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蜀黍集体被干沉默了。

一个个盯着照片里那个平平无奇的身影。照片是从远处拍的，连脸都看不真切，脑子里却不约而同地浮出了一抹如歪非歪的嘴角。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这才是龙王。

先前那个再合理不过的推测，此刻想来，却无比荒谬。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晒干沉默，提出了一个问题——

现在咋办？

现在并没有出现什么情况，他们也根本不知道李从武昨天去做了什么，总不能直接又毫无理由的强制传唤吧？

坐在C位的许国平仍不语，只是一味地眉头紧锁。

胡支队想了想，沉吟道：

“程斌还在那边。让他找昨晚上派出所的人，先把李从武叫到派出所去问一下，看他怎么说。”

许国平听见这话，终于“嗯”了一声，点头赞同。

……

龙珠二路77号，云峰派出所。

一个B杯阿姨把李从武单独带进了一间询问室，说昨晚的办案民警马上来，让他稍等，倒了杯水，就带上门出去了。

门外不时有人经过。李从武坐在桌前，神色平静，只眉眼间透出一点倦意。

昨晚那两个杀手，他最终还是没杀。

不过，肯定也不能就直接放了，把人扔在野外扭头就走。

毕竟他们身上插着几把刀，就算刃口再薄再窄，处理不好也是会死的。

而且他们还不能直接去医院。

俄挺男倒是说他认识一个医生，现在开了一家兽医店，可以帮他们处理伤口，而且他还可以顺便打探一下他前女友的下落。

但李从武断了一下他说的情况，确认没有问题后，仍不放心。

经过深思熟虑，最后直接用祝由术当场帮他们把刀拔了，将六柄凶器和其他痕迹一起处理干净。

当然，即使李从武给了他们很大的气运和信念加持，在连止血钳都没有的情况下干这种事，李从武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只能说——

两人伤情都可控，就送他们去找兽医；

但凡一个不可控，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好在这两人对他的话好像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念感，拔出刀后出血量相对可控。

于是李从武和周楚各开一辆车，把人送到兽医店，加上了两人的WhatsApp，撂下一句“老实躲着，别乱跑，我打的电话必须接，否则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有取死之道”，随即车不停轮，在天亮前回到了海州。

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合过眼。

这会儿一坐定，困劲儿便涌了上来。他也懒得端那杯水，就往椅背上一靠，阖着眼等人。

不一会，门开了。

走进来一正一辅两个蜀黍，正是昨晚接到开锁师傅报案，去过他家的两人。

其实按规定，即便是这种普通的小事，也至少要两个正编蜀黍在场，笔录上面也要同时有两个签名。

不过李从武什么都没说，表现得像个五星好市民，非常配合地答话。

“……顾圆……”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从武就感觉一夜没休眠的脑袋有点发胀，头都大了一圈。

当龙清颜语透三分试探、三分幽怨、四分强作平静，告诉他庞嘉月也来了，还当众扬言是他女朋友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虽然能想到庞嘉月有可能是为了堵顾圆的嘴，免得她说出什么，引发怀疑。

但此言一出，他跟少女的关系，日后还能撇得清吗？

“你昨天晚上到底跑哪去了？两个人出门，怎么手机都不带啊？住你家里的那个小姑娘说，你十点左右还在家睡觉，后来突然就没影了。”

蜀黍问着问着，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出了这个质疑。

李从武作为语文老师，敏锐觉察到他的跑题，从半走神的状态回过神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随即直接抬眼，望向左上方的墙角。

那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那蜀黍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心里顿时一紧，感觉耳朵里塞的隐形耳麦突然都有点硌得慌。

而那个摄像头连接的屏幕前，程斌和两个忙了一宿的专案组人员，也感觉李从武的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盯着自己。

心里不禁都有点发毛。

很快，只见李从武直接开了口，不像在回答那民警的问题，倒像是在对他们说：

“我晚上本来是在家，都准备休息了。突然听说顾圆又要来找我，我懒得跟她吵，就出去躲一下。走得急，所以手机忘拿了。”

啊这？

逻辑鬼才？

监控屏前的几人面面相觑，尽管知道李从武是在诡辩，但就是找不出漏洞。

从他们的视角看，李从武的可疑行为之所以被发现，肯定是因为顾圆上门大闹出乎了他的意料。

但现在按李从武说的，正因为顾圆来了，他才偷跑出去，好像也一点毛病都没有啊。

程斌眉头紧蹙，沉吟了好一会，才拿着通话器说：

“你问他是怎么出的小区？是自己开车出去的，还是去小区门口打的车？”

其实这个问题，他就是想看李从武怎么解释放着正门不走，又是跳楼又是翻墙，偷偷溜出小区的事实。

因为无论开车、打车还是走出小区，都有监控可以证伪。

而如果只因为一个女的，就吓得跳楼、翻墙跑出去，那就纯属扯淡了。

那什么顾圆，又不是老虎。

很快，屏幕里的正编蜀黍反正也不知道该怎么演了，直接破罐破摔，基本就按他的原话问了李从武。

程斌盯着画面，就准备看这位龙王老师还能怎么编。

却见李从武收回了凝视他们的目光，重新看向坐在面前的民警，还不到三秒，便淡淡说道：

“我没有出去。”

啊这？

程斌和站在旁边的几个专案组成员又愣了一下，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无论是602，还是隔壁的601，他们都确认过，人肯定不在。

李从武总不可能说自己带着周楚，在小区监控死角的哪个草丛里躲了一晚上吧？

他们露出怪异的表情。

却听李从武还不等那正编蜀黍追问究竟，就继续说道：

“我去了三楼，305。

“最近不是请了保镖吗，给他们找地方住的时候，看见还有一套三楼的房子也在招租，就也租下来了，本来准备让陈小可她们去住，但她们又不想去。

“昨天听见顾圆要来，我就叫周楚下去待了一晚上。”

顿了顿，嘴角如歪非歪，又补了一句：

“走的消防楼梯，怕跟她撞见。”

啊这？

程斌等人听见这话，集体目瞪狗呆的同时，脑子里也一下浮现出了峰景园的小区平面图与五栋户型图。

关于李从武究竟是从哪个位置爬窗户出去的问题，彻底破案了。

程斌脸色一黑，立刻让人联系还在以李从武和周楚出现在沙县小吃那个时间为起点，排查他们溜回小区轨迹的人员，要他们直接去拉五栋电梯的监控，看看早上李从武和周楚有没有坐电梯。

消息很快传了回来。录像里，李从武和周楚果然大摇大摆地从三楼坐电梯下来了。

好家伙～

逻辑严丝合缝，行为十分河狸，完全无法质疑。

程斌哑然站在屏幕前，不知道还能怎么发问，也知道再怎么问都没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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