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没有不散的宴席

    如今，淘金河谷沿岸所能看到的一切，于周景明来说，只是沿途的风景。

    他也只是在经过火拼现场时，停下车，朝著那些人张望了一阵，就又继续开著车子前行。

    这天下午，他先到了彭援朝的矿点，看过矿洞开采情况，就在这里住下。

    隔天，他早上去了李国柱那里，下午去孙成贵那里，又在孙成贵哪里住了一夜。

    去年就已经领著干了一年，几个管事儿把头，都已经很有经验，矿洞的安全防护以及金脉的把控，都没多大问题，也没什么好指点的，他也乐于轻松。

    三个矿点走下来，周景明收到了属于自己的七十多公斤的金子，加上之前喀纳斯矿点上，武阳留存下来的那些金子，他积攒一吨金子的目标，实打实地超额完成。

    为此，隔天周景明在离开哈巴河淘金场之际，将李国柱、白志顺、孙成贵、李国华和赵黎，聚拢到彭援朝那里，准备开个短会，结束自己采挖岩金的事情。

    这么些人分在三个矿点上，虽然时不时有往来，但真正全都聚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在淘金季开始和结束的时候。

    机会难得，彭援朝特意开著拖拉机，到附近草场，找牧民买了几只羊回来，挑选了一只一年生的阿勒泰羊宰杀了，在矿场上架起柴火堆，进行烤全羊。

    其余的阿勒泰羊，则是交给负责做厨的人，给矿场上的淘金客打牙祭。

    这事儿，折腾了一早上，几人凑在一起，也是放开了吃喝，等到吃饱喝足，休息一阵，醉意消散后，李国柱才开口询问：「景明，你把我们几个召集在一起，说是要开个短会，是想说什么？」

    周景明从车里拿来一包烟，给几人散了一圈：「我想跟你们说，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矿点上，以后采挖出来的金子，不用再给我留。」

    能多分金子，自然是好事儿，彭援朝和孙成贵两人，显得很高兴，李国柱比较老成，他听出了话外还有话，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至于赵黎和李国华，已经在来的时候就听周景明说过接下来的打算，两人也没有过于惊讶。  

    只有白志顺，有些茫然地看向周景明，不明白有金子可拿，周景明怎么会选择不要。

    李国柱将烟点上，抽了两口：「景明，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了？」

    周景明点点头：「我决定不挖金了。」

    「啊————」

    彭援朝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挖了？」

    「也不算突然吧，其实这事儿，我想了挺久，今年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周景明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已经是成熟的金把头，管理得很好，当个金老板，完全不成问题。

    其实，真正说起来，从去年开始，我除了帮你们找矿，就只是偶尔过来看看，把握下矿脉开采情况，其余的事情，大都是你们自己在办。

    有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事情没怎么做，还每个月从你们这里分走不少金子，属实不应该。

    你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我觉得钱这东西，不能只是我一个人赚，大家也该多得一些。

    所以，就有了这个决定，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们分金子。

    以后矿上采出来的金子，你们怎么处理，自己说了算，只有一点要跟你们强调：不能太贪了，能往银行收购站多交一些最好，别把事情弄得太过火，上面一查，有些话就不好说了，别到时候把自己陷阱去，想要出来就难了。」

    顿了一下，周景明接著又说：「这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几个，从哈依尔特斯河的小半岛开始，到现在，已经在一起共事四年多了，经历的风风雨雨不少，我自问，没有亏待你们，也感谢你们这几年的鼎力支持。

    兄弟一场，所以，有些话，我觉得很有必要跟你们说一说。

    这两年，看似挖金的事情，咱们是越来越顺利，收获也越来越多。

    但顺利，不代表就万事大吉，相反，北疆的淘金场，可谓是暗流涌动，潜藏了越来越多的危机。你们放眼看看整个淘金场，跟我们初来淘金的时候相比，淘金客翻了数倍，僧多粥少，自然会争斗得越来越厉害。

    你们也知道，每一次争斗，都很凶险，就我而言，就有三次很玄乎，一只脚都迈进阴间半步了，哈熊沟被人瞄黑枪，和武阳一起回来，被人用炸药包炸，还有去年，我还被人绑了一次，差点没淹死————」

    彭援朝听到这话，一下子咋呼起来：「被谁绑了？」

    「这事儿没有跟你们说过，去年矿场上一个私藏金子的淘金客被我打断腿送走，不知怎么就跟阿里别克的妹子看对眼，结了婚，算是实现了阶级跨越」，对我依然怀恨在心，所以，让人两次去我家里偷盗，还给我打了闷棍————不说了，事情都已经解决。」

    周景明冲著几人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越是当了金老板，遇到的事情越是凶险，因为别人不下手则以，一下手通常都会很致命。

    这两年，大家赚的钱，你们不说，我也能估计个大概，比不少金老板还更有底气，所以，我建议大家，收了心里的贪念，及时收手，拿著赚到的钱，过点安稳日子，也好好享受享受，别一直在淘金场纠缠，太过凶险，偶尔侥幸避过一次两次，可没法次次都能避过。

    我这么说，都懂是什么意思吧！」

    几人纷纷点头，周景明已经说得很直白了，这都不懂，也说不过去。

    但他一眼扫过去，就能从几人的神情是否纠结中，判断出他们大概的想法。

    周景明直接点名，接著往下说：「顺仔，听哥一句劝，今年淘金结束，回老家过安分日子吧。

    我知道，你们那边淘金客非常多，但即使在你们骆越上林、三水那些地方，你这些年的积攒，也远超很多淘金客了。

    你太过老实，说实话，不适合在北疆淘金场这样的地方混，没有人照拂，最容易吃亏上当。」

    白志顺微微点点头，有些不舍地看著周景明：「周哥，我听你的话————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能，我得空了，会到骆越去找你！」

    听到周景明的回答，白志顺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你一定要来啊！」

    周景明笑笑：「一定！」

    随后，他又看向彭援朝、孙成贵和李国柱：「至于你们三个，都是有主见，有见识的，很多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听不听，怎么选，看你们自己。

    但我还是建议你们，学一学王东、高建军、还有刘大爷，他们都是懂得及时收手的人。

    「」

    孙成贵抬头看向周景明：「刘大爷也准备走了？」

    周景明点头：「再过段时间，他就要离开北疆，跟刘振江去放蜂了，不再掺和挖金的事儿。」

    毕竟在一起相处数年，彼此间还是结下了厚重的情谊，除了武阳、赵黎和李国华三人，其余人都没想到，一次热闹的相聚，周景明却说的是如此沉重的话题，几人都沉默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景明也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也舍不得大家，但我希望你们，都有个见好就收的理智判断，最后能有个善终。

    接下来，我再说说矿点的事儿，这三个矿点，就算是我送给你们最后的礼物，我也不会立马就走，会干到这个淘金季结束。

    到时候，无论是你们选择回家好好过日子，还是决定继续在淘金场打拼，我都不再过问，只是，矿点的事儿，无论是转卖，还是谁想接手继续开采，都得相互间有个补偿。

    每个矿点都是两个人负责，若是转卖了，所得的钱，两个人平分，若是谁想接手，接手的人，得给另外一个差不多的补偿。

    以这三个矿的出金量，转手卖个百来万，不成问题。

    另外，在这段时间里，今天所说的事情，你们不要透露出去，抱团的话，总是会更暖和些，一旦张扬出去，恐怕就有人要打你们的主意了，还是该相互帮衬著。

    别的————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周景明站起身来，再次扫视众人一眼：「各位保重，武阳————我们走吧！」

    武阳很干脆，立马起身跟上。

    就在两人走到吉普车旁边的时候，李国柱开口多问了一句：「景明，来年你不挖金了，打算做什么？」

    听到这话，彭援朝、孙成贵也纷纷看向周景明。

    「我已经跟武阳和赵黎说过了，不挖金，准备在这边捡点玉石、海蓝宝之类的东西，或许，时机差不多，也会做点提篮子的事儿，总归还是赚钱，但风险会小很多，也确实要不了多少人————几位，保重！」

    他说完这句话，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等到武阳绕到侧面，钻进副驾驶，开著车离开，返回喀纳斯湖的矿点。

    看著车子远去，彭援朝咧了咧嘴：「我怎么有种被遗弃的感觉————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

    李国柱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景明说得很对，他一向是个非常果决的人，这几年，大大小小的事情，经历不少，要是没他这个头领著，咱们在场的人，没一个能好好走到现在。

    我是相信他的判断的，他收手了，就意味著，以后淘金场会越来越难混。

    所以，我也想通了，等到这个淘金季结束，我也收手吧，孤家寡人一个，手里边积攒的钱也有不少，够我到南方买栋房子，找个女人，安稳过完下半辈子了————你们呢？」

    孙成贵和彭援朝两人面面相觑，都是满脸的纠结。

    李国柱笑了笑：「看你们的样子，还有些舍不得放弃，算了，不多说了，你们自己考虑吧，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

    他也站起身来：「顺仔，我们回去吧！」

    白志顺也没有过多纠结，起身跟著李国柱离开。

    桌边上只剩下李国华、赵黎、孙成贵和彭援朝四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彭援朝怪了李国华和赵黎两人一句：「你们早就知道了也不跟我们说一说，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唉！」

    赵黎只是笑笑：「周哥跟我和国华说这事儿的时候，我们也觉得干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但是他说明白后就想通了————」

    孙成贵白了他一眼：「废话，你当然容易想通了，不挖金，还能跟著周哥混，反正还有赚钱的路子，我们呢？」

    李国华就在这时候补了一句：「反正我听周哥的，他让我回家种地，我就回家种地。

    「」

    彭援朝和孙成贵顿时没话说了。

    周景明开著吉普车，再次经过之前发生火拼的河岸，见事情已经平息下来，落败的那些人，正在收拾行李离开。

    淘金河谷就是这样，哪怕再过几年，也还是一种打打杀杀的状态，谁强谁说话。

    周景明看了武阳一眼：「咱们矿点，出金量要比他们三个矿点多不少，以后出的金子，就由你我和巴图三人平分，到时候，矿点我也会转卖出去，也是平分了，放心，不会比他们得到的少。」

    武阳笑笑：「这种事，我根本就不需要想，反正背靠大树好乘凉，跟著你捡便宜就是了。」

    他的话虽然听上去玩笑的成分更大，但透出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信任。

    返回矿场的途中，周景明在经过牧业队的时候，特意去达希塔克山看看放蜂的刘振江。

    简单问了下他的情况。

    原本，周景明还想著通过他转场放蜂的便利，借蜂箱将现在攒下的金子给送出去，但听他说来的路上，遇到几次临检，盘问检查得很严格。

    似乎检查人员配备了新的工具，往人身上一扫，就能听到滴滴滴的声音。

    这玩意，周景明一听就知道是金属探测器。

    他心想著，有这东西的加入，再通过蜂箱运金子，也很容易就能检查出来。

    似乎走这条路子，已经不太靠谱。

    而且，这法子去年已经用过一次，检查站的人可不傻，也不能再用。

    他没有跟刘振江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刘老头要跟他去放蜂的事儿。

    刘振江说，这是他们爷俩碰面的时候就已经说好的。

    周景明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叮嘱刘振江，善待刘老头。

    随后，两人上车，返回矿场。

    接下来的几天，周景明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待在矿场上，早上起来打打黑龙十八手套路，做上几十个伏地挺身，练一练蝎子倒爬功、身法和呼吸法，在看过矿洞的情况后，领著金旺和猎隼，在草场上溜达。

    也就过了四五天的样子，六老板忽然开著车来到矿点上。

    那时候，周景明正在河湾里泡澡。

    大概是问过巴图或是武阳，知道周景明在河湾里，六老板直接寻了过来，看到周景明的第一句话就是：「兄弟，你可真会享受！」

    「泡个冷水澡，跟享受不沾边吧！」

    周景明笑著回应了一句，跟著就问：「彬哥怎么想起跑我这里来了？」

    他说著，站起身，准备出来穿衣。

    却见六老板几下跳到河湾的石板上：「上来干啥，我也下来陪你泡一会儿。」

    一向讲究的六老板，也开始不讲究起来，居然真的开始脱下他那一身西装。

    周景明见状，往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石板上泼了些水，背靠著石板在河水中躺坐下去。

    六老板很快扒得只剩下条裤衩，几下窜进水里，掬水往自己前胸、后背拍一拍，略微适应后，也在河水中躺坐下来，呼呼地吸了几口气：「舒服————我跟你说，京城到了冬季，一样很冷，湖水一样结冰，我可是大冬天也能在湖里游泳的人，这种河水的冰冷程度，真的已经算是享受了，刺激一下挺好。」

    周景明知道确实有不少人喜欢冬泳，他对那种事情，说不上好坏，只是笑笑，随口问：「彬哥专门往我这里跑一趟，不会就只是来泡个冷水澡吧？」

    「确实有点事情要找你————我听说，你帮孙怀安去看矿了，他哪里是个大富矿？」

    六老板说得很直接：「前几天，他又跑去找我借钱了，说得信誓旦旦。

    「，周景明坐直了身子：「你借了他多少？」

    六老板冲著周景明竖起了一根食指。

    这当然不止一万，也不是十万，而是一百万。

    「借的还真不少！」

    「我来就是想确认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景明略微想了下，觉得告诉六老板，那是一个富矿，也就意味著，那个矿很可能跟自己再没有关系，于是，他转而说道：「彬哥，实不相瞒，我判断得再精准，也只能是通过表象来说事儿，孙怀安去年跟今年已经挖进去四百来米，一直都是在亏。

    我想，你既然答应借钱给他，肯定领著人到他矿上去看过了，结果还用我多说？」

    六老板瞟了周景明一眼：「我确实领著地质队的人去看过，但得出的结果，那是一个寡矿，我就想著，来找你问问，说实话，我更相信你的判断。」

    周景明略微沉吟：「那个矿是孙怀安从我手里截过去的，你是知道的。若真是个富矿，我会就这么放任他开采，都不跟他争上一争？

    不过，还是那句话，山肚子里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万一真有富矿也不一定，反正现在，我看不出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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