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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规则裂了


收割者在吃一个世界。

江晨站起来,面碗搁下。

"走。"

虚从墙角飘过来,半透明身体绷得笔直。

"它比我们大。"

"大就大。"

"大很多。"

江晨往外走。脚步踩在石板上,啪啪响。虚跟在后面,飘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大到我看不到边。"

江晨不停。

烈炎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刀,刀鞘上还挂着油——刚磨过。他没拦,没劝,没问"你想好了吗"这种废话。他走到江晨左边,把刀往肩上一搭。

"走。"

一个字。跟江晨说的一模一样。

江晨扫他一眼。烈炎嘴角一歪,不是笑,是牙疼似的龇了一下。

两个人往外走。虚飘在后面,身体越绷越紧,半透明里透出骨头形状——恐惧到了极限反而不抖了。

眉心金眼亮了。

洞虚之瞳打开,金光劈开半边天。嘴张开,无声吐气,吞噬之力朝虚空探出去——像一条黑蛇,撞进维度壁膜,闻着那个味。

空的味道。

不是腥,不是腐。是走进一间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有,连空气都没有。那种空。鼻子灌满这个味,耳朵嗡嗡响,牙根发酸,后脑勺像被人攥住往下按。

"找到了。"

右手五指张开,对准虚空,猛地一撕——

嘶啦!

维度裂开。缝里黑得发亮,不是暗,是密,挤在一起的黑,像无数层布叠着,每一层都重得压骨头。裂缝边缘冒着烟,不是热的烟,是规则被撕开后泄出来的碎屑,碰到皮肤就扎进去,密密麻麻的刺痛。

江晨迈进去。

烈炎跟进去。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上沾的油被微度碎屑刮掉,露出底下的寒光。

虚飘进去。半透明的身体被裂缝边缘切掉一层皮,不疼——因为它没有皮——但它缩了一下,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影子。

维度裂缝里没有路。

没有上下左右,脚踩的地方像水银,又硬又滑,每一步踩下去都有回弹。耳膜被压得往里凹,牙关不自觉咬紧,嘴里血腥味翻上来——舌根咬破了。

空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到喉咙发紧,浓到眼球发胀,浓到金眼在脑子里跳,砰砰砰,像有人在颅骨内壁捶门。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世界正在死。

天塌半边,地裂整条,河水往天上流,树从根往上烧。城里有人在跑,有人摔倒,跪在地上,嘴张着在喊——声音传不出来,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喉咙。空气在剥落,像墙皮一样一片一片往下掉,露出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暴力,不是毁灭。是收割。割麦子一样,安静,迅速,理所当然。

然后他看见了收割者。

不是怪物。没有形,没有脸,没有身体。

它就在那里。像重力,像死亡——你知道它在,看不见,摸不到,打不着。

一种规则。收割的规则。存在到了尽头,它来收。果实熟了要摘,人老了要死,它就是那双手。

江晨没开口。

没问"你是谁"。没问"为什么收割"。没说"我们可以谈谈"。

他看见收割者在吃世界。

他直接动手。

右拳轰出去。

不是试探,不是问路,不是先试试水。六块碎片在他体内同时炸开——金眼、洞虚之瞳、嘴、耳朵、虚、脚——六股力量拧成一股,从拳头打出去。拳风裹着金光,金光里掺着吞噬之力,吞噬之力里咬着三万年的积累,一拳砸在收割者的规则壁上。

嗡——

整个维度震了一下。脚下水银质感的地面裂开,裂缝朝四面八方跑,跑到看不见的尽头。耳膜差点炸穿,鼻腔里淌出两道血,热乎的,流到嘴角,咸的。

规则壁没破。

但收割者停了。它吃世界的动作停了一瞬,像吃饭的人发现碗里有个硬东西。

一瞬够了。

嘴张开。

牙齿扣住规则壁上刚才那拳打出的凹痕,猛地一撕——

嘶!

咬下来一块。

不是撕一小口就跑。五块碎片同时发力——耳朵听出规则震频,金眼看穿结构节点,虚的恐惧化作蛮力,脚的积累三万年往下扎根当锚——嘴咬住,五块碎片灌力,往里灌,往里灌,不是撕一块,是吞一大块!

牙齿磨在规则上,嘎吱嘎吱响,像啃骨头。规则碎片崩裂,碎渣飞溅,扎进嘴里,扎进舌根,扎进喉咙,满嘴铁锈味。不管。继续灌力。五块碎片像五根绳,拴住那一大块规则,拼命往身体里拖。

咕咚。

咽了。

规则碎片落进胃里,滚烫,从嗓子一直烫到肚腹,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五脏六腑都在叫,肝在烧,肺在缩,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嘴被烫得合不上,涎水混着血往下淌,滴在脚下,嗞——石面被烧出一个坑。

收割者动了。

不是挥手赶苍蝇。

是踩。

整个维度被踩了一脚——规则壁猛地收紧,四面八方往中间挤,像一只拳头攥拢。空气变成固体,光线变成刀,每一个方向都在往里碾压。

烈炎被弹飞出去,后背撞在维度壁膜上,咔嚓一声,肋骨断了两根。嘴里的血喷出来,在空中画了一条弧,血还没落地就被规则壁吸干了。

虚被压成一团,半透明身体拧成麻花,骨头形状挤得变了形,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像旧椅子要散架。

江晨左臂没了。

不是断了,不是碎了。是没了。从肩膀往下,整条胳膊不存在了。肩膀平滑完整,连伤口都没有,连血都没有,像出厂就只配一条胳膊。

疼。

不是肉疼,不是骨疼。整条胳膊的历史被擦掉了——那只手握过烈炎的手,端过碗,夹过面——全没了。肩膀上空荡荡的,风吹进去,从没有胳膊的地方穿过去,凉到骨头里。

疼就是疼。

江晨不解释疼。不蹲下,不喊,不分析这种疼叫什么。

他单膝撑地,右手拍在脚下,撑起来。脚下水银地面被拍出一个坑,坑里涌出规则碎屑,扎进掌心,手掌上多了十几个洞,血往外冒。

六碎片还在吞。吞进来的规则碎片太大,太多,在体内翻涌,烧,砸,撞。右臂开始虚化,从指尖起,一截一截变透明,像冰在化。腹部的皮肉在龟裂,裂缝里透出金光,金眼在体内到处乱窜,照得五脏六腑影子乱晃。

他站不住。

但他站着。

六碎片发了疯。嘴还咬着收割者身上那道裂缝不松,五块碎片继续灌力——不是咬一块就跑,是咬住不放,往死里灌!

嘎吱——

收割者的规则裂了。

不是一道缝。是从那道裂缝蔓延出去,像冰面炸裂,裂纹朝四面八方跑,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四条变无数条。裂纹所过之处,规则壁碎成渣,渣子往下掉,像下雪,落在脚边噼啪响。

整个维度的规则在崩。

正在被收割的那个世界——天不塌了,河水不再往天上流了。收割者停了。

它停下来不再吃世界了。

它在修补自己。

亿万年来第一次,它需要修补自己。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东西敢咬它。从来没有任何东西吞过它的规则。它不需要修补——直到今天。

嘴松开了。牙齿拔出来的时候带下一串规则碎片,叮叮当当落进江晨体内,烫得他浑身痉挛,右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掌心上那十几个洞还在流血——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滴滴答答落地上。

他退了一步。

不是逃。是收兵。

身体撑不住了。吞进去的规则碎片太多,在体内横冲直撞,右臂虚化到肘,手指只剩三个,左肩空了,腹部金光从裂缝里往外冒,烧得皮肉滋滋响,焦糊味冲进鼻子。膝盖弯了两次,两次都绷回去。脚下踩出两道印——不是脚印,是灼痕,石板被体内泄出的规则力量烧出两个坑,坑边冒着青烟。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烈炎从维度壁膜上滑下来,断了两根肋骨,嘴里全是血,站不起来,但他爬着往江晨这边靠。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往外渗,滴在脚下,和江晨的血混在一起。

虚散了大半,只剩一个轮廓,飘在江晨身侧,抖得像风中残烛。

江晨看着收割者。

那团虚雾正在收紧,规则壁上的裂纹一条一条愈合,像伤口结痂。但愈合得慢。很慢。它吃世界的动作还没恢复。

它受了伤。

亿万年来第一次。

江晨嘴角一扯。牙齿上全是血,嘴角的血和笑混在一起,滴在下巴上。

"你也会流血。"

他转身,右手抓住烈炎后领,脚踩维度壁膜,朝裂缝口冲。虚飘在后面,只剩一层薄影,快要散了。

收割者没有追。

它还在修补自己。

维度裂缝出口。

江晨冲出来,砸在院子里。烈炎摔在他旁边,肋骨碴子在皮肉底下支棱着,扎得他脸都歪了,嘴角淌血,喘一口咳一口。

江晨趴在地上,喘。

左臂空了。右臂虚化到肘。腹部金光从裂缝里往外漏,照得半个院子发亮,光影在墙上乱跳,像鬼火。六碎片吞进来的规则碎片在体内翻涌,每一块都烫,每一块都在撕他,像吞了一肚子碎玻璃——又烫又扎又割,内脏不知道碎了几处,嘴里不断往外呕血沫。

疼得他站不住。

但他站起来。

右手撑地,腰挺直,膝盖打了两个弯又绷直,脚下踩出两道灼痕——石板被烧穿,露出底下泥土。风从他半透明的肋骨中间穿过去,带着呜呜的响,像吹哨。

他站在院子里。左肩空了,右臂虚了半截,身体半透明,风能从他肋骨中间穿过去。

他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挂在西边。天外那片黑影还在——但比刚才小了一圈。不是收割者变小了,是它停了。它不再吃世界了,它在修补自己。

"它修补要多久?"他问。

虚靠在墙根,散得只剩一个人形轮廓,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回声。

"不知道。但它吃世界停了。"

"那就是赢了。"江晨说。

风从院墙外面刮进来,带着远处炒菜油烟味,带着石缝里野草气息,带着泥土翻出来的潮气。这些气味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有的能闻到,有的闻不到——嗅觉也在碎。

"第一口。"

他闭上眼。眉心金眼亮了,照出半边天,金光里混着血色,像黄昏日头掉进院子里。

"下一口,吞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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