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进去了？”秦枫问道。

守塔人点了点头，“在你之前。”

“看到了什么？”

守塔人沉默了很久，他的手从银镜边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一个我杀过的人。”

秦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守塔人也没有解释。他转过身，向传送阵走去，“走吧，去第四层。”

队伍向传送阵移动。

秦枫走在最前面，手按在轩辕剑的剑柄上，银镜在他的身后越来越远，镜面上的银色光芒越来越暗，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银镜里，他的倒影还在，白发，灰色的眼睛，瘦削的脸。

但倒影的眼睛不是灰色的，是金色的，和刚才在镜中世界看到的那个东西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金色。

倒影的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

然后银镜彻底暗了。

秦枫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盯着那面暗下去的银镜，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倒影消失了，镜面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的石板，和周围的墙壁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了？”莫离问。

秦枫沉默了一息，“没什么。看错了。”

他转过身，继续向传送阵走去。

传送阵的凹槽在阵图的正中央，和前面两层一模一样。

秦枫蹲下来，把手按在凹槽上，灰色的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注入凹槽之中。

青色的纹路亮了起来，从暗淡变成了明亮，光芒从凹槽中涌出来，沿着传送阵的纹路向外扩散。

一条接一条，速度很快，像火焰在干草上蔓延。

十息之后，整个传送阵都亮了。

青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在传送阵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光芒刺眼，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秦枫站起来，拉着莫离的手，走进光柱。

吸力从脚下传来。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银色、灰色、青色交织在一起。

然后一切安静了。

秦枫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第二层那种淡淡的、被时间稀释过的血腥味，而是新鲜的、浓烈的、像是刚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鼻腔，粘在喉咙里，让人想要咳嗽。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穹顶高得看不见，灰白色的石壁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地面是暗红色的石板，不是原本就是暗红色，而是被血浸透之后变成了暗红色。

石板之间的纹路是黑色的，黑色在暗红色中几乎看不见，只能通过光芒的折射勉强分辨。

第四层的大厅比第三层大了一倍不止。

两侧的通道入口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像蜂巢一样。每一个通道口上方都刻着虚渊文数字，但数字不是从一到九十九——秦枫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百个。

三百个通道。

莫离的手抓着他的衣角，手指很紧。

她的脸色很白，比平时白了很多，嘴唇在微微发抖。

白色的光芒从眼底渗出来，但光芒很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秦枫哥哥，这里死过很多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很多很多，血渗进了石头里，渗进了墙壁里，渗进了天花板里，它们在喊，在哭，在求饶，我听得到。”

秦枫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不要听。”

莫离点了点头，但她的眉头还是皱着，白色的光芒在眼底闪烁得越来越快。

阳烬从秦枫身后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火焰的颜色已经近乎黑色了，核心处有一点橘红色的光在跳动，像一只即将熄灭的眼睛。

他把火焰举高，照亮了前方十丈的范围。

地面上有东西。

尸体。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很多具。

散落在传送阵周围，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的蜷缩着，有的被肢解成了好几块。

尸体穿着各种颜色的长袍——杂色的、深蓝色的、黑色的，有散修，有苍穹盟的人，有幽冥会的人。

所有人都死了。

秦枫蹲下来，查看最近的一具尸体。

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绣着一颗金色的星星——苍穹盟的人。

死因是脖子上的伤口，很细，很整齐，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过。

伤口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蓝色的光。

“剑伤。”剑无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淡，很平。“剑很细，比正常的剑细一半，出剑的速度很快，快到死者来不及反应。”

秦枫站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一个人干的？”

剑无尘走到另一具尸体前，蹲下来看了一眼，“一个人，所有的伤口都在同一个位置——脖子左侧，颈动脉，误差不超过一寸，这个人出剑的精度很高，高到可怕。”

秦枫的心沉了一下，苍穹盟和幽冥会的人都在第四层，他们比秦枫早到，从第二层打斗的时候就有不少人通过传送阵上来了。

这么多人，被一个人全杀了。

“那个人还在吗？”焚海问。

莫离闭上眼睛，感知向外扩散。

白色的光芒从眼底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不在了，他去了上面，第五层。”

秦枫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第五层，离最顶层又近了一步。

不过话说，之前不是说只有混沌之力的人才能过去吗？

现在为什么这么多人能够到这边，甚至上了第五层。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走。”他说。

队伍向大厅深处移动，秦枫走在最前面，轩辕剑已经出鞘，灰色的剑芒在剑身上流动。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每走几步就要跨过一具。

血在暗红色的石板上流淌，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吮。

莫离跟在秦枫身后，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白色的光芒在眼底闪烁，感知覆盖着周围一百丈的范围。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开水坑——只不过这里不是水坑，是血泊。

阳烬在莫离身后，暗红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火焰的颜色从近乎黑色变成了纯黑。

不是暗淡的黑，而是明亮的、像黑水晶一样通透的黑。

他的太阳真火终于完成了蜕变，从橘红到暗红，从暗红到纯黑。

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安静地燃烧，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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