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空闲的左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轻声说着班里的琐碎小事，刻意挑轻松有趣的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让她总盯着身上的疼：“下午你走之后，课都很平稳，历史老师讲的新知识点我都一字不落地记在讲义上了，字写得清清楚楚，重点都用荧光笔标好了，你不用着急赶功课，好好养伤比什么都重要，功课有我们呢。”

张晓雅把洗净去蒂的草莓轻轻推到她手边，颗颗饱满软嫩，不用费力咀嚼，入口即化，她捧着白瓷小碟，小心翼翼递到童筱薇能轻易碰到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心疼：“吃颗草莓配着，清甜解腻，我们特意挑的最软的，不费劲儿，刚好配螺蛳粉，吃了甜的，就不那么疼啦。”

南书怜坐在沙发边缘，目光始终温柔落在童筱薇身上，安安静静地陪着，像一株安静的小植物，见她偶尔蹙眉、呼吸微顿，便立刻轻声询问，又伸手帮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细心又安静，不打扰，只默默守护。

童筱薇小口嗦着粉，偶尔咬一口软嫩的草莓，身边围着三个最要好的朋友，耳边是温软的低语，鼻尖是螺蛳粉的鲜香与草莓的清甜，腰后靠着软枕，原本独自隐忍的疼与闷、孤单与倔强，在这样细碎又真挚的陪伴里，一点点淡了下去，融在温暖的夜色里。她不再刻意压抑自己的不适，偶尔疼得轻吸一口气，也会立刻被温柔安抚，不再是一个人硬扛的孤单，不再是强装无恙的疲惫，原来被人惦记、被人守护的感觉，这么暖。

陈佳萱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四个姑娘相依相伴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与暖意，时不时递过温好的白开水、干净的纸巾，不打扰她们的悄悄话，只安静陪着，偶尔起身帮她们添水，动作轻缓又温柔，厨房的温水壶温着，满室都是踏实的烟火气。

暖黄灯光洒满客厅，角落的星星串灯微微闪烁，栀子花香与螺蛳香气缠在一起，晚风轻拂窗帘，窗外夜色温柔绵长，小区里偶尔传来晚归住户的轻响，都被隔绝在温暖的室内。没有喧闹的嬉笑，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跌宕的情节，只有少女间最纯粹的牵挂、最细碎的陪伴、最温柔的守护，平淡、安稳，又格外动人，把深秋夜晚的所有凉意，都揉成了软乎乎、暖融融的烟火气，落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藏在每一句温柔的叮嘱里，绵长又治愈，像一颗化不开的糖，甜在心底，暖在周身。

窗外的深秋冷雨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落地窗，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扫过玻璃，在蒙着一层薄雾的窗面上晕开蜿蜒的水痕，把巷口昏黄的路灯揉成了一团团软乎乎的光斑，连带着远处24小时便利店亮着的暖白灯牌，都成了模糊的色块。风裹着巷尾残留的金桂甜香，混着栾树枯叶的清苦，卷过单元门的铁皮檐，发出极轻的呜咽，隔着两层玻璃传进来，只剩一点若有似无的沙沙声，反倒衬得室内暖黄的灯光，愈发像个密不透风的温柔茧房。

客厅角落的栀子香薰正燃着，淡白色的烟丝慢悠悠地往上飘，清甜的香气混着螺蛳粉的鲜醇气缠在一起，是童筱薇刻在骨子里的安心味道——这罐香薰是她十七岁生日时，陆雪、张晓雅和南书怜凑钱给她买的。她之前在文创店的玻璃柜前盯了三次，每次都捏着价格标签默默放下，三个姑娘看在眼里，转头就凑了零花钱买下来，还特意选了最淡的栀子味，说闻着这个味道，她失眠的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沙发是米白色的磨毛款，童筱薇靠着的靠垫是三个姑娘去年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印着软乎乎的卡通形象，洗得蓬松软糯，此刻正妥帖地垫在她的腰侧，刚好避开了皮下层层叠叠的新旧挫伤。

童筱薇握着塑料勺子的指尖，其实早就因为隐忍的坠痛绷得微微发麻。只有她自己清楚，腰上这处钻心的疼，根本和摔倒、扭伤没有半点关系，是一场接一场避不开的缠斗攒下来的旧疾——半个月前的伤还没养好，上周的缠斗又扯裂了刚长好的软组织，昨夜的一场恶战更是直接狠狠撞在旧伤上，新伤叠旧伤，从凌晨就开始隐隐作祟。

她硬撑着灌了半杯热水，咬着牙去了学校，可刚坐到考场里，腰腹的钝痛就一阵紧过一阵，熬到数学测验中途，那股疼突然撕破了她强撑的镇定，顺着脊椎窜得她眼前发黑，连握笔的力气都没了。

她咬着牙跟监考老师打了声招呼，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去了校医室。校医按了按她的腰侧，只当是运动不当扭到了软组织，给她拿了冰袋简单冷敷了几分钟，劝她回家好好休息，可她摇了摇头，攥着冰袋又咬着牙回了考场。剩下的半场考试，她全程靠胳膊撑着桌子借力，额角的冷汗一滴一滴砸在草稿纸上，把数字晕开了花，愣是凭着一股韧劲，忍着翻江倒海的疼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撑到了交卷铃响。

直到监考老师收走她的卷子，她紧绷的那根弦才骤然断掉，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是坐在旁边的张晓雅最先发现不对，刚才童筱薇中途起身去校医室的时候，她就急得坐立难安，想跟着去又被童筱薇摆手拦住，整场考试后半程根本没静下心，眼睛时不时就往旁边瞟，此刻见她趴在桌上浑身发颤，晃了她半天见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当场就红了眼，转身就疯跑着去了办公室找班主任，联系了童筱薇的妈妈陈佳萱。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正是课间休息，班里的同学都抬眼看向她，看着张晓雅和陆雪一左一右半扶着她，南书怜拎着她的书包、攥着她落在校医室的冰袋跟在旁边，一路送着她下了楼梯，看着陈佳萱快步迎上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上了车。没人多问缘由，只当她是腰伤疼得厉害提前离校，只有三个跟她形影不离的人，看清了她扶着腰时绷得发白的指节，看清了她试卷上疼得抖着写歪的字迹，知道事情没她后来在微信里轻描淡写的“不小心扭了一下，没事”那么简单。

此刻碗里的番茄浓汤还剩小半碗，那股蛰伏了一整天的钝痛，忽然就撕破了她强撑的温和表象，化作尖锐的痉挛狠狠撞上来，像昨夜撞在硬物上的蛮横力道重又袭来，顺着神经窜遍了全身。她指尖猛地攥紧了勺柄，指节瞬间绷得泛出青白，下唇被牙齿狠狠咬住，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呼碾成了细碎的气音咽回喉咙里，只额角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又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这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隐忍，半点没逃过身侧陆雪的眼睛。其实从童筱薇中途扶着腰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起，陆雪的心就一直悬着。她太懂童筱薇这副死扛的性子了：去年冬天她重感冒烧到39度，还撑着帮她们补完了整本数学笔记，笑着跟所有人说“没事，小感冒”，转头自己回家就烧得站不起来，还是她们三个发现消息不对，连夜跑过去送她去的医院；上次期末周她熬了两个通宵帮她们划重点，自己低血糖犯了眼前发黑，都没吭一声，扶着墙缓了缓就继续讲题。

所以哪怕童筱薇从校医室回来后，全程咬着牙没出声，哪怕交卷后只说自己“有点累”，陆雪也压根没放下心，一下午的心神全在她身上，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却都被她劝了回去，只让她们好好上完晚自习，别特意跑出来。

晚自习的放学铃刚响，三个人抓起书包就往校外冲，连家都没回，先直奔巷口童筱薇最爱的那家进口水果店。张晓雅蹲在冷柜前，一颗一颗摸着草莓的软硬度，陆雪帮着挑掉带青头、带磕碰伤的果子，南书怜跟老板要了厚厚的软泡沫纸，仔仔细细垫在盒子里，生怕路上颠坏了果肉。三个人凑在冷柜前挑了快二十分钟，才选出二十几颗顶软顶甜的草莓，抱着盒子就打车往童筱薇家赶。

几乎在童筱薇蹙眉的同一秒，陆雪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柔软纸巾递到了她唇边，动作轻得像碰一片易碎的云，指尖还带着刚握过暖水杯的温度。“慢点儿，别呛着。”她笑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另一只手顺势把茶几上的空碗往远处挪了挪，生怕碗沿磕到童筱薇蜷起的膝盖，又把摊在腿上的数学测验卷和历史讲义拿了起来。

这份测验卷是童筱薇下午走得急落在教室里的，陆雪特意帮她收了起来。晚自习的时候，她把老师刚讲的错题解析，一字不落地补在了卷子的空白处，连她平时爱用的解题步骤格式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只是看着卷面上那些越往后越抖的字迹，指尖忍不住顿了顿；旁边的历史讲义上，新讲的知识点也补得清清楚楚，重点内容用童筱薇平时爱用的樱花粉荧光笔标得明明白白，怕她之后补功课费劲，还在难懂的知识点旁边用铅笔写了简单的注释。

此刻她指着的，是讲义最下角的Q版涂鸦，一个脸画得黢黑、胡子翘得老高的小人，旁边缩着个脑袋上顶了三个感叹号的小不点，笔触幼稚却活灵活现。她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刻意把话说得绘声绘色，就为了拽走童筱薇放在痛感上的注意力：“你看，下午你走之后，历史课可出了个大笑话。咱们那个‘黑面包公’写板书，粉笔连着断了三次，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后排的刘光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全班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陆雪说着，指尖点了点两个小人，笑得更欢了：“你看，我画的，像不像？刘光当场就被抓了现行，历史老师手里的粉笔头‘啪’一下就砸他桌角上，吓得他手里的笔都飞出去了。老师当场就放话，罚抄《辛亥革命》全章知识点三遍，明天早自习亲自查，少一个字都不行。放学的时候我路过办公室，还听见老师在训他，他出来的时候，脸比咱们上次月考的数学卷子还白。”

童筱薇盯着那幅活灵活现的涂鸦，又想起历史老师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还有刘光上课总爱偷偷摸鱼、每次被抓都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出了声。只是笑意刚落，又牵扯到了腰腹层叠的伤处，她下意识地轻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旁边的张晓雅见状，心脏跟着揪了一下，立刻捧着白瓷碟凑得更近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下午看着童筱薇疼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的时候，她急得当场就掉了眼泪，晚自习都没心思写作业，满脑子都是童筱薇当时惨白的脸。刚才挑草莓的时候，她比给自己挑东西还上心，但凡果肉稍微硬一点的，都被她挑了出去，就怕童筱薇咬着费劲，扯到腰上的伤。到了童筱薇家，她先用淡盐水把草莓泡了二十分钟，又用纯净水冲了三遍，连草莓蒂都用小剪刀齐齐剪平了，怕尖尖的蒂扎到童筱薇的嘴，才小心翼翼地盛在白瓷碟里，红彤彤的草莓衬着雪白的瓷盘，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这会儿她用牙签小心翼翼扎了一颗碟子里最红最软的草莓，递到童筱薇嘴边，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语气像哄小孩似的：“快，吃颗甜的压一压。这颗我刚才偷偷尝过啦，一点酸头都没有，软乎乎的，抿一下就化了，绝对不费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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