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时至今日，皇后已经不再奢望他这个夫君的垂怜与心软了。

她是彻底不指望他了。

从前，先帝病入膏肓，四爷几乎日日要都床前侍疾，哪怕是先帝都没有这样隔着床帏对他，今时今日，他倒是在皇后这里领教到了。

呵，人家皇后娘娘就是这么硬气，比先帝的腰板儿挺得都直，认为凭着自己的这条命还有个区区乌拉那拉府就能为大阿哥铺就前程了。

根本就不指望他，这不，将他召过来，却连面儿都懒得露呢。

四爷都忍不住想为皇后鼓掌叫好了，然后这个时候，就听着床帏后面再度传来皇后虚弱的声音——

“万岁爷明鉴，臣妾……病重，实在无力应付内外命妇入宫请安，所以……所以臣妾想求万岁爷恩典，能够把……把内外命妇向皇后请安一并都给取消了，可……可以由贵妃代劳，贵妃协力六宫，一直……一直尽心尽责，臣妾对她很是放心，也……也极为感激……”

皇后这话一出，四爷登时就愣了。

看来他还是不了解皇后。

实在是皇后这个弯儿拐得太大了，得亏四爷前一秒还以为皇后跟娘家往来过密想要为大阿哥谋算前程呢，结果人家皇后下一秒就言辞恳切地请求取消内外命妇请安。

什么叫内外命妇？

内命妇通常指的是生活在宫廷内的皇室成员中的女性，如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嫔妃，以及未婚的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

外命妇是指因丈夫或儿子的显赫地位而获得封号的妇女，也就是“诰命夫人”，比如维珍的额娘、皇后的额娘还有顾老夫人等高等官员之母之妻都是外命妇。

另外已婚的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也属外命妇。

一句话概括，内命妇封号通常与自身皇室成员的身份和地位息息相关，而外命妇的封号依赖于丈夫或儿子的官阶、社会地位。

所以，皇后的娘家女眷，就比如额娘还有嫂子自然也都包括在外命妇范围之内的。

皇后因为要养病，自从万岁爷登基之后，皇后其实在实际上就免了内外命妇的请安，比如按照规矩，维珍等一众嫔妃是要对皇后晨昏定省的，但是已经被皇后取消了。

至于外命妇的日常入宫请安，联系维护皇亲国戚还有君臣关系，这些活儿事实上也已经被维珍接手了。

但是皇后还是愿意见一见自己娘家人的，所以乌拉那拉府的女眷，还是会时常往宫里递牌子入宫给皇后请安的，而且来的还很频繁，比从前在潜邸的时候，勤得多，乌拉那拉府的马车怕是都要给跑出火星子了。

皇后病重怕吵不肯见人，倒是恨不得让娘家女眷直接在宫里住下。

这些事儿四爷也都知道，对于乌拉那拉府的还有皇后的小心思，四爷不是不清楚，但是四爷到底碍于情面一直没有想过要敲打。

对于皇后接连全程参与德妃跟先帝两场葬礼以至于病情加重甚至病入膏肓，四爷虽然不赞同皇后这豁出去不听劝的做法，但是四爷心里其实也是有敬佩的。

到了如今的这般田地，皇后时日不多，四爷轻易是不会再敲打警告，再有就是，这里面终归还有牵扯到大阿哥。

大阿哥可不仅是内向谨慎，这孩子还特别敏感，四爷这个做阿玛的对小西瓜小丸子他们兄弟，如何管教训斥从来没什么顾虑，甚至有时候小丸子太跳脱，四爷还会赏他几个脑瓜崩儿。

但是对大阿哥，四爷这个做阿玛的一直就特别谨慎，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重了，大阿哥会多思会伤心。

所以，有大阿哥在，在对待皇后还有乌拉那拉府上面，四爷就不能不慎重。

什么叫投鼠忌器？

这就是啊。

只是人家皇后这时候却直截了当地说明要取消一切内外命妇请安，这是连乌拉那拉府的女眷也算进去了，所以……

人家皇后没有他想的那样的小心思，人家或许只是病中思念额娘，所以才多见了几次，如今是实在病得厉害真的没有那个心力了，所以才要闭门养病？

对此，四爷将信将疑。

“臣妾……臣妾身子实在不争气，忝居后位却……却未尽过一日皇后的责任，让……让万岁爷……失望了，臣妾羞愧万分，实在无言面圣，只……只是臣妾……还望万岁爷能够允准，臣妾感激不尽……”

一口气儿说了这么多的话，实在是太难为皇后了，中间几次喘得厉害，活像是个摇摇欲坠随时都能散架的破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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