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外的动静并没有加以掩饰，脚步声隐隐约约传入卧室，也似乎在提醒着房间里的人。

陆垂云眼神恢复清明，轻轻动了动，准备起身。

却注意到身上紧紧抱着他的女人。

司缇睡得迷迷糊糊，但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她的下巴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处，头还微微顶着男人的下颚，蹭得他有些痒。

呼出的气轻轻柔柔的，真的很乖。

陆垂云弯了弯唇，眼底漾开一片温柔，他轻轻挪开女人的头，动作轻缓，怕惊醒了她。

司缇果然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眉头微蹙，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你再睡会儿。”陆垂云柔声安抚，低头吻了吻女人的额头，唇瓣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带着怜惜和不舍，“我出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像哄小孩。

司缇似乎听懂了，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些，任由他离开。

陆垂云这才慢慢起了身，他拿起床尾搭着的睡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然后轻轻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光线比卧室明亮许多，雨后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边。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男人。

他就那样站着，军靴旁的地板上，放着两个包裹着棉布套的保温桶。

听见开门声，裴应麟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从卧室走出来的陆垂云。

见他穿着睡衣，神色慵懒，脸色依旧苍白，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裴应麟的眼神暗了暗，但面上不显。

他直接坦言道：“听说你最近身体很不好。这是家里张姨一大早上给你准备的药膳。”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她念叨你好几天了，非让我送来。”

陆垂云看见裴应麟的出现，并没有很意外。

他点点头，声音依旧温润：“那替我谢谢张姨。还有……”他的目光落在裴应麟脸上，“也麻烦你过来送这一趟了。”

他笑着走向茶几，脚步不紧不慢，卧室的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关上。

裴应麟神色冷漠，但眉宇间隐隐流露出的愁容，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想说的话太多，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无法宣之于口。

最后，他只是冷哼一声，语气冷硬：“身体不好就少折腾了，也别总想占着某些小姑娘的便宜。”

他的目光扫过陆垂云那张病恹恹的脸，和冷白得像死人的肤色，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刺：“小姑娘爱玩，我被她折腾，我乐意。但你——”

他眼神有些凝重，直视着陆垂云的眼睛：“你这副身体，能经得起折腾吗？”

顿了顿，男人又补了一句，语气飘忽，眼神不自然地移开了一瞬：“小缇她……玩够了就跑，你这颗脆弱的心脏能受得了？别到时候吐血住院……有够丢人的。”

陆垂云将那两个保温桶拿到餐桌上，打开盖子放凉，闻言，他只是轻轻笑了笑，语气淡然：“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看向裴应麟，眼神中有暗流涌动，却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和：“她选择谁，喜欢谁，我不会干涉她。”

他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语气里带了几分裴应麟没有的底气：“但她现在是喜欢我的，我为什么要推开她？”

裴应麟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但眼里的寒意更甚。

卧室内。

床上的女人翻了个身，轻轻嘤咛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梦呓。

裴应麟听力极好。

那声嘤咛，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他身体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透过那扇敞开的卧室门口，落在了里面。

那张宽大的床上，一个女人正正躺在上面，她似乎嫌热，踢了踢被子，露出一只纤白的腿。

不着寸缕。

裴应麟眼睛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白，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被子随着她的动作又滑落了些许，露出那张睡颜——

深深地刻在他脑子里，午夜梦回时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躺在别人的床上。

裴应麟整个人都快疯了，血液倒流，四肢百骸都是凉的。

陆垂云走了过来，挡住了裴应麟的视线，伸手握住了那扇虚掩的门，这一次，他轻轻带上了门。

男人转过身，看向眼睛充血得可怖的裴应麟，轻声道：“你别吓着她了。”

裴应麟上前一步，猛地揪住男人的衣领，将陆垂云拽得踉跄了一下，他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低吼：“你要脸吗？陆垂云！”

“你居然敢这么对她……你！”

陆垂云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被人揪着衣领的狼狈与他无关，他用裴应麟刚刚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反驳回去：

“你也说了，小姑娘爱玩。”

“那我自然要陪她玩。”

他伸出手，用力掰开裴应麟颤抖的手指，那只手青筋暴起，却在他的力道下，一点点松开。

陆垂云从容地整理着被揪乱的衣领，看向裴应麟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之意。

“你没什么事就先走吧，她马上要醒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你留在这里，想让她不开心吗？”

……

裴应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屋子的。

脚步机械地迈动，穿过客厅，推开院门，走进雨后清新的空气里。

阳光很暖，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那颗心，早已痛麻了，酸烂了，没有血，只有绵绵不绝的疼。

但他还得努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也会怕。

他就是怕那个小没良心的，会跟他说出什么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的话。

怕她因为知道他撞破了这件事，而从此疏离他，躲着他，再也不肯见他。

他拼命想要说服自己：她只是爱玩，她可能只是被陆垂云蛊惑了，她对他只是一时新鲜……

可她出现在别人床上的那一刻，他真的快疯了。

所有的自欺欺人，在那个瞬间，被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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