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夏带着李正德去李家老宅的路上，毫无预兆的开口说道。

她并不想拐弯抹角的说很多没有用的话，自己家弟弟，还是信得过的，得到了自己的认证的，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李正德也早就习惯了自己家姐姐这个直来直往的性子。

“我没怎么往心里去。”

李明夏点点头，“其实这个我也知道，你若是真的往心里去了，我反而不说这些话了。”

李正德不解，“为什么？”

李明夏摊摊手，“我和蠢货有什么好说的呢？不就是浪费时间？”

“姐！”

李正德真的无奈了，自己家姐姐什么时候可以温柔一点！怎么每一次说话都这么扎心！

不过……

“好了好了，一会到了老宅以后你就去找爹，我去找明鱼。”李明夏糊弄的敷衍了李正德两句就开始分配起任务。

“你不陪我一起过去找爹吗？”李正德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李明夏瞥了他一眼。

“这是娘让你做的事情，又不是让我做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

得，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啊！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李明夏长长的哦了一声，伸手推开了李家老宅的大门。

“愿意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李明夏就说道。

“行了，去做你的事情吧，我去找明鱼了。”李明夏摆摆手，径直朝着那一道瘦削的身影走了过去。

李正德耸耸肩，虽然很想说一句自己不愿意，但是很遗憾，他并不敢。

看着眼前跪在棺木前，眼神都有一些迷茫的小姑娘，李明夏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再看看会在对面的李正学和李大郎，心中怒火高涨。

李明夏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有一些“蛮不讲理”。

此时此刻她心里已经开始想着是不是不应该让李明鱼杀了金氏了。

可是如今木已成舟，而且这件事还是李明鱼做出来的决定，亲手杀了金氏。

无论李明夏心里怎么想都不能再说什么了。

所以这会子只能是把怒火发泄在李大郎还有李正品身上了。

“你们两个没吃饭？这算是跪着？直接躺在地上吧！是让你们来赎罪，来忏悔，不是让你们来享受的！晚上的饭不必吃了！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吃我带过来的东西！”

本来看守李大郎和李正学的两个小厮已经昏昏欲睡了，听见李明夏的声音那一刻不亚于耳边响起了炸雷！

两个小厮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做出了动作，薅住了跪着父子俩的头发，狠狠的往上一提！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他们两个绷直了身体！

“疼！疼！”

“再让小爷我抓到你们偷懒，给你们皮剥下来！一个两个的，都是贱骨头是不是！不打不骂就做不好事情是不是？”

这两个小厮咬牙切齿的骂了两句，抬起头看向李明夏的时候已经满脸都是笑容了。

“小姐，我们……”

李明夏眉头微蹙，略一摆手，那两个小厮赶紧闭嘴。

不过那两个小厮也是跟究了李明夏的，虽然不能说摸透了李明夏的心理了，但是这会子也能看出来李明夏并没有和他们生气，他们心心念念的赏钱也不会因此泡汤了。

“是不是咱们两个刚才收拾了那两个东西，小姐心里满意了，所以——”

其中一个知道自己的赏钱保住了以后又来了闲情逸致，这会子已经开始研究起来李明夏是怎么想的，自己怎么做才能得到更多的赏钱这件事了。

“要不然咱们——”

那小厮跃跃欲试，举起了手想要再给李正学两个大巴掌。

另一个小厮就机灵一些了，虽然心里也眼馋那些赏钱，但是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拉倒吧，别在这里自作聪明了！小心马上到了手的钱都没了！”

那小厮舔舔嘴，盯着李正学和李大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只肥鸭子。

“明夏姐，你来了。”

李明鱼听见了李明夏的声音以后从回忆中回过了神，转过头，声音小小的，还带着嘶哑。

只是一声就让李明夏本来就疯涨的愧疚和怜悯在此刻达到了最顶峰。

“你这是在这里跪了多久了？难道我给你留的那些人都是死的吗？都不知道劝劝你！”李明夏伸出手稳稳当当的把李明鱼从地上扶了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让她用，让她整个人都伏在了自己身上。

“我没事的，明夏姐，他们劝我了，我是自己想要在这里跪一会，静静心。”李明鱼嘴里说着没事儿的，但是身体很诚实的靠在李明夏的身上。

明夏姐的身上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如果可以一直靠在姐姐的身上就好了。

可是李明鱼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明夏姐也讨厌那么软弱的人，所以李明鱼就只能趁着这个机会能多贪恋一会这种温暖就多贪恋一会。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明夏姐，这么晚了你还折腾什么？怎么让三婶自己在家里？”

李明夏一只手揽着李明鱼，让小姑娘在自己的怀里好好的歇一歇，另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李明鱼的脑袋。

“我和你正德哥惦记你，来看看你，你正品哥还有翠翠嫂子都在家里呢，家里也给你留了饭菜，你回去吃一点再过来吧？我和你正德哥在这里替你看一会，你放心吧，什么事情都不会出的。”李明夏柔声对李明鱼说道。

“不许说不饿，不许说不用了！我做了你爱吃的，还有几道新菜，你三婶都说好吃呢，你要是不去吃一点不就辜负我了吗？”李明夏预判了李明鱼想要说的话，在她开口之前说道。

好一会儿，李明鱼在李明夏怀里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乖，就是这样。”李明夏最喜欢这种听话的小姑娘了。

又过了几分钟，李明鱼有一些不好意思的从李明夏的怀里出来了，“姐，你帮我把帽子和衣服拆开。”

牵牛村的孝服都是打死结的，拆开就再也穿不上了，再想穿就要换一套新的，本来李明鱼是打算这几天都不换衣服了，但是忽然想到三婶马上就要生孩子了，那是人家的大喜事，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过去晦气。

李明夏也知道李明鱼心里是怎么想的，感慨李明鱼小小年纪想的那么周全，也很欢喜李明鱼对张氏的心意。

“一会让婆子再给你做几套，一天换一套，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穿久了也不舒服。”李明夏手上微微用力，把李明鱼的衣服拽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小姑娘灵巧的和一条小鱼一般从那一道口子里钻出了自己的身体。

“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和你三婶好好说说话，她放心不下你呢。”李明夏看着小脸灰扑扑的李明鱼，递给了她一条手帕。

看着那块儿绣着漂亮桃花图案的手帕，李明鱼心里闪过了一丝不能说出口的可惜，随即自嘲的笑了笑，接过了手帕。

自己真的是被惯坏了，刚才看见手帕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明夏姐要是能给自己擦擦汗就好了。

果然啊，人只要过过好日子了，那就没办法再去过不好过的日子。

李明鱼啊李明鱼，怎么这么贪心！

为自己这点小心思感觉羞耻的同时李明鱼决定自己一定要好好的瞒住这些事，要是被明夏姐知道了，说不定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贪得无厌。

绝对不可以被明夏姐讨厌，这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那我去了，明夏姐。”李明鱼收回了自己依依不舍的目光，也没有和李老爷子他们打一声招呼，径直离开了李家老宅。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见过李正德出来，李明夏看着安安静静的正房，心里那点作为姐姐的良知让她决定自己还是进去看看吧。

“你们都给我看好了，不许任何人接近棺木，也不许这两个人起来，记住了吗？”李明夏对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众人吩咐道。

应是声齐刷刷的响成了一片。

申行在不远处点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

李明夏进了房间，就看见李正德脸色不是很好看的站在屋子中央。

“怎么了这是？”李明夏走上前，也没坐下，就站在李正德的身边，笑吟吟的说道。

李明夏在李家老宅耍了那么大一通威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记了？所以在听见李明夏说话以后李老爷子脸上一闪而过了一丝尴尬，郑老太太也状若无事的低下了头，只有李三郎还算是淡定。

“正德，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管说，不必给谁留着脸面。”李明夏根本就没搭理这些人。

“我让爹回去吃饭，爹看起来不是很愿意的样子，我也没有强求，想要出去找姐姐又被拦住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李正德扭过头，看也不想看李三郎一眼。

蠢，李正德心里只想到了这一个字。

并不是他的文字匮乏，也不是一个蠢字就可以概括李三郎，是因为这是他爹，他只能在一堆字眼里找出最平和的一个字来形容。

“我娘让弟弟传的话，怎么就惹了爹不高兴了？”李明夏感知到了弟弟的无语，差一点没有忍住笑。

“我就是问问他，怎么不把饭菜拿过来？你爷爷奶奶晚上也没吃啥东西，在这里吃一口也省得也来回跑了，这里一时半刻的也离不开人。”

这种时候李三郎是真的不愿意和自己这个闺女说话，有压力。

“没吃饭？我带来的人也没有占用老宅的厨房吧？想吃什么自己不会做吗？为什么一定要等着我们送饭菜？以前没人伺候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谁少吃一顿！你们不会忘记了吧，我们分家了！如今办的是你们大儿媳妇金氏的丧事！”

李明夏这几句话就像是嘴巴子一样扇在了李老爷子等人的脸上！

不过谁也不敢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

“爹，我娘马上就要生了，你怎么就这么放心让她自己在家里？省的来回跑了？这里是有你的老婆还是有你的孩子？”

李明夏说完了这句话以后李三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似乎是有一些恼怒，但是更多的是心虚。

“家里那么多人，你们兄弟姐妹几个都在，还有翠翠，芝麻，这样也不行吗？这里就我一个人，你爷爷奶奶岁数大了，李大郎在外面跪着，你二伯不能来，我离不开这，你都不能理解爹？”

李明夏不知道李三郎说这些话是出于什么目的，是说服她，还是想要说服自己？

“我理解你？我为什么要理解你？”

“家里这些人哪一个是因为你在照顾我娘？你以为我和正德愿意来叫你吃饭吗？是我娘非要让我俩来的，你不回去正好，明鱼还能吃的畅快一点。”

“最后，我二叔那为什么不来这里，难道爹你心里没数吗？”

“今天下人不会做你们的饭菜，也不会有人来给你们送饭菜，你们吃就自己做，不吃就饿着。”

“你是蠢货吗？让你站住就站住？长着两条腿是做什么的？以后不爱听的话就不听，不想看见的人就不看，谁敢对你动手就给我打回去，有姐姐在，你怕什么！”

李明夏点了点李正德的额头，拉着他转身出去了。

郑老太太看着垂头丧气的李三郎，还有眼神晦暗不明的李老爷子，哼了一声。

“我刚才说要去做饭，你们两个咋说的？说一会就会有人来送饭了，现在看着了，人家搭理你们了？舔着大脸真以为自己是啥人物了？没囊没志的，连自己老婆孩子都管不住，让一个小丫头崽子指着鼻子骂，我要是你我就去跳河！”郑老太太一边说着话一边从炕上蹭了下去，骂骂咧咧的出去了。

“老三啊，你娘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李老爷子唉声叹气的，心情低落也没忘记安慰李三郎。

被李明夏一番话说的心神不宁的李三郎忍不住心头一暖。

“爹……”

李老爷子顺势，话锋一转。

“爹有几句话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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