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感到无聊的明日香（八更）

    死亡世界的天空永远凝固在一种缺乏生气的灰黄色调中，稀薄的大气层让恒星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眼，却无法带来足够的温暖。

    每当夜幕降临，寒气便会渗透进基地的每个角落，即便在恒温控制的室内也能感受到那份来自星球本身的冰冷敌意。

    永无止境的风卷起细碎的金属矿渣，持续不断地扑打在基地外层复合装甲上，发出枯燥而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明日香穿著合身的基地标准防护服，独自走在连接格纳库与居住区的密闭廊桥中。

    透过高强度观察窗，外面是千篇一律的景致。

    暗沉的岩石大地，杂乱分布的嶙峋石丘，以及远方那片正在缓慢但坚定地褪去最后几抹绿意、重归荒芜的创世试验区。

    自从陈瑜将创世粒子的核心研究转移后，这片曾经短暂焕发生机的土地，正不可避免地重返死寂。

    基地生活区内，生存保障无可挑剔，温度、湿度、空气品质都维持在最佳水平。

    但无处不在的、属于机械教最高效原则的冰冷秩序感，让她时常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

    目光所及，是毫无装饰的金属壁板、永不停歇闪烁的数据流屏幕、以及绝大多数都已进行过大量躯体改造、沉默地执行著指令的技术神甫和步履蹒跚的机仆。

    这里缺乏色彩，缺乏意外的声响，缺乏她记忆里任何能称之为「生活气息」的东西。

    「哈————真是单调得让人提不起劲。」明日香叹了口气，前额轻轻抵在冰凉的观察窗上。

    防护服内置的通讯频道在非任务时段安静得可怕。

    如果不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模拟作战训练、EVA—泰坦的维护知识学习，以及那些让她能真正感受到自身价值的实机启动测试，她怀疑自己可能会被这种极致的、缺乏刺激的环境闷出病来。

    那台隶属于她的、庞大而沉默的暗灰色巨神所在的格纳库，几乎成了她在这个荒芜世界中唯一能感到自在的角落，是她与过往之间仅存的、有形的纽带，也是她在此地立足的意义所在。

    然而，每一次结束与EVA—泰坦的「交流」，返回到那间虽然设施齐全却毫无个人痕迹的标准化舱室时，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感总会悄然浮现。

    她很清楚，即便再给她一百次选择的机会，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跟随陈瑜离开那个充满痛苦与绝望的旧世界。

    只是，她未曾预料到，这个「新世界」会是如此的寂静和缺乏变化。

    这种单调的日常中，与陈瑜的零星互动成了难得的调剂。

    在基地高效而冰冷的餐厅里，食物由物质复制系统精准合成，营养均衡却口味标准。

    明日香通常独自坐在角落快速用餐。

    有时，陈瑜会出现在她对面。

    他依旧穿著那身厚重的动力甲，但通常会解开头盔锁扣，露出与本体无异却更具温度的面容。

    「训练数据我看过了，反应时间有提升，但战术选择还可以更激进一些。」他会一边浏览著数据板，一边用平静的语气点评。

    「啰嗦！那种情况下保守点才是对的吧？」明日香会立刻反驳，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恼怒。

    陈瑜不会与她争辩，只是将数据板上某个参数标红推到她面前。

    「试试这个路径，或许更适合你的风格。」然后，他会沉默地陪她吃完这顿饭，虽然他自己通常只摄入特制的营养膏。

    这种沉默的陪伴，某种程度上打破了餐厅里只有机仆运转声的单调。

    在训练场上，除了EVA—泰坦的模拟舱训练，体能和格斗训练也是必修课。

    明日香挥汗如雨地对抗著编程复杂的训练机仆时，陈瑜有时会亲自下场指导O

    他即便没有穿著动力甲，对于明日香来说依旧是不可战胜的强大，只不过更多的时候陈瑜只是被动防御，并不主动进攻。

    「重心太低！你的优势是敏捷和爆发力，不是硬碰硬！」他一边指出明日香的不足，同时轻松格开她一次全力侧踢。

    「少指挥我！」明日香嘴上不服，却会在下一次攻击中下意识地调整发力方式。

    她能感觉到，陈瑜的指导并非照本宣科，而是真正在观察她的特点进行有针对性的调整。

    训练结束后，他有时会递给她一瓶能量补充剂，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觉得，这个冰冷的金属世界里，似乎还存在著一丝属于「人」的关切。

    某个傍晚，结束训练后，明日香在廊桥又遇到了伫立在窗前的陈瑜。

    他没有穿动力甲，只是一身简单的作战服，目光投向窗外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荒原。

    「还是觉得这里很无聊？」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明日香走到他身边，学著的样子将手撑在栏杆上。

    「至少比原来那个世界好。」她顿了顿，「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好像被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陈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基地的照明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个世界很大，不止有这一颗星球。」他的话语很简短，却让明日香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零散的互动，如同灰色画布上偶尔出现的微弱亮色，虽然无法彻底驱散笼罩著她的单调感，但至少让她感到，自己并非完全孤独地漂浮在这片金属与岩石的海洋中。

    目送明日香离开廊桥后，陈瑜转身走向观测塔。

    站在高处，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追寻著那个娇小的身影，看著她独自走在通往居住区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脑海中回忆起将明日香从EVA世界带离时的情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少女，与此刻远去的落寞身影重叠。

    一种源于自身情感而非逻辑计算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带她离开了地狱，不代表将她投入一个冰冷的囚笼就是正确的。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意识连结与远在涅克罗蒙达的本体接通。

    「明日香的情绪持续低落，死亡世界的环境对她负面影响很大。」第二分身传递了直观的感受和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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