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可是，发现得太晚，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没发现。

它没咬着孙若梅。

也没咬到小腿。

不知那老妖婆怎么做的，什么时候竟跟“万俟云螭”换了位置！

这小子也是可恨，干啥把自己的脖子塞它嘴里？

一口下去，喉管被切断，毒液注入，使一个人的声音完全变形，非但听不出男女，简直就像是一个圆鼓鼓的猪尿泡在撒气。

它想要收口，可毒液还没全释放，身体仍是僵硬。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它绷直的肩颈上比划了两下。

那感觉很不明显——它现在全身麻木。

接着，它感觉身子一轻——简直轻若无物。

孙若梅侧了侧头，那样子，似乎有些疑惑。

然后她稀疏散乱的眉毛挑了一挑，道：“原来如此。”

月光下，那个被干尸咬住了喉咙的“万俟云螭”，突然止住了呻吟，双袖里飞出两道白练，在干尸颈上一卷，“嗤”的一声。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人，都很难在脖子上挂着一个人时站好，但如果只带着一颗头，就会轻松得多。

那颗头也很快就被他掷在地上。

干尸脑袋轱辘出很远，失去生机的嘴，僵硬地缓缓闭紧。

“万俟云螭”看着孙若梅，发出一阵奇特的笑声。

笑得很好听，声柔似水。

“见过前辈。”

孙若梅听见这个声音，心中生疑，面上不动声色，道：“不敢。”

“万俟云螭”笑意微敛，叹了口气，道：“前辈忘了珊瑚么？”

孙若梅似乎怔忡了一下，而后，了然地点了点头，道：“你倒是……嫁狗随狗。”

连珊瑚冷笑一声，身形一闪，那不属于她的外貌，就似幻影般消散了。

孙若梅淡淡地道：“可惜我看不见，白瞎你下这一番功夫。”

连珊瑚幽幽地道：“不可惜，珊瑚一向敬重前辈，自幼就想拜您为师……”她叹了口气，道：“是我资质浅薄，不能入您的眼。”

孙若梅道：“各人自有缘法，你现在的师父，很适合你。”

连珊瑚慢慢地摇头，道：“可是，那件事已成了我的心病。”

孙若梅不语。

连珊瑚道：“心病，得心药医。”

孙若梅笑了笑，道：“这儿没有大夫，心倒是有这么一颗。”

连珊瑚不答，在院中来回踱步。

她走得很优雅，姿势很好看，就像一条有心事的猫。

——也许还是有点儿傲慢，但于猫而言，这姿态已算得上十分谦逊了。

她脚步一停，问：“您后悔吗？”一旋身，看着地上死去的干尸，慢慢地道：“您看呐，戚红药与人交手，不用道术，我也能做到。我的悟性、资质都远高于她，您却宁肯要她，而狠心拒绝了珊瑚……”顿了顿，她轻叹一声，道：“不过，您虽看走了眼，珊瑚却还是很敬重您的。”

“我对您始终憧憬，所以，更替您感到惋惜。”她昂起头，眼中精光闪动。

“千挑百选那么一个徒弟，她却浪费了您的教诲，居然爱上一个妖物！除了不死天赋，她什么精妙道法也不能修习，您符箓、咒术的一身绝学，无人继承，这难道……难道不是一种天大的浪费吗！？”

“若当初您收的是我，今日，就绝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我会成为您的骄傲，我们师徒，将是值得载入历史的女天师，成为世人心中的传奇——！”

她的声音愈发激越，胸膛也在剧烈起伏。

衬得院里别有一种死气。

静了一会儿，孙若梅沙哑地笑道：“一言蔽之，你心里骂我是个瞎老婆子，当初瞎，现在更是瞎。”

连珊瑚垂目道，“前辈此言，未免将珊瑚看得太恶毒了些，是否您那个徒弟，在您面前说了些什么？”

孙若梅道：“你已在此。”

连珊瑚面色发青，死死地盯住她，倏地，展颜一笑。

“不错，我已在此……谁说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轻声地，一字一句地道：“那您想必清楚，你的生死，现在完全由我掌控。”

她绕着孙若梅，缓缓踱步，道：“我说了，我可以原谅前辈当年错选，甚至，可以助您离开这里，只要……只要您愿意圆珊瑚一个梦。”她的目光落在孙若梅血汗狼藉的脸上，无声的笑了。

露出这种笑容的女人，是需要你认真对待的。

孙若梅却似乎一直都没将她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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