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宇不说话了，也笑不出声了。

这个二十多岁的小子，比他这辈子遇到过的对手，都难缠。

雨林的潮湿闷热仿佛透过电波渗了进来，指挥部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魏建刚和白一鸣屏息凝神，他们比谁都清楚，叶青这番话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一种比威胁更令人窒息的事实。

“小伙子，话不要说得太满。”白敬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老辣的锐气收敛了一些，多了几分郑重的权衡：“华国的重装合成旅再厉害，也隔了一条国境线。这缅北的山林，吃人不吐骨头，当年鹰国人、小鬼子、后来我们……都没少吃亏。”

“时代变了，老爷子。”叶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当年面对的是拿着同样步枪的敌人，而现在，你们连天上的卫星信号都掐不断。我能让你171军区的电台全成废铁，能让你的油料库半夜起火，也能让你的每一个士兵还没看到敌人，就被头顶的无人机锁定。”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冷酷：“但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杀鸡何须用牛刀？我要的是矿，是路，是安稳运货的通道。你们的存在，如果能帮我维持南佤的秩序，那就是有用的，如果变成路障……”

他没往下说，但言下之意却不言而喻！

白敬宇沉默了很久，久到魏建刚以为断线了。

“我已经八十多岁，最不怕的就是死，最厌恶的是被人捏住命门却还要赔笑脸。”白敬宇的声音沙哑下来：“但你说的对，我们这些老家伙死了无所谓，下面的娃娃们还想活。你说吧，除了让出路让你运矿，还要我们做什么？总得给我们留点念想，让下面的人觉得不是白白投降。”

“不是投降，是合作。”叶青纠正道：“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那不是做生意。我要的是一个政情稳定，长治久安的南佤，因此，就算我们之间是一笔生意，也是互惠互利的。

——红星集团会成立南佤有色金属开发总公司，171军区可以用矿区，安保入股的方式参与进来。鲍美凤任董事长兼总经理，魏芊芊职务待定，利润分成，白纸黑字，受华国法律保护。”

他抛出了真正的诱饵：“你们当年跟着坤沙，是为了鸦片换美金。以后跟着我，是让你们的子孙后代，不用再碰那要命的营生，也能住上新房子，开上国产汽车，孩子能去勐岗区新盖的学校读书。这买卖，不比抢地盘划算？”

电话那头，魏建刚和白一鸣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这已不是简单的收编，而是一条完整的、通往正规化和现代化的出路。

他们争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让这群流落异国的子弟兵能有个光明的未来吗？

“至于军队！”叶青笑了笑：“南佤从来就不是一个安稳之地，这个地方军政府想要，金三角朱家沐家想要，就连太国的军阀都想将其占据，所以，让南佤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171军区没必要顶着军区的名头，可以改成安保部，只要你们能保证通道安全，不插手集团经营，你们依然可以守着南佤。这叫各行其是，懂吗？你们守土，我经商。”

白敬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带走了最后一丝侥幸。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对着电话笑骂道：

“小兔崽子……你这哪是搬运工，你这是来收编山贼的招安使啊！行，这条件，我老头子替这帮娃娃们应了！”

他转头看向魏建刚和白一鸣，眼神里是尘埃落定的释然：“还愣着干什么？调动部队，帮忙将朱沐联军和张家王家的部队，堵住再说。

至于芊芊，我也只能帮她这么多了，联姻，不仅要叶青点头，同样也要这丫头同意，咱老辈子不能替她做主一辈子。”

叶青笑道：“老爷子，你这是拿话点我啊，其实，我拒绝芊芊，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出身魏家，是毒枭之女，但是你想成佛，先将屠刀放下啊。”

白敬宇追问道：“我们放下屠刀，你就娶芊芊！”

叶青嘿嘿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芊芊虽然出身南佤，但不得不承认，绝对是一个大美女。但是老爷子，晚辈对女人的要求有点高，不仅要姿色出众，聪慧过人，还要明白，晚辈来缅北做什么，能够跟我并肩同行，而不是处处拖后腿。”

白敬宇愕然道：“就跟鲍美凤一样？”

“对！”叶青坦诚承认：“美凤就是彻底脱离了南佤，才在红星集团执掌重权的。虽然这个说法有点自私，但我从本心上来讲，不希望我身边的女人，被道德绑架，被家族亲情绑架，她们必须有独立的思维，站在红星集团的角度，去审视这个世界，她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红星集团有利的，”

白敬宇愕然：“联姻的目的，是增加两家的互信，从而产生更多的合作，你这个要求有点高啊！”

叶青嗤的一声冷笑：“说句你老人家不爱听的话，南佤算啥，171军区又算啥，红星集团是一个千亿的资本，正式员工三万多人，军队就有万人，这还不算军人和职工的家属，如果连家属也算上，就是十几万人。

在缅北这种地方，十几万人的族群，已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了。作为这个资本的核心，她眼中心中，只能有这个王国。在不损害红星集团的基本利益的前提下，帮助一下亲族，这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比如鲍美凤，果敢的彭青鱼，她们都在这么干，可一旦损害到红星集团的利益，她们马上就翻脸不认人。这不是翻脸无情，而是她们明白，红星集团才是她们在缅北的立足之本，没有红星集团，她们什么都不是。”

白敬宇在那头彻底沉默了，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只剩下一种近乎苍凉的透彻：

“我活了八十多年，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能成事了。我们这些人，眼里是地盘、是军队、是家族存亡；而你眼里，是一个国。哪怕这个国只是个商业帝国，但它有规矩、有底线、有高于亲缘的利益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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