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中海。

盛唐集团总部，往日里人潮涌动的广场之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警车和军车，红蓝灯光闪烁，映照着一位位特警坚毅的目光。

外围，数百位记者架起长枪短跑，围观百姓高达数千人。

警车和警察如同人墙，将这些人隔绝在外，高空之上数架军用直升机围绕着盛唐集团这幢高楼大厦盘旋。

楼下，喧嚣一片。

楼顶，则宁静许多。

唐宇站在楼顶上，身形挺拔。

对于今天的这一幕，他并未有什么惊讶，懊悔之色。

没有歇斯底里的不甘，只有愿赌服输的从容。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已经让他心如止水。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在数位军官和警队高官的陪同下，踏上了楼顶。

看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众人皆是一愣。

老者随即开口：

“唐宇。”

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唐宇终于缓缓转身，眼神落在为首那位身穿挺括中山装的老者身上。

“陈老。”

唐宇开口，声音不高。

“没想到是您亲自来。”

陈老向前一步。

“涉及国法，我必须来。”

“你走得够远了，也该停下了。”

唐宇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却又没有任何暖意。

他目光扫过楼下广场那片由警灯汇成的红蓝海洋，严阵以待的黑色身影密密麻麻。

更远处，警戒线外的人群黑压压一片，数不清有多少人，却异常安静。

“我犯的罪，列得清吗？”

他问，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陈老身旁一名高级警官官肃然开口：“从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始，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绑架、敲诈勒索、非法经营、行贿、逃税、非法持有枪支弹药、操纵证券市场……”

“总计七十三项指控，证据确凿，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唐宇静静地听着，风吹乱他鬓角的白发。

唐宇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陈老脸上：“那些跟我吃饭、叫我唐老板、唐先生的人，他们今晚，能睡个好觉吗？”

陈老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法律面前，没有侥幸，该追究的，一个都不会少。”

“是啊，该结束了。”

唐宇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主动向前伸出双手，手腕并拢，姿态从容。

两名特警上前，冰冷的手铐锁住他的手腕。

他被簇拥着走向楼梯口。

经过陈老身边时，他略一停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看来，他们赢了。”

陈老避开目光，没有回应。

楼下，当唐宇出现在盛唐集团宏伟的大门时，闪光灯骤然爆发出炽烈的白光。

但比闪光灯更令人震撼的，是警戒线外的人群。

没有预期的愤怒或欢呼，而是一种诡异安静。

数百名记者、上千名闻讯而来的江南市民站在那里，许多人手中还拿着盛唐集团的购物袋，这家公司旗下有江南最大的连锁超市、最便宜的药店、资助了半座城的贫困学生。

人群中，一位老妇突然跪了下来。

“唐老板！”

她声音嘶哑：“我儿子的命是您救的！那年医院说没五十万不手术，是您的人送来的钱！”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眶喊道：“唐先生，我女儿上大学的学费是盛唐助学基金给的！”

“我们小区的老年食堂是唐总捐建的！”

“台风那年，是盛唐的人最先来抢险的！”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话，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持枪的特警紧了紧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看着人群。

唐宇停下了脚步。

陪同的特警默默的停下脚步。

唐宇转向人群，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三十二年前，他初到江南，不过是个揣着五百块钱和一把匕首的穷小子。

他打过架、收过保护费、在工地搬过砖。

后来他有了第一个小弟，有了第一个场子，然后有了第一个公司。

他记得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妇，她儿子得的是白血病，医院确实说要五十万。

他当时刚谈完一笔不太光彩的生意，心情烦躁，秘书提了这事，他随手批了条子。

他记得那个中年男人的女儿，很聪明，考上了京大却没钱去。

基金会报上来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说这种孩子，该读书。

老年食堂是他母亲去世后建的，老太太临终前说，最放心不下那些独居的老人。

台风抢险？那不过是因为盛唐的货仓就在江边，他怕自己的货被淹了，顺便救了几个人。

这些事，他从未放在心上。

生意人，总要打点门面，收买人心。

黑道混久了，他太清楚光靠刀枪走不远，要有光鲜的外衣，要有人真心实意地为你说话。

只是没想到，这些无心插柳的门面功夫，竟在今日汇成这样的场景。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安静！”

扩音器里传来命令声，但人群的骚动并未完全平息。

唐宇看着他们，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各位父老乡亲。”

“盛唐做过的那些事，是本分，江南水土养了我唐宇三十二年，我做这些，应该的。”

他顿了顿，手铐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但我犯的罪，也是真的。法律怎么说，我认。只请大家记住——”

“善是善，罪是罪。我唐宇做过的好事，不该成为任何人犯罪的借口，我唐宇犯下的罪，也不该抹杀那些真正帮助过的人。”

“都回去吧，该上班上班，该过日子过日子。”

“江南，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唐宇就转不动。”

说完，他转身，主动走向防暴车，再不回头。

在他身后，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有人举起手机拍下他挺直的背影，有人默默摘下帽子。

一个年轻记者红着眼眶对摄像师说：“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我竟然觉得他是个好人。”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老摄像师低声说，“何况是唐宇这样的人。”

防暴车门关闭，警笛长鸣，车队缓缓驶离。

人群中，那位老妇依旧跪着，双手合十。

旁边有人想扶她起来，她却摇头：“让我送送唐老板。一码归一码，他对我家的恩，我这辈子记得。”

车队驶过盛唐大道——这条以公司命名的街道两旁，是盛唐集团出资修建的街心花园、免费图书馆、社区医院。许多店铺橱窗上还贴着盛唐慈善的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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