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已经成了死地，不能再进了。”

戒律长老脸色发白，虽然只是一缕意识，可要是折在里头对自个儿也是不小的损伤。

“大伙儿别进去了，免得跟着遭殃。这人估计已经废了，连魂火都感应不到了。”

这时候圣堂里的阵法已经撤掉，四周安静下来。李成义直接挺躺在冷冰冰的地上，一动也不动，跟死了似的。

“这人怎么处理？”格物长老皱皱眉，指着地上的李成义问。

“杀了吧，又有点可惜，随便扔到山下让他自生自灭算了。”戒律长老语气有点冲，刚才自己的意识差点被困住，现在还憋着火。

总务长老忽然开口：“我看还是留在三真山吧。虽然神智没了，可他毕竟是族里唯一的男人，丢到山下不被那些混子折腾死才怪。万一哪天这人醒过来了，说不定还能把魂曲补全。”

说到这儿，总务长老转头看向朝、正、暮三个人：“这人就交给你们看着吧，平时别饿着他，要是清醒了立刻上报。

他那把刀你们也带着，至于这个玩意儿。”他把蛇雕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倒是可以留在族里，说不定能帮族里添点手段。”

其他长老也凑过来看。

“这东西应该出自大遗洲，设计挺巧的，材质难得，里面的阵法也精妙，要是能仿造出来，倒是个厉害的武器。”

事情就这么定了，李成义被带回朝、正、暮住的地方安顿下来。现在的李成义两眼发直，一句话不说，不管周围有什么动静，他都没半点反应。

朝叹了口气，看向两个妹妹：“现在人已经神志不清了，我们三个就辛苦点，轮流照顾他吧。长老把这活儿丢给我们，恐怕也是因为咱们三个是外人后代的关系。”

正有点不服气：“从族里的角度看，扣下这些外人是没错，可反过来想，人家凭什么要被你扣在这儿？

逃就逃了呗，还非要逼人家交魂曲。李成义早就说了魂曲没完成，非要用阵法硬逼。现在好了，魂曲没拿到，人却傻了，倒让我们三姐妹跟着受累。”

她走到床边，拿湿毛巾擦掉李成义脸上的血迹：“好好一个人，现在弄成个傻子，真是够可以的。”

说着用手指戳了戳李成义的脸，轻轻笑道：“醒醒，快醒醒，傻子，难不成你要一辈子躺床上啊？”

朝无奈地说：“妹妹，别闹了，还是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他恢复神智吧。”

正抬头笑起来：“姐姐，你还挺关心他的嘛，难不成你有那种心思？放心，妹妹我肯定让着你。”

朝脸一下子红了，刚要说话，暮却冷冷插嘴：“姐姐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有。

当初在琅树下修炼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举止太轻浮了。我们三人心意相通，你想什么可瞒不住别人。”

正撇撇嘴：“哼，我就是有这心思怎么了？我们都是外人的后代，在族里向来被看不起。”

我就是想跟他出去转转，看看洲外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找个好男人嫁了，不用一辈子窝在这地方。你们可别说自己不想。

听了这话，朝和暮都闷声不吭。那个按理说是她们三姐妹外公、早就过世的人，以前跟她们母亲讲过外面有多热闹。说真的，要是能离开这儿，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这些日子，只要朝、正、暮一个没看住，李成义就溜出去乱逛。刚开始还有人管，时间一长，命族的人也懒得盯了，随他在山上到处走。

他像个游魂似的在三真山晃悠，不管路过的人怎么逗他笑他，他都一声不吭。

这是哪儿？李成义在心神空间里迷糊糊看着周围。四下静悄悄的，身边飘着无数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感觉到周围暗暗流动的水，李成义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是识海。

远处传来长长的鲸鸣声，穿过无尽海水，在心神间回荡。比起以前，这声音清楚多了。

海水暖和又安静，李成义低头看看自己，发现变成了一小簇火苗，在水里漂来漂去。

抬头往上看，一道道光柱形状的东西立在海水中，一只只半透明的大水母正绕着它们慢慢游。

居然到这么深的地方了，李成义知道，这儿就是集相海，也就是识海第二层。

上次自己试过往海底深处游，结果被赶了出去。没想到今天刚一清醒，就已经在这儿了。

那簇神火在海水中慢慢往下沉，下面出现了七八条大鲸鱼。鲸鱼身上闪着七彩光，在昏暗的海里显得特别扎眼。

鲸鱼绕着李成义慢慢转圈，好奇地打量着这团看起来不起眼的火苗。各种怪声音传过来，乱糟糟的，像雨打芭蕉，又像夏天知了吵成一片。

渐渐的，这些声音汇到一块儿，丝丝缕缕连成了片。接着声音高了起来，在这安静的海底显得又长又空灵，倒跟那鲸叫声挺像。

到了这时候，李成义哪还能不明白，这些鲸鸣就是魂曲。

李成义的魂火随着声音晃动起来，跟着鲸鸣的节奏摇摇摆摆，互相应和。幽暗的识海里，只有魂曲的声音轻轻飘荡着。

意识顺着声音往海里漫开，整个识海好像都在自己感知里，这感觉挺奇妙的，明明被鲸鱼围着，却又像同时待在识海每个角落。

魂火慢慢往深海沉下去，鲸鸣声越来越高，像敲钟打鼓似的，气势越来越足。

李成义看着身边绕来绕去的发光巨鲸，心里却觉得特别踏实平静，就像出门久了的人终于回到家，能把所有防备都放下了。

慢慢的，李成义睡过去了。再睁眼，巨鲸和水母都没影了，四周安安静静。只剩一点魂火，忽闪忽闪地，慢悠悠往深海里飘。

忽然，李成义觉得有点刺痛，身下好像有什么在发亮。低头一瞧，黑乎乎的深海底下，金光一阵阵冒出来，里头隐约晃着些巨大的影子。

他想凑近点看，就拼命往下游。可越往下金光越刺眼，无数光线像箭似的射上来。魂火被金光一照，颤颤巍巍的，眼看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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