了?”刘南捏了捏他的手,“我陪你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医生知,旁人谁也不会知道。”

刘东没吭声,垂着头。

又拗了两天。

这两天里,刘南和单位请了假,如今怀着孕,不去也没人攀她。在家变着法儿地给刘东做吃的——小米粥、红枣汤、清蒸鲈鱼,红烧王八,顿顿不重样。可刘东胃口全无,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愣是咽不下去。

幸好刘老爷子现在一门心思翻字典,连饭都在书房吃,根本没有功夫注意到他们俩口子的这些闲事。

这天早上,刘东对着镜子刮胡子,看见镜子里那个人——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活脱脱一个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

他对着镜子愣了好半天,手里的刮胡刀举了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来。终于,他把刮胡刀往洗手台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去就去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赴刑场般的悲壮。

刘南正在厨房里热粥,听见这话探出头来,看见刘东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刘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先是在脸上扣了一个厚厚的棉布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又翻出一顶狗皮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盖住了眉毛。

他站在穿衣镜前,活脱脱一个潜伏进城的敌特分子。

“你看这样……能认出来不?”他转过头问刘南,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刘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弯下腰扶着膝盖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着笑着,却又突然收了声,直起身子走过去,伸手帮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把大衣领子往上拢了拢。

“认不出来,”她轻声说,“谁也认不出来。”

“好,那我走了”,刘东起身就走。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刘南拽住他的胳膊问道。

“不用,我一个人行”,刘东摆了摆手。

刘东从挂号口退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衣已经湿透了,冷风从门诊楼大门的门缝里钻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把挂号单攥在手里,揉得皱巴巴的,又怕揉坏了,赶紧展开来捋平,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泌尿外科3诊室”。

陆军总院他来过不少回,哪回都是大大方方地走,跟熟人碰上了还能站着聊两句。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觉得自己脑门上仿佛刻了字,谁瞧见都得问一句“你来这儿干嘛”。

泌尿科在2楼,还好不是和外科在一层楼。楼梯口人不少,上上下下的,有穿病号服的,有拎着片子袋的,有抱着孩子的。刘东贴着墙根走,低着头,帽檐压得死紧,口罩捂得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像做贼似的贴着墙根往上溜,生怕遇到熟人,可世上的事就是那么寸,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刚一上二楼,一抬头,整个人像被钉住了。许萌从楼上下来,一手夹着病历本,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正低着头往下来,走得漫不经心。她穿着一件白大褂,没有戴帽子。

刘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开水,又烫又懵,最怕看见的就是她,可偏偏却又……,她不好好的在住院部呆着,跑急诊来干什么?

刘东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可身后是楼梯口,来来往往的人堵着,蓦然往回去实在是太显眼了。

刘东猛地一低头,下巴几乎戳进了锁骨里,帽檐遮住了眉眼,口罩遮住了口鼻,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他侧过身子,把脸别向墙壁,贴着走廊的墙根,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从许萌身边蹭了过去。

许萌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甚至屏住了呼吸。过去了。他没敢回头,加快脚步往前走,走了七八步,拐进走廊里才敢停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可许萌在下楼之后,脚步却慢了下来。

她方才余光里瞥见一个人——狗皮帽子,棉布口罩,大衣领子竖得老高,把自己裹得像一颗粽子。这人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好像是在躲什么。

不对劲。

许萌在医院干了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做贼的、躲债的、怕见熟人的,她一眼就能瞧出个大概。这个人不像是来做普通检查的,倒像是来做贼的——可贼不会大白天往医院跑。

她站住了,回过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不见了,但她的目光落在拐角处的墙壁上,若有所思。她总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宽肩,长腿,走路的这个体态,她在哪里见过?

许萌想了想,没想起来,便摇了摇头,夹着病历本往楼下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怪了,怎么总觉得眼熟,还躲躲闪闪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3诊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两三个人,都是男的,年纪不一,有年轻的,也有五十来岁的。他们看见刘东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来这儿的人,谁也不比谁光鲜。

刘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那几个人远远的。走廊里有点热,他又是作贼心虚似的出了一头汗,他摘下帽子,犹豫了一下,又扣了回去,最后还是摘了,搁在膝盖上。口罩他没敢摘,捂得严严实实的。

许萌方才应该没认出他来——他这样安慰自己。可转念一想,万一认出来了呢?他又开始冒汗了。

“下一位”诊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叫号。

“下一位,哎,戴口罩那位同志”,正在沉思中的刘东猛一抬头一看,已经轮到他了。他一下站起来,帽子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攥在手里,迈着僵硬的步子往诊室里走。

进去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还好没有认识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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