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藏在细碎烟火里的温柔，这份纯粹又真挚的友情，会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在往后每一次难熬的夜里，都能给她源源不断的勇气和暖意，陪她走很远很远的路，岁岁年年，永不散场。

第二天清晨，刚过完国庆节的茗川市，晨光里带着初秋清润的凉意，勉强穿透加厚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客厅米白色的长绒地毯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带。窗外的法国梧桐叶刚晕开浅淡的蜜色金边，风卷着零星的落叶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楼下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门口还插着没撤下的国庆小红旗，巷口的老桂树落了一地细碎的金蕊，甜香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半点也渗不开这屋里暖融融的热气。空气里浮着小米粥的糯香，混着客厅栀子花香薰的淡味，温柔得不像话。

童筱薇靠在提前垫高了15度的软枕上，身旁坐着的是她的妈妈陈佳萱，正端着温热的白瓷碗，一勺一勺给她喂着熬得糯软的小米粥。粥是陈佳萱凌晨四点就起来用小火慢炖的，东北珍珠米熬了整整两个小时，米都熬化了，出了厚厚的一层米油，只混了几颗煮得软烂的枸杞提味，不甜不腻，温温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漫遍了四肢百骸，连腰侧持续了一夜的坠痛感，都跟着淡了几分。

她抬眼时，刚好瞥见陈佳萱往回缩的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个鲜红的烫泡，应该是凌晨熬粥掀锅盖时被蒸汽烫到的，却半句都没提，只垂着眼站在旁边，指尖轻轻蹭了蹭裤缝，笑着看她一口口把粥喝完，童筱薇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抿了一口妈妈递来的温水，把涌上来的湿意强行压了下去。

张晓雅蹲在沙发边，手里举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蜜橘，连白色的橘络都用牙签挑得一干二净，就怕童筱薇吃着发苦。她一瓣一瓣递到童筱薇嘴边，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里的星光，连指尖都绷着小心翼翼的劲儿，生怕动作大了碰着她的腰：“甜不甜？我妈昨天晚上就特意跟水果店老板预定的，今早刚从冷库拉来的蜜橘，我出门前特意给相熟的骨科医生打了电话问，说橘子温性，不算发物，维C还足，能帮着长伤口，你放心吃！”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全然没了昨晚争着守后半夜时那股不服输的倔劲，连递橘子的幅度都压得极低，像怕惊着怀里的易碎品。没人提的是，她昨晚守到凌晨三点，每隔半小时就凑过来看看童筱薇的情况，伸手探一探她的额头怕她发炎发烧，一整夜给她掖了四次毯子，连自己裹的被子滑到地上都没察觉，眼底的青黑到早上都没消下去，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变着法地逗童筱薇开心。

陆雪已经把保温盅里的鸽子汤里的细刺挑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点碎骨都没放过，用筷子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才把炖得软烂脱骨的鸽肉撕成了细条，盛在白瓷小碟里推到陈佳萱手边，方便她喂给童筱薇，指尖还沾了点淡淡的汤渍。

她笑着叮嘱，语气里带着班长惯有的稳妥：“阿姨，筱薇慢点吃，等下童叔叔挂到号会给您打电话，见了医生再确认下食用量，能补我们再常吃。我凌晨五点就跟班主任、各科老师都打过招呼了，筱薇要在家静养一段时间，所有课我们都用录音笔录好，课件和作业也同步着，我和书怜分着整理笔记，保证她落不下高三一轮复习的半点进度。”

她昨晚守前半夜，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英语高考高频词表，目光却总往童筱薇脸上飘，一看见她睡着时蹙起眉头，就立刻伸手轻轻抚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吵到好不容易睡着的人。国庆七天假期，她陪着童筱薇把前半段的一轮复习内容过了一遍，本来想着收假后一起冲进度，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她连夜就跟各科老师打好了招呼，连每天的录屏分工、笔记整理的侧重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童筱薇最薄弱的语法部分，都特意标注了每天的讲解计划。

南书怜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正对着前一晚连夜整理的伤后护理清单，把她要吃的药按剂量和时间分装进透明的小药盒里。每一格都用马克笔一笔一划标清了早中晚的服用时间，连饭前饭后、需不需要温水送服、有没有肠胃刺激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旁边还贴了彩色小便签，写清了每种药的作用和忌口事项。

带吸管的水杯里倒好了35度的温水，温度刚好不烫嘴，就放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床头柜边，连吸管的角度都反复调整了三次，确保她躺着不用起身、不用歪头就能喝到。听见陆雪的话，她抬了抬眼，声音清软却带着十足的稳妥：“各科的课件我都跟课代表打好招呼了，重点、考点还有课堂补充的题型，全用红笔标出来，看不懂的地方等我们放学回来逐节给你讲。下午我们回学校上课，有任何事，哪怕只是想翻个身、喝口水，都立刻叫阿姨，不许自己硬撑。”

她昨晚虽然没抢过守夜的班次，却躺在童筱薇身侧的地毯上，一整夜都没合眼，童筱薇只要呼吸频率变一点，她立刻就会睁开眼确认情况，严格按照医生前一晚电话里叮嘱的，每隔一小时就换一次冰袋，没耽误过一分钟。窗外的风又刮大了些，卷着零星的桂花瓣打在玻璃上，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窗户，伸手把窗帘又拉严了些，怕漏进来的晨风吹到童筱薇，加重她的痛感。

陈佳萱把用淡盐水泡了十分钟的草莓摆成了一小盘，挑了最红最软、没有一点硬芯的一颗递到童筱薇嘴边，眉眼弯弯的，满是温柔：“刚洗好的，不酸，也跟医生确认过了，能吃。等下从医院回来，厚外套我给你找了长款的防风风衣，拉链能拉到下颌，连帽子和围巾都给你备好了，下楼不会灌风。轮椅也跟楼下物业借好了，带减震的，推的时候不会颠到你，全程不用你走一步路。

回家之后也绝对不许你下床走动，喝水、拿东西、上厕所都叫我们或者阿姨、叔叔，听见没？”

她昨晚熬了半宿，除了定时起来帮着换冰袋，还查了整整三页的骨科术后忌口清单和营养餐食谱，连每样食材的钙含量、蛋白含量、温寒属性都标得清清楚楚，就为了能给童筱薇搭配最稳妥、最利于恢复的饮食。国庆黄金周她特意跟着妈妈学了好几道养胃的家常菜，本来想着收假第一天给大家露一手，没想到先全用在了童筱薇身上，连家里的炖盅、蒸锅都特意搬到了童筱薇家，就为了每天能给她做新鲜的营养餐。

童筱薇嘴里含着甜甜的草莓，看着围着她忙前忙后的妈妈和三个好朋友，眼眶又有点发热。她从前总怕麻烦别人，连生病受伤都习惯了咬着牙自己扛，总觉得示弱是件丢人的事，总觉得长大就是要学会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高三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硬仗，更要自己一个人咬牙撑到底。

可现在被这样妥帖地放在心尖上照顾着，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碎细节，都被她们一一记在心里、安排妥当，才知道原来不用事事逞强，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惦记着，是这样踏实又安稳的幸福。她咬了咬唇，把涌到嘴边的哽咽咽下去，只弯着眼睛笑，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没散的鼻音：“谢谢妈妈，也谢谢你们呀，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什么！”张晓雅立刻摆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像碰一片云朵，“我们可是穿一条裙子长大的好朋友，从初中到高中都绑在一块儿，你出事了我们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再说了，上次我重感冒烧到三十九度，还是你守了我一整夜，每隔半小时给我擦一次身子降温，连我妈都没你细心！现在轮到我们了，你就乖乖当你的‘甩手掌柜’，啥也别管，好好养伤就行！”

陆雪也笑着点头，伸手帮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刚碰过温水的暖意：“就是，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快趁热吃，童叔叔凌晨三点多从酒吧回来，没敢打扰我们，回房就订了两个小时后的闹铃，五点就顶着风出门去茗川市骨科医院排队挂号了，这会儿应该快排到了，挂到号就会给阿姨打电话，咱们直接过去，不用你在医院人挤人的地方受累。”

她顿了顿，拿起冰箱上贴的便签递到童筱薇面前，上面是童凯刚劲有力的字迹，写着“薇薇，爸爸去医院排队挂号，早餐给你们留了钱在玄关抽屉，有事立刻给爸爸或者你妈妈打电话”，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他怕吵醒她们，特意轻手轻脚贴上去的，便签边缘还沾了点门外带进来的、初秋清晨的凉意。国庆黄金周酒吧生意最忙，童凯连着熬了七天，前一晚更是忙到凌晨三点才关店锁门回家，只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出门了，童筱薇看着便签上的字，鼻尖又是一酸。

几人刚把早餐吃完，陈佳萱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童凯”两个字，她赶紧接起，顺手开了免提让大家都能听见。童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熬了整夜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开心：“佳萱，我正好挂到李医生的专家号了！前面还有三个病人，你们现在收拾出门，慢慢过来，刚好能赶上叫号，不用急。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们，借了医院的轮椅过来接，不用你们带物业的那个了。”

挂了电话，几人立刻动作起来，陈佳萱给童筱薇裹紧防风风衣，拉链一直拉到下颌，连围巾都给她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帽子也戴好，挡住了门外灌进来的凉风；南书怜和陆雪对视一眼，两个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和腿，陈佳萱托着她的腰，几人配合着稳稳把她扶到童凯提前准备好的轮椅上，给她腿上盖了厚厚的羊毛毯子，连脚都用暖宝宝和薄毯包好了。

张晓雅拎着装好病历本、温水、纸巾、备用冰袋、止疼药和小零食的包，跑在前面开门、按电梯，嘴里还碎碎念着“电梯快点来，别让筱薇吹到风”；陈佳萱拿着童筱薇的外套和靠枕，寸步不离地走在轮椅旁边，随时准备调整她的姿势，生怕她不舒服。童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就停在单元门口，提前开了二十分钟暖风，就怕童筱薇上车的时候冷。

去医院的路上，陆雪特意坐在副驾，跟出租车师傅反复叮嘱：“师傅，麻烦您慢点开，尽量绕开坑洼的路段，我朋友腰受伤了，怕颠簸。”师傅看着后座几个小心翼翼护着人的姑娘和一脸紧张的陈佳萱，笑着应了，一路开得又稳又慢，连过减速带都提前减速，几乎没什么颠簸。

车窗外，茗川市的街景慢慢往后退，路边的法桐叶刚染上金边，国庆期间挂在路灯上的五星红旗还没撤下来，在风里轻轻飘着，街边的商铺门口还摆着没撤的国庆气球装饰，远处的内河泛着淡淡的波光，带着初秋清爽的水汽，可车里却暖得让人安心。张晓雅一直坐在后座，用手轻轻托着童筱薇的腰，怕车子晃动扯到伤口，一路都没敢换姿势，到医院的时候，胳膊都麻了。南书怜提前查好了医院的无障碍通道，车直接停在了通道门口，不用走一步台阶，陈佳萱一直握着童筱薇的手，把她的手捂得暖暖的，轻声安抚她别紧张。

茗川市骨科医院是市里最权威的骨科专科医院，上午的门诊大厅人来人往，全是来看骨伤病患的，连走廊里都挤满了人，冷冽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人声、轮椅碾过地砖的咕噜声、孩子的哭闹声，吵得人头疼。童凯早就推着轮椅在门口等着了，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推着童筱薇避开拥挤的人流，陈佳萱和三个姑娘围在旁边护着，一行人直接进了脊柱外科的专家诊室，刚进去就刚好叫到童筱薇的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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