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臧荼说要伐赵，温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瞠目结舌地望着臧荼。

臧荼见温疥吃惊的样子，有些得意地问道：“相国很吃惊？”

温疥道：“大王与赵相邻，理应亲善，为何无故伐之？”

臧荼道：“相国如何不知，秦何以强？不过借张禄之计，远交近攻。燕所近者，就是赵国。趁其弱而伐之，得一城则为燕城，得一地则为燕地。久久为之，跨有燕赵，焉知燕不能为秦！”

温疥感觉臧荼的话哪儿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不对在哪里。

臧荼道：“相国既辅燕，当常思强燕之策，不能把眼光局限在燕国一地。诸侯相攻伐，弱彼强此，天经地义。汉王不也是伐灭诸国，才得天下的？他能伐，我就不能伐？”他见温疥仍然处于惊诧之中，又放轻口气，安慰道：“诚然，我不会让相国为难。此次所伐者，只限于偏远的代郡，并非邯郸。代郡与邯郸有高山阻隔，赵王必不敢发大兵前来，攻之易取。计之不过一月，代郡可下。相国只需准备三万士卒，一月之资，我必取代郡。那时又要相国劳神费思，多管一个郡了！哈哈哈！”

温疥担忧地道：“赵王与汉王有旧，当初就是汉王将张耳重新推上赵王之位的。大王若伐赵国，汉王会不会……？”

臧荼道：“长安离代郡千里之遥。时值秋季，长安正在秋收，绝无征兵可能。发兵之时，必在初冬。那时，我们已经将代郡夺取；代郡无数山口都是天然屏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他能走到代郡，也已经到了冬天。代郡的冬天可不能打仗，就算躲在家里，没有火也是要死人的。他们有多少人可以死？只要能在代郡坚持一个月，汉军必退，代郡岂非燕国所有？”

温疥道：“燕能于七月发兵，安知汉不会七月发兵？”

臧荼扳着指头计算道：“若七月发兵，盖出自关中。远征代郡，非十万大军不办。关中若征十万之众，秋收必受其害。快则九月成军，十月至代郡，已至冬季。他纵然收复了代郡，不过一苦寒之地耳，且利益归赵国，于汉无涉；而关中之害已成。孰得孰失，一目了然，汉绝不做出此损己利人之事。

温疥虽然觉得臧荼的意见不妥，但却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但他又问道：”何不宣告天下，彰赵国之罪，而后伐之？“

臧荼哈哈大笑道：”吾与汝皆武人，但见战机，直截杀去便是。弱小就是罪，但不可宣告天下！“

温疥见臧荼如此说，也只得应承下来。

出了燕王宫，进入相府中，温疥下令府中官吏，立即准备发兵三万，并调集一个月的粮草，于七月底，到上谷郡集中。之所以将时间定得这么紧，是因为除了要留出一个月的时间攻打外，还要留下一个月的时间布置代郡的防御。由于时间紧迫，只有有抽调上谷、渔阳、广阳三郡的兵源，右北平、辽西、辽东三郡距离太远，根本无法及时赶到，但给他们增加了赋税，要他们多提供些粮草。虽然这些粮草不可能运到前线，但可以补充其他三郡的缺额，让这三个郡敢于大胆地将库存粮草运往前线。

从三个郡抽调三万精锐，虽谈不上伤筋动骨，但也肯定会重创各地的秋收。明年的日子会十分难过。官吏们领了命令，都十分诧异，问道：”七月征兵，将与谁战？“

温疥道：”将伐代郡。“

此言一出，各吏掾也沉默了。少时，主吏掾问道：”何故？“

温疥道：”欲广燕地耳！“

又是一阵沉默。少顷，主吏掾迟疑地问道：”要报告长安吗？“

听到这一声问，温疥顿时一愣。要不要报告长安？燕王起兵伐代，矛盾只限于燕、赵之间，燕王为汉帝之臣属的地位并未改变。但从刚才臧荼的一番言论来看，他明显已经不甘居汉王之下：他想要远交近攻，逐步扩张自己的势力，远期目标至少也是与汉帝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从这一层意义上说，温疥作为燕相，不应该报告长安；但毕竟目前燕王还没有公开反叛，仍然是汉帝的臣属，他作为燕相，有责任将燕国的一切重要决策上报长安。

报还是不报？温疥部主吏掾道：”依律何如？“

主吏掾道：”依律发兵当籍虎符，无虎符而发兵者，迹同谋反！“

温疥想了想，道：”汉王分封之时，只授燕王印绶，未颁下燕国虎符，燕国发兵无需汉王虎符。但不可不报。你们且拟文书。燕发文书至长安，必经赵国诸县。大王将伐赵，文书不能入赵，由府中密使直送长安——亦不可为外人知，若赵人于半途截杀，为祸不小！“

几位吏掾皆应道：”喏！“

书吏掾立即就在室中撰写文书，只有一行字：”燕王发兵伐赵代。“温疥看了，和了封泥，亲手封上，用上自己的封印。这一举动，燕、汉两边都不得罪，无论汉王如何处理，自己都占着理：如果汉王放任燕王攻取代郡，自己也只不过是依律而行，还为燕王维系了与汉廷的关系；如果汉王支援代郡，那自己就是首告之人，也摘清了自己的责任。

随后，卒吏叫来一名形容瘦小的信使。当着众吏掾的面，温疥将手中的信封交给他，道：”此件密送长安相府，沿途不得入驿站，不得骑马，不得令外人得知。“卒吏补充道：”最不可令赵人知！“

温疥道：”限十日到。汝当奈何？“

信使道：”臣杂于商旅之中，乘舟入海，转入河，十日可至长安。惟需多金。“

温疥道：”善！慎不可为外人知！“

信使藏了文书，收了相府的节符。温疥从自己家里取了五十金交给信使。

信使离开后，温疥对诸吏掾道：”此事万不可外传，吾当自报于王。“

从治水入海是一条成熟的商路，海上的风向也很顺。信使很快就登上一条通往洛阳的商船。但等他到达洛阳时，还是已经过去了十天。眼看他无法在时限内将文书送到了。

但信使却得知，汉帝刘季此时并不在长安，而是驻跸洛阳。这让信使喜出望外。虽说温疥让他将信送到长安相府，但汉帝在洛阳，洛阳应该也有相府的办事机构，送到洛阳相府不也一样吗？——其实，信使也不知道他送的信说了些什么。

萧何当然不在洛阳，但他在洛阳设立了一个办事处，由相府的主吏带着几名吏员跟随刘季到了洛阳，在洛阳与长安之间起联络作用；一般日常的政务也都交给洛阳的办事处办理，萧何将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经营关中，特别是营建长安宫殿上。所以，信使将温疥的来信交给洛阳的相府，正好歪打正着。

相府之人接收了信使传递的来信，随手拆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立即将它交给了主吏。主吏见了也颜色变更，下令众人不许将此事外传，自己则去找张良。在洛阳群臣中，张良是食邑最多的侯，自然成为群臣之首。张良见了此书，也有些吃惊，立即起身去见刘季。

刘季这次到洛阳来，将吕后也带来了。他们一到洛阳，就得到了张耳去世的丧报。刘季亲自接见了赵国使者，批准了太子张敖继位的决定。对于新继位的张敖，刘季向使者说了很多勉励的话；但最后一句话，让使者十分为难：“吾与先赵王张耳，情同兄弟；看张敖也如同我的子侄一样。吾女方及簪，封鲁元公主，愿与赵王结亲，不知可乎？”

其实，刘季此问，按旧礼，是极大的失礼。张敖的父亲刚死，尚未入葬，按礼要守丧三年；三年之内不仅不能娶妻，甚至不能近女人，不能吃肉、喝酒，不能穿华丽的衣服；而刘季却要将公主嫁给他。其次，一家有女百家求，女家本不应该主动向男方表达婚聘之意的，应该由男方向女方下聘书；但因为刘季的天子，赵王是臣下，天子主动表示愿意嫁公主也不是不可以，但却不应该如此直接地问男方派来的使者，而应该派有地位的大臣到赵国去。刘季这么做，好像是赵王派人来下聘书一样，失了天子威仪。再者，使者是来报丧的，并没有接受公主的使命。使国的人一商量，认为这事还必须由赵王亲自决定。张良入宫时，赵王的使者正在向刘季报告说，自己要派人回邯郸请示赵王，特别是赵王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个女人了。

要是别的皇帝，我要把女儿嫁你，你还推三阻四，应该就会感觉不爽了。但刘季却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使者做得很对：毕竟婚姻大事，要两人同意才行。他立即批准使者快马返回邯郸，向赵王请示。

张良入宫时，正好听到刘季与赵国使者的这番对话，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https://www.dingdiann.cc/xsw/53964/5000808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gdia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dingdia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