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支持，说华星确实做出了爆款；有人反对，说资本逐利，最后只会毁了内容；还有人在猜，这个“某些传统内容公司”到底是谁。

苏木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腊梅树的沙沙声。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叫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邮件。木槿传媒那边每天都有事要处理，虽然大部分已经交给江源和李默，但有些重要的还是要他过目。

处理完邮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院子里，崔姝正在择菜，看见他出来，问：“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苏木说，“崔姐做什么都好吃。”

崔姝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那我做个红烧鱼，再炒个青菜，行不行？”

“行。”

苏木又坐回廊下，看着崔姝择菜。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在苏家这么多年，从苏锦小时候到现在，一直是这个家最稳当的支柱。

“崔姐，”苏木忽然开口，“你说，什么是内容？”

崔姝头也不抬：“你问我这个？我又不懂。”

“随便说说。”

崔姝想了想：“我觉得吧，内容就是能让人记住的东西。我小时候听评弹，那些故事，听一遍就记住了，几十年都忘不了。现在的电视节目，看完了就忘，那算内容吗？”

苏木笑了：“崔姐说得对。”

“对什么对，”崔姝摆摆手，“我一个做饭的，懂什么。你们文化人的事，自己琢磨去。”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江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苏哥，”他走过来，“样稿带来了。”

苏木起身，接过文件夹：“进屋说。”

两人进了书房，江源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稿，还有几张手绘的分镜图。

“这是最新的版本，”江源指着其中一张说，“按照您上次的意见，我们把节奏放慢了，给人物留了更多空间。秦海天那边看了，说这次应该能过。”

苏木一页一页翻看。是那个漫改项目，根据他们早年的一部作品改编的。画风细腻，分镜流畅，人物的表情和动作都很到位。

“这段，”苏木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可以再松一点。你看，人物在这个时刻，应该是有停顿的，而不是马上接下一句。留白，懂吗？”

江源凑过去看，点点头：“懂了。我回去再改改。”

“不急，”苏木说，“慢工出细活。”

江源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说：“苏哥，今天那个新闻，您看了吗？”

“看了。”

“那个赵华星，太嚣张了。”江源有点愤愤不平，“什么叫‘抱着老旧IP当宝贝’？什么叫‘时代变了’？咱们做的这些，哪一样不是精品？他那些流量短剧，快餐一样的东西，也配叫内容？”

苏木看着他，没说话。

江源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憋屈。咱们辛辛苦苦做的东西，被人这么贬低。”

“他说他的，你做你的。”苏木说，“他贬低几句，你的画就不好了？你的作品就没人看了？”

“那倒不是……”

“那就行了。”苏木把样稿合上，“嘴长在他身上，他想说什么，拦不住。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该做的事做好。做得好不好，时间会说话。”

江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苏哥。”

“行了，”苏木起身，“中午留下吃饭，崔姐做红烧鱼。”

吃饭的时候，江源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崔姝看在眼里，夹了块鱼放他碗里：“年轻人，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多吃点，长身体。”

江源哭笑不得：“崔姐，我都三十多了，还长什么身体。”

“三十多也是年轻人，”崔姝说，“在我们眼里，你们都是孩子。”

吃完饭，江源告辞，说回去改样稿。苏木送到门口，江源走了几步，又回头：“苏哥，那个华星的事，您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苏木笑了笑：“生气有用？”

江源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没用。”

“那不就结了。”苏木拍拍他肩膀，“去吧，改好了给我看。”

江源点点头，大步走了。

下午，苏木在院子里看书。阳光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他看一会儿书，抬头看一眼腊梅树，那些花苞，好像又大了一点。

手机响了。是徐佳莹打来的。

“到了，”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姨婆这儿一切都好。那本笔记本找到了，真是我妈学戏时候记的，还有好多老照片。我正看着呢。”

“那就好，”苏木说，“什么时候回来？”

“晚饭前吧。姨婆非要留我吃饭，我说回去吃，她说那给我带点她做的酱鸭。我说好。”

苏木笑了：“姨婆还是那么热情。”

“可不是，”徐佳莹也笑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先看着。晚上见。”

挂了电话，苏木继续看书。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翻到那条新闻，又看了一遍。

赵华星的话，说不刺耳是假的。但他说的那些，苏木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年，木槿传媒一路走过来，什么风浪没见过？有人眼红，有人质疑，有人想挖角，有人想收购。比这难听的话，他也听过。

但他从来不在意。

不是装出来的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为什么要做，知道做出来的东西能留下什么。这些东西，不是几句漂亮话就能否定的，也不是几个爆款就能超越的。

时间，才是最终的裁判。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傍晚的时候，徐佳莹回来了。她拎着姨婆给的酱鸭，还有那本笔记本和几张老照片。

“你看，”她一进门就献宝似的把东西递给苏木，“这是我妈二十岁时候的照片，在苏州园林里拍的。你看她穿的这身旗袍，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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