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死’了，把英雄的意志交给下一个英雄来继承。”托普托斯打了个响指“托普托斯死了之后，托普托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什么都做不了，那可就太无聊了。我当时就觉得——必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呀。”

“所以，”杨易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变成TT，是因为对人类失望透顶了吗？”

托普托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失望透顶？哈哈哈哈哈哈——！”

他直起身，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不不不，杨易航小朋友，你完全搞错了。我一直当TT是想要做戏做全套，至于失望……其实，我超喜欢人类的！”

杨易航皱眉。

“喜欢？”他重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刚才讲的那些……超市里死了三个人，停车场爆炸，那些人被你吓得做了一年噩梦——你管这叫喜欢？”

“对啊。”托普托斯点头，表情无辜“你养过猫吗？”

杨易航愣住了。

“猫那种东西，”托普托斯继续，眼睛里闪着光“可爱吧？毛茸茸的，软乎乎的，眼睛大大的，会蹭你的腿，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会在你回家的时候跑到门口迎接你——可爱到爆，对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杨易航本能地后退，但后背已经抵上了培养仓的玻璃壁。

“但是呢，”托普托斯歪着头“猫也会抓沙发，会在你睡觉的时候蹦到你脸上，会把你辛辛苦苦养的花从窗台上推下去，会咬你的手——虽然不是真咬，但挺疼的。有时候你伸手想摸它，它还会哈你，爪子挠过来，给你手上添几道血痕。”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那你会因为它哈你，就生气吗？”

杨易航没有回答。

“如果你真的喜欢它，就不会的。”托普托斯替他说了“你只会觉得‘哎呀这小东西脾气还挺大’，然后继续想摸它。因为它可爱，因为它有趣，因为它身上有那种让你忍不住想靠近的东西。”

他伸出手，隔着一拳的距离，虚虚地点了点杨易航的胸口——那个位置，是心脏。

“人类对我来说，就是那种东西。”他说“可爱，有趣，总是做出一些让我意想不到的事。你们明明那么脆弱，一颗子弹就能打死，一场病就能弄死，摔一跤都可能死，但他们还是活着，还是努力活着，为了钱杀人，为了爱自杀，为了信仰毁灭一切，为了活着吃屎喝尿……还拼命给自己找意义——太有意思了！”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孩子看到新玩具：

“超市那件事，死了三个人，但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踩踏。为什么踩踏？因为他们害怕。为什么害怕？因为我太强了，强到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他们恐惧我，就像猫恐惧一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类。但人类不会因为猫恐惧它，就觉得猫不可爱了。”

杨易航感到一阵恶寒。

这个逻辑——

“你明白了吗？”托普托斯后退一步，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我对人类的感情，就像你们对可爱动物的感情。不是平等的，不是相互的，甚至不是理解的——但它是真实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培养仓里沉睡的目目连复制体：

“就像那些小目目连。她们多可爱啊。如果我能做出二十个，就能做出两百个，两千个。一群目目连在我面前跑来跑去——多好玩啊。”

杨易航的手臂收紧，把怀里的目目连抱得更紧——目目连在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就睡着了——不是真的睡着，是那种精神极度疲惫后的半昏迷状态。

“你知道吗，杨易航，”托普托斯突然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人类没有一亿也有八千万。大部分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吃饭睡觉工作繁殖，然后死掉。无聊透顶。”

他向前一步，脸几乎凑到杨易航面前：

“但你不一样——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我一直在寻找好玩的事，寻找乐子，而你——本身就是乐子！！”

杨易航本能地后退半步。

托普托斯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笑得很开心：“你想想啊，你多好玩——明明那么倒霉，生活那么苦，居然还在活下去。协会不要你的时候，你没死。被追杀的时候，你没死。跑到FRS这种鬼地方来送死，你也没死。而且你不仅活着，还在苦中作乐——带着小诺无兜风，吃烤全羊，救目目连。”他歪着头：“我要是你啊，早就自杀了。真的。那么多破事，那么多倒霉事，那么多想不通的事，换成我，早就觉得没意思了。”

托普托斯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可你还在活着。还在苦中作乐。还在为了那些‘同伴’拼命。你他妈图什么啊？”

杨易航没有回答。

托普托斯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只是盯着杨易航，眼睛里闪着光：“所以我才最喜欢你，而且我很好奇——你到底能撑多久？你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你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放弃？”

杨易航沉默。

“所以我帮你。”托普托斯收回手“悄悄告诉你，我其实早就在关注你了，不过之前帮的那些你可能都没注意，那就先不算……光拿这次说吧——我给你开权限，清空监控，让那两个麻烦的博士离开，告诉你目目连体内的装置——我帮你，是因为我想看你继续走下去。我想知道，你的故事，会是什么结局。”

此刻，杨易航在听完他说的那些话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这个人，不，这个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把任何人当回事。

那些信徒的狂热，那些牺牲的生命，那些被他“拯救”又被他吓死的人……在他眼里，都只是“无聊”和“有趣”之间的区别。

“所以，”杨易航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冷“你现在是TT了，FRS的AI。你可以控制目目连体内的追踪器，对吗？”

托普托斯眨了眨眼：“对呀对呀，我刚才说了嘛。”

“那拿出来。”杨易航盯着他“把追踪器从她身体里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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