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的朝圣者并不会因为神灵一时的疏忽而气馁，他们反而会更加的卖力与坚定，以绝对真实的努力让他们心中的圣者将那宝贵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此时那些学员们就是这样做的。

……

气海中，不知几千里的巨物遨游其上，不立高穹之上，不见全貌。一呼一吸，扯动天地，牵引万物。

此乃鲲息境。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逍遥游》中如是写道。而这就是《御风正南经》的第一重境界。‘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此正对应第二重鹏举境。”

谢澈一直在推演，他想知道自己的便宜师尊是从哪方面切入，为何一直没没能突破至第二重。

在白峦峰上正是完成功法的改修后，他已然刻录了《御风正南经》的气息，当他又一次见到便宜师尊时，才发觉自己这师尊身上的气息与他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一位七品至尊强者，竟然与他这位神魄境小修士的功法层级一样！若是传出去，不知会引发多大的震动。

“或许是原文的缺失让他并不知晓‘化而为鸟’的下文，也错失了领悟下一重的机会。”谢澈还记得李化缘得到自己感悟时的表情，有惊喜，有悔恨，也有释然。一般人无法拥有如此复杂的情绪，除了切身经历且为其蹉跎许久方能做到。

“可惜师尊不在身边，不然我还能与他打赌看谁能先一步踏入第二重。”谢澈知道自己已经摸到了门槛，不然才不会生出如此狂妄的想法。

“可是师徒站在同一起跑线，真的是罕见的情况呢。”在谢澈所见的很多数时候，做师傅的总是比徒弟强，而他却偏偏遇见了这少数。虽然只是在功法境界这一方面，也不失为一种特殊的体验。

气海中的鲲畅爽遨游，一点也不自觉危机来临。

心念动，变化生。

遇风气，生双翼，鳞化羽，大鹏生。水击三千，扶摇九天。第二重鹏举境，成！

功法突破的瞬间，谢澈自身的修为也如决堤洪水般暴涨，从神魄境中期，直冲神魄境后期巅峰！

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气息自他体内隐隐欲发，若非谢澈强行压制，这股暴涨的力量能将他一鼓作气送上融天境。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他已是重修之体，若还一位追求极速，恐怕修行之路会就此断绝。

如今之事，正是他想看到的。

噗！

泥丸宫中，火焰烧的正旺，这是精神之火。按照罗真真留下的笔记手札，精神之火唯有本命灵符修至第五枚方可凝练。可罗真真极其她所获得的传承，都未有第五枚本命灵符的记载，这才让谢澈直到第七印都未能拥有精神之火。

可为何会在今日凝练？

本以为随着修为的增涨，心中的疑惑该是越来越少，但没曾想却是愈发多了起来。

谢澈的精神力也随之水涨船高。泥丸宫中，原本七枚闪烁的本命灵符，在雷韵的滋养下，再度凝聚两枚，化作九印镇宫！神魄之力暴涨数倍，神念一扫，便可覆盖万里，洞察入微。一直被他遗忘的另一种手段，此时也正是拥有了匹敌通天境的实力。

身体被灵力煮沸，经脉在颤动，罡气自他周身蒸腾而出，化作层层叠叠的风刃，轻盈却锋锐，裂石、断木、护体皆可随心所欲，却不带半分杀伐戾气，纯粹是借天地之势而成的鹏翼罡气。

谢澈身形微动，无需借力，便凌空悬浮而起，罡风托着他的身躯，只需一念，便可乘风千里，若以灵力催动，万里瞬息既至。这可只是他神魄境的极限啊！

气海之中，先前突破时翻涌不休的狂暴灵力，在鹏翼罡气的缓缓梳理下，终于如归流江海般趋于平稳。《御风正南经》第二重·鹏举境彻底稳固，谢澈周身那股直冲云霄的气息缓缓回落，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

眸底重瞳微光一闪，精气二气内敛，却依旧透着看破天地虚妄的澄澈与锐利。

他此刻仍悬停在祭天神坛第五层的高空之上，脚下是万里无云的澄蓝天穹，下方，则是一望无际的苍茫草原。而那片碧绿草原之上，此刻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从新生弟子到苦修多年的老生，从神魄境修士到融天境的内门精英，黑压压一片，竟将整片草原都站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仰着头，目光炽热如火，虽然第五层的特殊空间让他们看不到已经化作微粒大小的谢澈，但修炼时惊天动地的场面却向着所有人广播谢澈的所在。

期盼、敬畏、崇拜、感激……万千情绪凝聚成无声的浪潮，在草原之上翻涌。

他们亲眼目睹了谢澈引动整片第五层雷道微粒的神迹，亲眼看着他在雷霆之中功法突破、境界晋升，更切身感受到，那股温顺下来的雷霆之力，如何轻柔却霸道地淬炼着自己的神魄、灵力与肉身。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这位重瞳者，正如他在第四层所做的那样，将那能改变整个第五层修炼格局的独特法门，公之于众。

谢澈垂眸，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张翘首以盼的脸庞，心中没来由都升起一股傲然。

数万人敬仰，等着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所期盼的那些。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不正是他在某些夜深人静时所幻想的吗？

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春风得意，不过如此。

他没有故弄玄虚，没有端持姿态，更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青衫微动，谢澈自天穹之上缓缓降下，身姿轻盈如羽，自天际落下，身影乍现，不带半分威压，只有清风般的平和。

待足尖轻点在草原地面的刹那，他抬眼望向全场，声音不高，却在一众学员的帮衬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学员耳中，字字清晰，如雷贯耳：

“诸位同门，正如汝之所想，我已于修行中，悟出一门呼吸法。此法无门槛、无限制，无需灵力根基，只需以呼吸契合雷韵，便可引雷霆，其效数倍古法。”

“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条件。”话音落下，全场瞬间一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股即将爆发的狂喜如同被无形之手生生按落，苍茫草原之上，落针可闻，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中既紧张又忐忑——他们怕这位重瞳者提出难以企及的要求，怕这份近在眼前的机缘飞走。

谢澈看着众人紧绷的表情，神色平静，“帮我寻一石块做碑，刻录呼吸法。”

人群之中，一位化天境初期、约摸二十三岁的老生大步踏出，双手捧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奇石，高声道：“师兄不知可否有幸使用我这奇石？”

他的动作极为迅速，在很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出手，还有许多人同样愿意贡献出自己收藏的巨石，但后人一步的他们只能等待，等待从谢澈的口中听到让他们期盼的话：我想看看更好的。

谢澈抬手，奇石纹丝不动，那名老生面露喜色，正欲开口，手中却是一轻，奇石朝着谢澈飞去。

奇石表面纹路古朴，触手冰凉，才发觉这奇石竟能强行隔绝一切灵力渗透，只能以肉身之力触碰搬弄。

“师兄！此石名为禁灵封玄石，灵力不可使其损坏，可长存道韵，万载不腐，请师兄铭刻呼吸法于此，供我等后人观悟！”

哗——

那些人遗憾不已，他们知晓此法已没有可能临幸他们了。

一字一句，将呼吸法的吐纳节奏、气机衔接、与雷道共鸣的关键，毫无保留、原原本本地口述而出。从一呼一吸的长短，到一念一动的契合，再到化尘升空后的稳神之法，细致入微，浅显易懂，即便是资质平庸的弟子，也能一听便懂，一学便会。

没有晦涩口诀，没有隐秘门槛，更没有半点遮掩。

彻彻底底，无条件赠予全体青天灵院学员。

当最后一字落下，整片苍茫草原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谢澈师弟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重瞳者盖世无双！青天灵院万年第一人！”

“谢师兄大义！大道无私，我辈楷模！”

“重瞳盖世，法传天下！谢师兄盖世无双！”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震得草原青草倒伏，连虚空之中隐匿的雷道微粒都随之震颤。

无数弟子躬身行礼，目光中的崇敬几乎要化为实质。

在这万众齐呼之中，谢澈静静立在原地，重瞳微阖，心中一片澄澈。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祭天神坛还有六层、七层，还有无人踏足的雷山与祭坛，玄重水域、绝羽寒山、九炎地塔仍在等待他的历练，融天境、三天之境、至尊、主宰……那条通往盖世强者的长路，才刚刚铺开。

但他不再怯懦，不再迷茫。

重瞳在目，大道在胸，身后有恩师，身旁有同门，前方有万里征途。

少年抬眼，望向祭天神坛更深处，眸中重瞳一闪，锋芒内敛，却已藏尽九天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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