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此地非一人

    三觉周围的镜像开始逐渐崩裂。

    那些独属于他的过往开始缓缓消散。

    周遭重新化作了现实世界，他们两人正漂浮在高耸的灵山山巅。

    纯粹的佛光映照在三觉的背后，四周那一片的苦海仍旧处于平波之间。

    菩萨金刚已经看到了半空中漂浮著的两人，护法神们已经腾飞而起，在三觉的背后列起了法阵。

    一开始察觉到三觉出关的迦叶已经缓步来到了三觉旁侧，带著淡淡微笑看著左辰。

    而左辰这边却只有他一个人。

    「左辰，你道心之中残存著过去身的执念，明明现在的你已经和过去身毫无关系，曾经死去的修士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三觉似乎好像最后劝说两句左辰，左辰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为过去，过去为我，道友，我又怎会否决曾经过往的那些事情。」

    言至此处，左辰又是沉默片刻。

    才道：「你和我都是那一个世界来的，那你和我也应该都知道。

    「有些东西可以笑一笑忘记，但是有些东西不行，你书写在历史当中的东西就像是书页当中的文本，终究还是会有人捡起来看到的。」

    三觉似乎已经明白左辰把自己和什么东西对比了，此刻的他脸色也终于变得阴沉：「油嘴滑舌。你现在可没时间证三清法，还想如此同我斗。」

    「那便不证。」左辰笑道：「我之前入了执，觉得不证未来，斗不了你，但现在想想，如若证三清法需要并流所有他者河，我也会染一身污点，那不值当。

    既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和你打上一场。」

    「口气真大啊，当初我可是削掉了你过去身的寿元，今日再来一次也未尝不可，我看看你还有几个徒弟够你吞吃，供你苟命！」

    三觉左手中出现了一把长竹，右手上则化出了黑色如意。

    在他背后，灵山山巅，一颗巨大的树木正在徐徐生长，上当向外荡出温和佛光，似乎只要有这光景在，那么一切皆会归于佛陀。

    「你只身一人斗我们整个灵山，可并非是什么明智之举啊。」  

    三觉又是一挥手腕，苦海顿时泛出了层层涟漪。

    而自苦海之下，痛苦的哀嚎声也连绵不断的响起：「渡我过苦海！渡我过苦海！」

    左辰垂头。

    大片被苦海吞噬的修行者们冒出了头，他们向天空当中伸出，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在看到这些被苦海折磨的生灵之后，左辰心头那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

    有些事情应当所为，便是莫要迟疑，莫要退后。

    此刻，灵山内大神通者三位，苦海中无意识的大神通者孽物八位，神通者不计其数，恐怕有上百。

    三觉老僧道行同左辰伯仲之间，甚至还要多一未来之身。

    左辰无奈摇头：「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修行者了，竟是让如此多人一起上。」

    「那又如何。此为道心之争，我为何不可让所有人共斗？」

    三觉轻笑：「此刻大梁那方亦有浪潮逼近，你保护的那些人，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们自会保护自己，凡尘这档子事情，不劳烦道友关心了」

    左辰轻声言道，却还是微微侧头，看向了王屋山顶那方。

    他能感觉到，王屋之处，已有变化。

    王屋之西，群山之后，高耸的山巅上方笼罩著一层半透明的薄层，如若是有翻山之人，越过这道薄层，便能看到这连绵的山脉，侧方是一片漫不可见的荒野，而在荒野的尽头之处，则是漆黑无比的海洋。

    此刻，那混黑的海洋正潮起潮落，自海洋当中传来阵阵嘶鸣哀嚎，这是由无意识的野兽悲鸣前进。

    漆黑的人影伴随著大浪步步向著屏障行来，他们在屏障处用力拍打，似乎想要越过这绝天大阵。

    有些太过弱小的反而没被大阵阻拦，在挤压之下漏进了阵内，数量却也是异常繁多。

    然，这群异物才刚刚前行两步，远处就飞来了无数的箭矢。

    箭矢直接落到了孽物的身上，阻拦著他们的行踪。

    不远处的平原尽头，肖长成骑在战马之上，眼见著攻击有效，才朗声笑道：「儿郎们，干得好！莫要让道长担心！咱们今儿个就守在这里，把这群玩意给弄死！」

    他手下士兵们也是哈哈笑著，这些曾经的农民，此刻拿上了精良的武装，面对著这些侵蚀家园的敌人，毫无退缩。

    受了伤的孽物发出愤怒的咆哮，嘶吼著就想要往前方冲锋，他们刚刚踏出几步，空中却忽然洒下一抹柔和光彩。

    低声梵鸣念响四方。

    衣著白裙的女子缓步自空中走出，她手中端著一舍利子，舍利子上呈现虚影，样貌同她完全一致，却小了一号。

    这佛法吟唱便是从舍利子中传出的。

    而跟在女子背后的，还有个散发著金光的老和尚，脸上挂著憨厚的笑容。

    肖长成侧目看著天空，这仙人是大密林当中的，肖长成之前就有所耳闻，如今瞧见了，确实道妙高超！

    「看样子真君已经和那老和尚开始斗法了。」林夕看著下方这些孽物，「果然和真君预料的一样，那佛陀会对尘世动手。」

    「嗐，毕竟当时道长跟俺说，袭击咱们的是个傻卵子，他定是不能让道长后方好受。」老和尚垂著头看地面上这些怪物：「娘嘞，真多欸。」

    林夕侧目看了眼老和尚。

    这老和尚没什么佛妙，但却看的人舒心。

    好人。

    在林夕掌心的袖珍大士挥动一下自己的胳膊，做出了一个鼓劲的动作。

    林夕看后，哑然失笑，却又重振精神：「可不能让道长担心后方啊。」

    佛光继续撒下，净化著地面上这些狂奔的孽物。

    大梁北方，原本已经被青丘山镇压的苦海再度奔跃而起，海中爬起数量庞大的黑色孽物，它们发出骇人的嚎叫，向著眼前的山峦撑挤过来。

    没用多长时间，这些孽物就已经冲到了山峦角下，开始顺著山坡猛地上爬。

    它们约过了青丘山难行的那一段路，可随著深入，四周的空中却开始攀升起层层浓雾。

    孽物们在踏入迷雾的那一刻陷入了迷茫，它们似乎在梦中看到了一些许久之前的景色，亦使得他们眼中泛起怀念之色。

    忽得听空中弓弦炸空，黑色箭矢腾于半空，齐齐落到了那些全无防备的黑色孽物身上。

    这些凡人箭矢难杀孽物，可架不住数量实在是太多，仅仅一轮齐射过后，这些孽物便化作了刺猬，扎了一身的钢刺，直挺挺的倒下去了。

    李继站在山巅的高台上，冷冽又带著些腥臭的风吹过他的发梢，他却只是冷战脸看著眼前的一切。

    这次的孽物是他生平所见最多，但他却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他可是镇北将军！

    有他在，怎能让半只怪物从北方关口踏入大梁？

    高高挥手：「放箭！」

    飞射的箭矢划过天空，落在了从大梁东方海岸爬来的孽物身上。

    陆地神仙的修为搭配上书楼赠给的宝贝弓，一击便是打穿了七八个孽物。

    年迈的粗衣老头用手擦过额头上的汗水，长呼了口气，和身边正在开坛的老伙计喊了一嗓子：「朱老头！这还真和那帮书生说的一样啊！这都什么玩意啊？骇死人了！」

    「别在那吵吵，老子开坛做法呢！」

    法坛上的老头盯著眼前一大堆珍贵的宝贝，却是满脑子的冷汗。

    这些宝贝扔到平常他根本都舍不得用，结果他在和大梁皇室说了之后，那位小皇帝直接就给他拉来了两马车，让他可劲用，随便造。

    这本应是件高兴的事，可老头看著眼前这一群好像根本就杀不完的怪物，心头却是慌乱无比。

    生怕自己的法门起不到什么作用。

    直到将最后的木牌扔到火盆当中，老头才如释重负的大呼：「祖师爷助我！」

    天空之中，乌云密布，顿时便打下七八道桶样的大雷，猛然轰击到地面之上，炸出来了数个坑洼。

    在这雷光之下，大片的孽物灰飞烟灭，如同潮水一样的攻势也终于被拦了下来。

    开坛的老头长长吁了一口气。

    眼神复杂的看著眼前这些怪物。

    「奶奶的，还真他妈有苦海啊。」

    「道长需得斗的，便是这般怪物？」

    大梁南方的苦婆婆紧盯著眼前这些孽物，心跳都快漏掉了几拍。

    在苦婆婆身边的紫衣并不言语，只是托著手中那团正不断变化的原始阳水，看著远处沙滩上正在和孽物交锋的众人。

    两个金豆大将将兵器高高抢起，横扫四方的架势杀入了孽物之中，他们的刀刃就像是绞肉的机器，碰到金豆大将的孽物都在一瞬之间被撕的粉碎。

    朱老八把手里的狼牙棒抡得虎虎生风，后横扫著敲在了眼前的孽物身上。

    被他敲击到的孽物在一瞬之间便化作了飞灰，又夹杂著巨量的冲击荡飞了其背后的怪物海洋。

    李么九则是把铁环当做远程的暗器去投掷，一般的孽物身躯哪里能拦得住这东西？触碰到铁环的一瞬间就被撕裂成了满地的碎块，飞溅到了四方。

    而其中有一大片地方则只有彩衣一人。

    她身边站著数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姑娘们，一个姑娘神态各异，而在他们的手中，则都端著一盏油灯。

    她们手中捏起了法印，深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起，对准眼前的油灯，一人冲著一个方向，猛地一吹。

    大片的火焰就顺著油灯直接飞燃出来，突然之间就布满了整个海滩，也烧到了远处的大海之上。

    瞬时之间，就连海水都似乎被煮沸了，孽物只能在海洋当中痛苦的哀嚎，最终沉沦于其中，化作了做了毫无生机的尸体。

    在此期间，唯独紫衣没有动弹。

    她只是静静的看著海洋。

    目光似乎已经越过了整片大海，看向了远处的涛涛苦海。

    三觉惬意的看著左辰，似乎胜利已经握在手中：「道友，你单独一人斗我们整个灵山，恐怕不太能行吧。」

    左辰瞧著眼前灵山众，忽得笑了起来：「我来这灵山，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言罢，左辰从怀中向外一摸。

    一根桃木枝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他只是轻轻一晃，自他背后便飘散出了朵朵桃花。

    「真君，夫人让我们来助您！」

    少女们的娇笑之声从左辰背后传来，三觉的眸子也是猛地一缩。

    这是？

    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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