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螅之集群】

    「左，右，左，右————」辛兹烙招呼著锁柯法，指挥著前进的动作。

    吧嗒，吧嗒，吧嗒————

    一条冥铜节肢与一条玫瑰臂甲互相焊接在一起，构成一只扭曲的双足步行怪，在废墟中摇摇晃晃爬行著，拖拽著双手覆面的冥铜棘刺盔。

    「好耶，两人三足的完美配合，在趣味运动会上我们可以替社团夺冠。」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定，毫不在意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性的地震坠落。

    「两人三足个狗屎！我们三个人，现在加起来只有两条腿！」普兰革恼怒地大骂。

    咔哒。节肢和臂甲的焊接组合体停下脚步，将他的棘刺盔放在一堆冥铜部件中。

    「好，这下你的头盔也到了—一又多了一个混球跟我们抢身躯部件。」普兰革的船型盔恼怒地在冥铜部件堆中摇晃著，像蜘蛛一样来回爬行。

    他的胸甲仍然不知所踪，在船型盔的脖颈下方接著两只手甲，靠著手指爬行来支撑著头盔移动和前进，造型好似星之卡比。

    「混蛋蜗牛怪————我从来没见过能引起整片大地塌陷的东西。」普兰革骂骂咧咧，「这他妈是怎么造出来的？」

    「感觉蛮不错的，像是玩了一轮蹦极。」辛兹烙好脾气地感慨，「只不过绳子断掉了。」

    「我们————我们应该清点一下，现在手头有多少组件。」锁柯法的勃艮第式圆盔被他的臂甲顶出来，像一条蛇似的从冥铜组件堆后面绕出来。

    「好—一在头盔之外，我们还收集到了锁柯法的三条大节肢，一副胸甲，一条腿甲，一条臂甲。」普兰革的船型盔靠著手甲爬来爬去，盘点著，「我的两条臂甲，一条腿甲。还有辛兹烙的一副胸甲，一条臂甲。」

    「那么，你们的其他部件呢？不在这附近吗？」辛兹烙问。

    「非常奇怪，这附近能够找到的部件似乎只有这些。」普兰革琢磨著，「其他部件的位置都相当遥远，或许是掉落途中被击散，隔绝到远处了。」

    「我的情况也一样。」辛兹烙的头盔滚动著，「有没有可能，我们的其他部件是被什么东西给捡走了。」  

    「这是什么奇葩联想。」普兰革不以为然，「我们从环境推断的话，这一带应该都是喜欢高温的生物—一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东西主动捡走冷冰冰的冥铜？」

    「总之，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先把已有的东西全部拼凑组合起来一组合成一个三头两身六肢的冥铜整体，一边搜寻其他组件，一边设法逃出去。」他琢磨著。

    「根据我刚才听到的敲击声与喊声内容，如果一直维持敲击的话，萨麦尔很快就会追踪冥铜共振信号赶过来了一他的敲击声就在头顶某处，距离我们的位置非常近。」辛兹烙提示，「我们其实可以留在原地不要乱动，敲击冥铜，等待萨麦尔救援。」

    「他就算知道我们的位置，也没办法快速救援的—一除非他开著钻机。」普兰革哼了一声，抬起头盔下接驳的手甲，竖起一根手指，在一片黑暗中指了指头顶的东西。

    那是沉重而厚实的贝壳质板块，粗粝而坚硬，覆盖这整个废墟，被一片缺了天花板的凹凸不平虚空石遗迹所支撑出狭窄的地下空间。

    成吨的黑沙从上方的裂隙中倾泻，堵塞了出口，在地面上堆积出厚实的一层沙垫。

    他们在下落过程中被压埋进了一片空腔中，从相对松软的黑沙里挣扎了出来，并且在周围地区小范围搜索，找回了其中一部分身躯部件。

    「我们不能完全依靠萨麦尔，那很丢人。我们需要自救，靠著定位，去找回自己的更多身躯组件—至少我们当中需要有一位能够恢复基本战斗力。这个鬼地方可能到处都是奇葩玩意儿。」

    「更何况，你也听到萨麦尔之前说的了，我们需要顺道收集一些珍贵的遗物一这下面的好东西可比被梆硬鼻涕虫磨碎的垃圾渣子要珍贵得多。」普兰革琢磨著。

    要是能找到什么足以将功补过的好东西，或许萨麦尔就会把噩兆珊瑚壳受损的事情忽视掉了。

    「骑士合体！按我的指令，把身躯拼凑吸附起来！」普兰革高喊著。

    在一阵哐哐哪的剧烈碰撞声中，三人同时启用了强力吸合与通讯接驳，冥铜组件们翻滚著，蠕动著，像是满地螃蟹乱爬似的连接到一起，构成一坨步行堡垒似的丑怪甲胄缝合物。

    两条腿和三条节肢连接在腰部，如同五腿蜘蛛般，摇摇欲坠地支撑起两具背靠背接驳的胸甲身躯。六条臂甲争抢著连在胸甲两侧的肩膀上，形成六臂金刚的姿态。

    三个头盔后脑勺紧贴著，拥挤在胸甲的脖颈位置，各自注视著不同的方向。

    「哇啊，三头六臂。」辛兹烙感慨，「但感觉身躯太臃肿了，造型不太稳定。」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留战斗力，将视野拓展为全方位无死角，同时还很体面一少废话，不要质疑我的精妙设计！再多嘴就改组成人体蜈蚣，你当屁股！」普兰革大骂。

    骑士组合体迈出半步的瞬间，沉重的上半身瞬间前倾失控，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摔成一堆零散组件。

    「重心————重心可能太高了。大量的额外臂甲和胸甲组件，互相联合，整体重量太大，还都集中在————上半身，很难维持平衡。」锁柯法的甲壳圆盔打著旋，在地面上滚了三圈半，撞在臂甲上慢慢停下来。

    「或————或许，确实应该改用人体蜈蚣的造型，因为重心低，重量均匀分散在长条状身躯中，臂甲还能作为额外的腿部支撑使用，状态也能更稳定一点。」

    「嗯————好吧，听起来有点道理。」普兰革的头盔转悠了半圈，被盔型上的棱角卡住了，「说真的，人体蜈蚣的造型更符合我的趣味追求—一但我确实不想当屁股。」

    「我不介意当屁股。」辛兹烙说，「当头需要时刻关注路况，感觉又累又麻烦。当屁股的话，只需要倒车的时候看一看路况，不停发出嘀嘀的响声和请注意，倒车」的声音就可以了。」

    「我————我可以在中间一持续不断地敲击身躯，给萨麦尔发出共振信号。

    「锁柯法说，「应该很快就会赶到。」

    「太好了，真是幸运，我们都有不同的追求。」普兰革满意起来，「骑士合体！」

    冥铜组件吸附著，哗啦啦互相连接，以两具胸甲为躯干，节肢、臂甲和腿甲粘连在周围。支撑地面，构成一条畸形的冥铜蜈蚣，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哐个哐啷爬行起来。

    「各自感应一下自己的身躯部件位置，报一下方向，我们先去找散落的部件！」普兰革兴冲冲地指挥著冥铜骑士蜈蚣。

    「在左前方————嗯，差不多在前方偏左三十度的方向。」辛兹烙说。

    「也————也是左前方。」锁柯法说，「角度也————差不多。」

    「搞什么————我的部件感应也是那个方位。」普兰革一愣，「真巧啊，我们的其他部件居然都掉在同一个地方了——出发！」

    铛铛！锁柯法抬起中间部分的额外臂甲，费力地敲击著身躯。

    整条冥铜骑士蜈蚣像是某种邪典式的人体龙舟队一样，由残躯和断肢构成，一边敲鼓一边手脚并用爬行游窜，构成一副足以让普通人做噩梦的怪诞景象。

    咔哒咔哒咔哒————冥铜蜈蚣扒开黑沙和碎石，穿过残破的虚空石墙壁顶起来的砖石队列，转悠了一圈，总算找到一个仅供一人爬行进入的狭窄入口，钻进残缺不全的神代废墟。

    随著黑暗中的穿梭，他们似乎进入了某种通风管道口，狭窄的甬道只能供一人穿行，逼仄，压抑，令人室息。冥铜骑士构建的长条状人体蜈蚣反倒正好能够容纳其中。

    管道如同一座迷宫，错综复杂，被一条条岔路互相连接。

    「报一下你们的身躯组件感应方位。」普兰革操控著蜈蚣般的身躯，在十字岔路前停顿。

    「正前方直走。」辛兹烙说。

    「————一样。」锁柯法说。

    「————」普兰革迟疑了片刻，前进到下一个更复杂的五岔路口，「再报。」

    「左边第二条。」辛兹烙回答。

    「左边第————呃，一样。」锁柯法回答。

    「————」普兰革迟疑著，「这么说————我们的身躯部件————可能真的聚集在同一个位置。」

    「有————有东西偷走了我们的身躯。」锁柯法略有些瑟缩，「而且————而且我们甚至都没有感受到身躯异样。」

    「是冰箱小精灵干的。」辛兹烙说，「就是在你关掉冰箱以后偷偷把冰箱灯关掉的那个东西—一它喜欢冷冰冰的东西，包括冥铜—一冰箱里香蕉上的黑点也是它用拳头打出来的。」

    「世界上没有冰箱小精灵，那他妈是香蕉皮氧化了。」普兰革骂道。

    无论如何，辛兹烙的话语略微缓解了令人室息的气氛。

    照理说，无论未知的前方到底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碰到一坨爬行的人体蜈蚣状的幽魂骑士，都应该是对方先被吓跑。但此时情况似乎开始转变了。

    在神代遗迹外面的时候，他们所能见到最可怕的东西都是幽魂骑士的仆从，或者幽魂骑士自己。

    但在进入神代遗迹之后，一切生物都变得更加强壮，更加诡异和不可控，甚至于隐约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

    哒————哒————骑士蜈蚣爬行著，肢体迈步时冥铜与地面碰撞的回声在逼仄的狭窄黑暗中回荡。

    哒————哒————

    哒————哒————

    「停。」普兰革忽然悄声说，冥铜骑士蜈蚣安静地停下了脚步。

    哒————哒————

    哒————哒————

    冥铜碰撞地面的脚步声依旧在死寂的黑暗中持续著，从前方某条通道中传来回声，越来越近。

    「我————草————」普兰革的头盔后仰，下意识挤著连体蜈蚣身躯倒退了半步O

    「是冰箱小精灵来了。」辛兹烙说。

    「冰————冰箱小精灵会杀幽魂骑士吗？」锁柯法问。

    「我不知道哇，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当幽魂骑士，以前也没有当过香蕉。」辛兹烙说。

    神经病似的胡说八道冲散了些许慌乱。

    普兰革稳定住身躯，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甲，掌心熔铸出半截冥铜小盾牌，另一条锋利的节肢从盾侧面伸出去，谨慎地前进。

    在绕过前方岔路的瞬间，两条冥铜腿甲突兀地闯进了普兰革的视线。

    战靴宽阔稳定，腿甲粗壮，膝甲上带有犀角般的尖刺。腿甲蠕动著前进，发出哒哒的响声。

    「这————这是谁的腿？」普兰革低声问「不是我的。」辛兹烙说。

    「也————不，不是我的。」锁柯法说。

    普兰革抬起右侧与锁柯法共用的锋利节肢，身躯尽可能躲在盾后，战技【断罪】，节肢刃面对著前方的腿甲膝关节猛力斩去。

    哗啦！甲胄关节被斩断的瞬间，泼溅出一团无色的油状液体，同时爆出七八条半透明的细长触须，顷刻间将断裂的关节互相连接！

    【扫描仪已启用。】

    【人造生物武器W—P—D6，以管水母与水螅为原型，由活性工程塑料P—D6构成，可适应多种温度与多种环境，借助塑料生态富集繁殖，侵入人类身躯与多种构造体，模仿原主行为，渗透并制造破坏，造成恐慌。】

    【符合由查特·康科斯特提出的「心理战」理念。】

    【身躯携带刻印符文、屏蔽符文与拟态符文，会主动侵入人体与机械，渗透敌方内部，阻断机械通讯（含冥铜的灵能通讯），制造破坏。】

    【本体相对柔软，无法承受强大的突刺类攻击，依靠伪装与机械外壳保护自身。】

    哗啦！两条腿甲对著幽魂骑士蜈蚣猛扑上来，撞在冥铜盾牌上，伸出七八条半透明触须，对著普兰革的船型盔疯狂摇甩，试图将普兰革的头盔也拽入控制范围中！

    「后退！后退！」普兰革惊叫起来。

    「请注意，倒车！嘀！嘀！」辛兹烙大喊起来，控制著自己这边的躯体快步后退。

    「啊！」普兰革回过神来，抬起右侧的节肢，对著腿甲断面中的柔软囊状物质一通猛戳！

    噼啪！啪！一连串爆破声后，腿甲发出吱的惨叫，挣扎了片刻，半透明的塑料薄膜和油液慢慢流出，最终失去了动静。

    「好危险的冰箱小精灵。」辛兹烙说。

    「他妈的！如果被它钻入体内，就会阻断灵能通讯，被它控制身躯部件—

    我们失踪断联的身躯组件都被它捡走，阻断通讯后当成它的外壳使用了！」普兰革大怒，「冲冲冲！干掉它的本体，把身躯部件抢回来！」

    铛铛铛！锁柯法敲击起战鼓助威。

    随著咔哒的脚步声响，冥铜蜈蚣飞快地穿过前方的最后几条岔路，进入一个宽阔的空间一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强铸钢货柜，被上方倾泻的碎石重量压瘪后，箱板也随之变形，出现了裂缝。

    破裂的强铸钢箱板掉在一旁，而箱子里正是失踪的身躯部件。

    辛兹烙的臂甲，胸甲，腿甲，普兰革的腿甲，锁柯法的臂甲，构成一具高大的无头骑士，身躯上接驳著大量肢体。

    在三骑士组合的冥铜蜈蚣冲进空间的刹那，被控制的寄生体无头骑士大步流星上前迎战。

    普兰革抬起小盾和节肢，对著螅群骑士的关节刺去！

    随著叮的一声反震爆响，靠著辛兹烙的甲胄身躯，螅群骑士弹开了普兰革的刺击，抬起战靴，将三骑士的组合体一脚踹飞！

    哗啦！三骑士的蜈蚣身躯被撞到一旁的墙壁上，从锁柯法所在的最弱组件部位断裂开来！

    寄生符文水螅群控制著辛兹烙的大部分身躯组件——辛兹烙的身躯特化偏向均衡与力量，要比普兰革与锁柯法的身躯更强壮，更稳定，根本敌不过对方！

    噗啦！无头的符文螅群骑士脖颈位置爆出一大团透明触须，控制著辛兹烙的身躯，对著三骑士缓步靠近。

    「我草我草我草————没有道具和陷阱————」普兰革慌乱起来，举著盾挣扎著试图反击，但只剩下半截行动不便的爬行身躯，根本无法应对接肢的辛兹烙身躯。

    「哇！冰箱小精灵要把我们也同化进去了。」辛兹烙说。

    铛！铛！铛！一阵冥铜敲击声从强铸钢货柜外壁响起。

    嚓！一把长得惊人的骑士剑刃穿破了强铸钢货柜墙壁，刺入了无头符文螅群骑士的胸甲——长剑刃以猛烈的力道穿破了甲胄，又从另一头刺穿。

    噗！螅群无头骑士哆嗦著，胸甲中泼溅出大团的透明液体，被半挂在剑刃上抽搐著。

    随著沉闷的轰响，强铸钢货柜壁被一头身披虚空石鳞甲的死灵化幼兽尸骸撞破，将螅群骑士撞得倒飞出去。

    萨麦尔甩著剑刃上的透明油液，从死灵幼兽背上跳下来。

    「哪里有冰箱小精灵？」他以不对称的双手甲握住骑士长剑，摆出【长刃突刺】的起手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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