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顶住,都给我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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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顶住,都给我顶住!
红河北翼,距离升龙府五十里的鬼竹岭。
这里是连接安南西北重镇宣光与京畿升龙的唯一陆路咽喉。
此刻,那常年笼罩在瘴气中的竹林被一阵阵沉闷急促却又刻意压抑的马蹄声踏碎了宁静。
「这鬼天气,能在人身上搓出二两泥来。」
曹文诏抹了一把脸上混合著雨水和汗水的油腻,狠狠地唾了一口。
他胯下的那匹来自混血青鬃兽显然也不适应这种湿滑烂泥地,不安地打著响鼻。
这位曾在辽东把鞑子杀得胆寒的曹疯子,此刻眼中却透著股阴冷的清醒。
他身后,是一支看起来有些杂乱却透著令人心悸杀气的骑兵队。
五千骑。
红河北翼,距离升龙府四十里的平源川。
这里原本是安南的一片冲击平原,野草疯长,泥土虽然湿润,但尚能跑马。
此刻,铅灰色的苍穹下,大地正在震颤。
曹文诏勒马驻足于一处高岗之上,任由带著湿热气息的狂风吹乱他那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鬓发。
他眯著眼,像是一头在草原上嗅到了血腥味的老狼,俯瞰著下方那蜿蜒如长蛇般的敌军队伍。
「大帅,那是宣光方向来的蛮子,看旗号是陈氏土司的兵,少说有一万。」
名夜不收骑著快马从坡下卷地而来,声音因为兴奋而略显沙哑。
「陈家?」曹文诏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著覆满铁叶的大腿甲裙,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令人心悸的疯狂与蔑视,「就是那个号称有藤甲象阵,在山沟沟里称王称霸的陈家?」
曹文诏拔出了腰间那柄经过工部特制,加厚了背脊利于高速劈砍的马刀,又摸了摸挂在马鞍旁那支泛著烤蓝幽光的短骑统。
「陛下说过,安南就像一只大蜘蛛,升龙府是它的头,这四周赶来的土司勤王兵就是它的脚。
」
曹文诏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格外森冷:「若是以前,咱们得防著他们在林子里搞偷袭。但现在?这平源川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坟场!」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几千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
「传令下去!不设伏!不硬撞!发挥咱们马蹄子的快劲儿!」
「把这帮只能两条腿走路的蛮子当成是赶进圈里的羊!记住,这一仗要的就是动」!谁要是停下来跟这帮蛮子玩摔跤,老子就在这泥地里埋了他!」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五千铁骑如同决堤的黑潮,顺著缓坡轰然泻下,毫无遮掩地冲进了开阔的平原。
远处,平原之上。
陈氏土司的大军正急匆匆地赶路。
他们依仗著自己有一千象兵开路,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敢在平原上主动攻击他们。
在他们的认知里,北人的战马到了南方就是废的,只有他们的大象才是陆地之王。
「快!到了升龙,王爷重重有赏!」陈氏土司骑在最高的一头白象背上,挥舞著镶金的弯刀大喊,「什么明军,不过是一群——
—」
话音未落,大地震动的频率变了。
陈氏土司惊愕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侧翼的草海之中,无数黑色的骑兵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他们并没有傻乎乎地直接撞向皮糙肉厚的象群,而是分成了数十股洪流,利用极高的机动力,瞬间就在行军的长蛇阵两翼拉出了平行的死亡线。
「是骑兵!结阵!快让大象转身!」
晚了。
骑兵的距离把控得堪称艺术。
他们在距离安南军队八十步的地方突然横向掠过,并不减速,马背上的蒙古骑兵和宣大精骑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火器和硬弩。
「砰砰砰砰!!!」
「嗖嗖嗖嗖!!!」
一阵如爆豆般密集的声响,在旷野上连成了一片撕裂耳膜的声浪。
高机动的马力,配合定装弹药的短火统和硬弩,把骑兵变成了一座流动的火山。
无数铅弹和利箭撕裂空气,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那些平日里足以弹开弓箭的藤牌。
前排的安南士兵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打得像被狂风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栽倒。
鲜血瞬间染红了平源川的青草。
「冲过去!那是骑兵!他们停不下来!」陈氏土司还在大吼,试图组织反击。
但他绝望地发现,这些明军骑兵根本就不冲阵。
他们射完一轮,立刻策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外侧迁回装填,而紧随其后的第二队骑兵立刻填补空位,继续倾泻火力。
这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血肉磨盘,死死咬住了陈家军的侧翼,一层层地剥皮削肉。
而那些笨重的战象?
在开阔地上,面对灵活如鬼魅的骑兵,它们就是最大的活靶子。
骑兵们专门用火统射击大象并没有护甲的耳后和眼睛。
剧痛让这些巨兽彻底失控了。
几头瞎了眼的战象在旷野上疯狂地兜圈子,巨大的象鼻甩动,将自己阵营里的士兵抛向空中,又重重踩成肉泥。
「崩溃了————」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一万所谓的士卒和被拉来的壮丁组成的大军」,还没碰到明军的一根毫毛,就在这毫无遮掩的平原上被那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绝望给击溃了。
「就是现在!」
一直在外圈像狼群一样游弋的曹文诏,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战机。
「马刀出鞘!凿穿他们!」
「吼—!!」
外围等待的骑兵同时拔刀,借著马匹高速冲锋的惯性,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狼狠插进了已经混乱不堪的敌阵中心。
马刀借著速度划过脖颈,带起的血线如同喷泉。藤甲在重骑兵的铁蹄下碎裂,人头在马蹄的扬尘中翻滚。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称的屠杀。
在开阔地上,拥有一流火器和机动力的精锐骑兵面对冷兵器步兵,那就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半个时辰后,平源川的风都带上了腥甜味。
将军一万名陈氏土司兵,除去跪地求饶的,其余全部变成了倒卧在泥水里的尸体。
那曾被视作神兽的战象,此时也倒毙在荒野中,如同一座座凄凉的小山。
曹文诏策马来到那一滩烂泥前,看著陈氏土司那早已没了声息的尸体,脸上只有冷漠。
他掏出一块丝绸手帕,那是陛下赏的,此时却用来仔细地擦拭著刀刃上的油脂与血。
「这平原杀起来,果然比钻林子痛快。」
升龙府,皇城,敬天殿偏厅。
相比于城外的修罗场,这里弥漫著令人昏昏欲睡的龙涎香气。
巨大的冰鉴里盛著从深井中取出的冰块,镇著几盘剥好的荔枝和安南特有的香甜青芒。
几位身穿朱紫官袍的大臣,正围坐在安南实际的掌控者.....郑主世子郑柞的下首,尽管远处的雷鸣声偶尔会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但众人的脸上,依旧挂著盲目的从容。
「世子殿下,稍安勿躁。」
——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范公著,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臣,他轻轻吹散了茶盏上的热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顽固的智慧,「阮凯都督用兵向来稳如泰山。这东原之地是我安南象兵的天赐猎场。」
郑柞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那紫檀木的扶手,远处的炮声实在太密了,密得让他心慌「可是尚书大人,这炮声————是不是太久了些?大明那边的红夷大炮,即便厉害,也是打一发歇半晌,哪有这般连绵不绝如过年爆竹的道理?」
「殿下多虑了。」另一位兵部侍郎抚须笑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轻蔑,「这恰恰说明明军急了。
依下官看,那是他们在胡乱放铳壮胆罢了。北人未见过大象,初见巨兽如山峦崩摧而来,必然惊恐万状,乱放枪炮也是有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轻松的低笑。
是啊,那可是象阵。
二百九十七头披甲战象,那是安南积攒了五十年的家底。
在整个中南半岛,这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哪怕是几十年前面对大明的老军,象阵一冲,便是万军辟易。
「这卢象升偏要放弃长处,在这开阔地里跟咱们摆开步兵阵仗对垒。」兵部侍郎剥了一颗荔枝,送入口中,汁水四溢,「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音,瞬间撕碎了殿内那慵懒自信的空气。
那声音不像是在通报,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在临终前的哀嚎。
殿门被粗暴地撞开,一名负责传递前线军情的背旗校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满脸是血,甚至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脚底板上全是黑红的血泥。
「放肆!」范公著猛地站起,厉声呵斥,「御前失仪,成何体统!前线战况如何?可是阮都督已经踩碎了明军前阵,正要99
「崩了————崩了啊!!」
那校尉甚至忘了行礼,直接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昂贵的地毯,仿佛那是这世上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瞳孔扩散,依然沉浸在极度的恐惧中。
「谁崩了?你说清楚!」郑柞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象阵————象阵崩了!」校尉发出如野兽般的哭嚎,「全完了!都完了!!」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僵在原地。
范公著的手停在半空,那句没说完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胡说八道!」
兵部侍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涨红,指著那校尉的手都在哆嗦,「象阵怎么会崩?那平原之上,明军无险可守,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三百头神兽的冲击?你这是动摇军心!来人,拖下去」
「挡不住————他们根本没挡————」校尉哭得鼻涕眼泪混合著血水流下面庞,「他们————他们有妖法!那是天罚!真的是天罚啊!」
「什么天罚?」郑柞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揪住校尉的衣领,双眼赤红,「给我说清楚!他们用了什么?」
「爆瓜————黑色的爆瓜————」校尉浑身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炼狱,「明军————明军不躲,他们就在五十步————五十步啊!那么近!他们手里变戏法一样掏出黑铁瓜,扔出来就炸!天上也是炸,地上也是炸,大象肚子底下也是炸!全是火,全是雷!那不是凡间的火器,那是雷公的法器!」
「神兽————神兽们都疯了!它们不往前冲,它们害怕那个雷,全都回头了!自家人————全被自家人踩死了啊!」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殿内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爆炸?
手扔的雷?
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在兵书中从未读到过这种战法。
安南也有火器,也有大明传来的一窝蜂,震天雷,但那玩意儿点火极其麻烦,受潮了就是个铁疙瘩,而且那么重,怎么可能在五十步的近距离密集投掷?
「就算象阵乱了————」范公著颤颤巍巍地扶著桌角,试图找回一丝理智,「阮都督麾下还有五万步卒!还有一万藤牌敢死队!那是咱们最精锐的儿郎,即便没有大象,肉搏也不输给明军!」
那校尉突然发出一阵傻笑,眼神空洞,「没有肉搏————大人,根本没有肉搏。」
「你什么意思?」
「明军————他们是魔鬼。」校尉喃喃自语,「他们的火枪,哪怕是这大潮天,也不怎么哑火,砰砰砰像是下豆子一样————还有————还有那个盒子————
「盒子?」
「每三个人一组,一人手里拿著那个亮闪闪的盒子,那箭就像水一样泼出来,根本不用拉弦,一直射,一直射————另外两个人拿著长刀补刀————」
校尉猛地抱住自己的头,似乎是想把那惨烈的画面赶出脑海,「我们的兄弟冲上去,还没举刀,身上就多了四五个透明的窟窿。没人能靠近他们二十步以内!五万人————五万人啊!就像是被镰刀割倒的稻草,一排接一排地倒下,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死了!」
「咚。」
一声闷响。
兵部侍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报——!!!
99
又一声通报传来,这次更加急促,更加惊恐。
一名身穿百夫长甲胄的军官直接冲了进来,背上甚至还插著半截没入肉里的断箭,鲜血淋漓。
「世子殿下!阮都督的中军大旗————倒了!」
这一句话,如同判决书上的最后一方红印。
「阮凯————死了?」郑柞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皮。
「不知死活!中军被几头疯象彻底踩烂了,明军的火炮直接轰过来,咱们的中军大帐直接被掀飞了!」那百夫长惨笑著,「顶不住了,彻底溃了!都在往回跑,漫山遍野都在往回跑啊!」
「不能退!让他们顶住!」郑柞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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