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川点点头。

“话糙理不糙，咱们缉妖司好歹有衙门，有同僚，有后勤，遇到硬茬子还能求援布阵围剿，可铃卫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唏嘘。

“他们风餐露宿，独来独往是常事，最多两三同伴儿，追踪的往往是那些行踪诡异，危害极大或者普通手段根本找不到的妖物，每一回出手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近距离跟妖物缠斗。”

“唉，这能活过三年的铃卫，都是百里挑一的硬茬子，要是能戴上金铃……”

凌小宁眨眨眼，歪了歪头。

“戴上金铃？他们手里难道还真的有个铃铛不成？”

鲁大川听他这孩子气的话，也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凌小宁头发。

“当然，金铃不光是他们的身份象征，也是他们的本命法器，一人一铃，认主后别人根本用不了，最关键的，那玩意还有两个要命的功能。”

“一是追踪妖息，精度高得吓人，据说就算是妖王刻意隐匿了气息，金铃也能嗅出味来；第二……就是求救，毕竟都是血肉之躯，也有可能遇到搞不定的生死危机，届时便可以激活金铃，向方圆百里内的州府镇妖司，或者其他铃卫发出求救信号。”

凌小宁听得连连咋舌。

“这么厉害？那他们干嘛不加入缉妖司？有官身不是更安稳？”

冯青摇了摇头。

“鹰，不蹲笼。”

鲁大川也嗤笑一声。

“安稳？小子，能成为铃卫的，尤其是金铃卫，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天赋卓绝之辈？人家看重的是自由，是挑战，是凭真本事突破极限的快意，咱镇妖司这条条框框，官场倾轧，人家可看不上。”

凌小宁不屑地撇撇嘴，有些不服气。

“那么清高，干嘛和咱们求救？还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更离谱的是咱们居然还要乖乖听命？派最顶尖的队伍，给他们脸了！”

陈木一直静静听着，思考着这独立于体系之外的顶尖猎杀者，以及其专司追踪最难缠的妖物，这铃卫，倒是让他心中那团渴望猎杀和掠夺的火焰微微躁动。

“不是乖乖听命，如果有妖物让金铃卫都搞不定，妖患必定非同小可，镇妖司本就是为守护一方安宁，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冯青点点头，皱着眉思索片刻。

“金铃求救，信号强弱速与持有者生机挂钩，人若将死，信号便会微弱乃至消失，张总旗带天地二队去，说明那金铃信号尚强，但情势已危急到必须立刻救援的地步，这黑岩山......恐怕石镇的蛇妖还只是开胃小菜。”

鲁大川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是，黑岩山深处，历来邪性，现在连金铃卫都陷进去了......妈的！这世道。”

营房内一时沉寂，凌小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陈木则望向西南方若隐若现的连绵山影。

……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第一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霍朝几次前往正堂打探，回来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程旗正那边似乎也承受着巨大压力，州府衙门不时有使者前来询问。

校场上操练依旧，但气氛明显不同，往日里的呼喝对练少了，更多的是沉默着打磨兵器，检查装备，服用丹药调息，就连最跳脱的凌小宁都老老实实地一遍遍练习着《追风步》基本步伐。

追风似乎也感受到这股压抑，不再满院子撒欢，大多数时候蜷在陈木脚边，警惕地扫视着进出营房的每一个人。

第二天傍晚，残阳如血，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进缉妖司院子。

马上骑卒浑身浴血，几乎滚落马鞍，被值守的差役搀扶着，跌跌撞撞冲进缉妖司正堂。

没过多久，沉重钟声再次敲响，并非集合，而是代表紧急情报的短促三连响。

所有在司的差役全部停下手中动作，竖起耳朵。

霍朝很快从正堂回来，脸色铁青的吓人，将剩余各小旗的头目召集训话，没多久，柏俊义将丙队众人召集到营房前，声音沙哑。

“天地两队，还有张总旗……失联了。”

众人当时愣住，像被一盆冰水浇在了头上。

“派出去的斥候只回来了一个，重伤，他说天地两队按照金铃信号的指引，深入黑岩山超过八十里，在一处被称为幽墟谷的峡谷外围失去了踪迹。”

“那里妖气浓得化不开，地形复杂，遍布毒瘴迷瘴，他们尝试搜索，遭遇了不明妖物攻击，损失了好几个弟兄，张总旗下令撤退，发送情报，他拼命才得以杀出来。”

一番话被他以极快的速度说完，方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程旗正已经上报州府衙门，但廖千户带走了司内大半精锐，去南边应付焚天妖王，州府守卫各衙门能抽调的高手有限，州府的意思是再从缉妖司调派一队精锐，携带更强力的破障法器前往接应探查，至少要把确切情况摸清楚。”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包扎着绷带的赵四和两个新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咱们丙队刚经历恶战，伤员未愈且编制不齐，这次任务暂时轮不到我们，丁队和黄队各有任务在身，程旗正的意思是，让玄队去。”

玄队是张野麾下仅次于天地二队的精锐，队长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小旗。

众人默默点头，心中却都沉甸甸的。

天地二队实力强悍，连他们都失联了，玄队前去只怕凶多吉少。

果然，第三天玄队出发，携带了司内库存的几件珍贵破障玉符及传讯法盘，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再次奔向西南黑岩山。

等待，再次开始。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日暮，缉妖司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往来官吏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彼此之间连交谈都少了。

陈木大部分时间都在营房调息，巩固着刚刚突破的《混元无极劫身》第二层。

体内混元劫罡奔流不息，比之前更加凝练厚重，对周围感知也敏锐了数倍。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西南方向若有若无的凶戾气息。

混杂、庞大，充满了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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