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九一八”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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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古喻今,以典抒怀!用屈原祭奠为国捐躯将士的千古绝唱,来寄托对东北沦陷、将士喋血的悲愤与对不屈精神的呼唤!
训导处的人即便看到,也很难挑出毛病——总不能禁止学生研究屈原吧?
但这诗文本身蕴含的情感力量,足以穿透时空,直击人心。
“我明白了!”
林怀安眼中露出钦佩与感激之色,“苏同学,多谢指点!此法大善!”
苏清墨微微一笑:
“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具体如何落笔,还需你自己斟酌。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既要寄托深意,又需自然含蓄,不露斧凿之痕,方为上乘。”
“受教了。”
林怀安由衷道。
苏清墨不仅提供了方法,更点出了关键——含蓄而有力。
这需要精心构思。
“另外,”
苏清墨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极低,“若写成,不必只贴于一处显眼之地。
不妨多抄几份,贴在图书馆布告栏角落、教学楼楼梯拐角、甚至……厕所内墙等不起眼却人流必经之处。
‘润物细无声’,有时比大张旗鼓,效果更佳。”
林怀安心领神会。
这不仅是文辞的智慧,更是行动的智慧。
他再次对这位见识不凡的女生产生了深深的敬佩。
“对了,” 苏清墨似乎想起什么,从手中的书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用《曾文正公家书》封皮包裹的书,飞快地塞到林怀安手里,“这个,或许对你有用。小心收好,莫让旁人看见。”
林怀安接过,入手微沉,书皮下显然是另一本书。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心头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迅速将书塞进自己的书包夹层。
“保重。”
苏清墨轻声说完,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图书馆的门廊后。
林怀安站在原地,槐树的影子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他摸了摸书包里那本“伪装”过的书,又回想起赵梅芳关于《国悲》的建议,胸中那股憋闷之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却又被引导向一条更幽深、也更坚韧的路径。
他抬头望向秋日高远的天空,几缕薄云舒卷。
校园里的喧嚣似乎远去了,社团招募的热闹,壁报栏前的议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仿佛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那是两千多年前,屈原行吟泽畔的悲歌,是“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的铿锵之音,穿越时空,与这个时代无数沉默或不甘沉默的心灵,产生了遥远的共鸣。
暗流在平静的校园下涌动,而微光,或许就诞生于一次智慧的交谈,一次勇敢的尝试,一次跨越古今的精神契合。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图书馆。他要去查阅《楚辞》,要去构思那篇特殊的“习作”。
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正如那“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无数细微的努力汇聚,或许终能改变些什么。
至少,能让他自己,以及那些可能看到的人,在这沉寂的秋天,感受到一丝不灭的热血,与一线希望的微光。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十二日,星期二。
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尘土和煤烟混合的滞重气息。
胡同口的早点摊子,炸油条的香气也显得有些粘腻。
林怀安匆匆喝下一碗豆汁,就着咸菜丝吃了两个焦圈,便背上书包赶往学校。
书包的夹层里,那本用《曾文正公家书》封皮包裹的“禁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那是昨天苏清墨悄悄塞给他的,一本鲁迅的《呐喊》。
他昨夜在灯下匆匆翻看了几页,《狂人日记》里那些“吃人”的字眼,《药》里那人血馒头透出的冰冷绝望,像一根根钢针,扎进他的意识深处,带来一种混杂着战栗与明悟的刺痛。
他几乎一夜未眠,脑中翻腾着那些犀利的文字,与秦先生“危行言孙”的告诫,与苏清墨关于《国悲》的建议,与鲁建国、孙承宗课堂上的沉重,与市井的喧嚣、东安市场的浮华,交织碰撞,嗡嗡作响。
上午的课程是国文和英文,林怀安有些心不在焉。
刘先生今日讲解韩愈的《师说》,那“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的铿锵之声,在他听来,与《呐喊》中那些沉默或呐喊的灵魂,形成奇异的回响。
传什么道?
授什么业?
解什么惑?
这“惑”,是个人的迷惘,还是时代的病症?
他有些恍惚。
下午,是理科班的物理实验课。
中法中学的理科教育素来扎实,尤其重视实验。
物理实验室在教学楼西侧一栋相对独立的小楼里,青砖灰瓦,窗明几净,算是学校里条件最好的地方之一。
负责实验课的,是刚从德国留学归来的年轻讲师唐绍仪先生。
唐先生三十出头,身材高瘦,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一点江浙口音,语速很快,对实验操作要求极为严格,学生们私下里称他为“唐精确”。
今日的实验内容是“验证牛顿第二定律”,需要使用气垫导轨、光电门、计时器等相对精密的仪器。
这些设备大多是学校从德国或日本购置的,在当时的中学生里堪称奢侈。
唐先生将全班分成几个小组,详细讲解了实验原理、步骤和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数据记录的准确性和误差分析的重要性。
“物理学,乃至一切自然科学,其根基在于观察与实验。”
唐先生站在讲台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格物致知’,此‘格物’,在今日,便是这实验室中的一次次测量、计算、验证。
不可有丝毫马虎,不可想当然。
一个数据错了,整个结论就可能南辕北辙。
记住,在科学面前,没有大概、可能、差不多,只有是,或者不是,以及误差范围。”
林怀安、马文冲和刘明伟分在一组。
林怀安的文科思维对复杂的公式推导有时感到吃力,但动手操作和逻辑推演,他并不逊色。
马文冲则是对物理颇有兴趣,操作起来有板有眼。
刘明伟则有些手忙脚乱,对着那些闪着金属冷光的仪器,显得有些畏惧。
“怀安,你负责释放滑块和启动计时器。
文冲,你记录光电门的数据。
明伟,你帮我扶着导轨,别让它晃动。”
林怀安分配着任务,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实验上。
那些纷乱的思想,那些沉重的文字,似乎暂时被这需要高度专注的物理世界隔离在外。
实验进行得并不顺利。
气垫导轨需要调到绝对水平,滑块的运动要近乎无摩擦,光电门的对齐要极其精确,计时器的触发要灵敏可靠。
他们反复调整,记录数据,计算,再与理论值比较,总是存在或大或小的偏差。
实验室里充满了仪器碰撞的轻响、低声的讨论、以及偶尔因操作失误发出的懊恼声。
其他小组的情况也差不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专注。
唐先生背着手,在实验室里踱步,不时在某个小组身后驻足观察,偶尔出声指点:“注意滑块初始释放位置要一致。”
“光电门有灰尘,擦拭干净。”
“计时器归零了吗?再检查一遍。”
他的声音冷静而不带感情,像他要求测量的数据一样精确。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唐先生走到林怀安他们这组旁边,看着他们记录本上不太理想的数据,淡淡地说了一句,“想想误差来源。
是系统误差,还是偶然误差?
如何减小?”
林怀安盯着气垫导轨上那个小小的滑块。
在理想条件下,它应该做匀加速直线运动,遵循简洁优美的牛顿定律 F=ma。
可现实中,有空气阻力,有导轨的微小不平,有测量视差,有人为的操作失误……所有这些微小的、看似不起眼的因素累积起来,就让完美的理论公式,在现实中变得模糊、不确定。
这多么像他此刻面对的这个时代,那些看似清晰的道理、宏大的口号,一旦放入复杂的社会现实,就会产生巨大的、难以预料的偏差和扭曲。
“唐先生,”
林怀安忽然抬起头,问了一个看似与实验无关的问题,“如果……如果一个理论,在理想的、简化的条件下是完美正确的,但在现实中,因为各种无法消除的‘干扰’,总是无法得到完美的验证,甚至被扭曲利用,那这个理论,还有意义吗?”
唐绍仪先生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怀安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时在物理课上并不算特别突出的学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吟片刻。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唐先生转过身,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一丝什么,“这涉及到科学哲学的一个基本问题。
牛顿定律,是在理想条件下抽象出来的规律。
现实世界永远比理想模型复杂。但科学的意义,不在于追求绝对完美的、与现实一一对应的‘真理’——那或许根本不存在。
科学的意义在于,通过建立模型,简化复杂,抓住主要矛盾,从而理解和预测世界。
模型不完美,有误差,这很正常。
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误差在哪里,有多大,并且不断修正模型,使其更接近现实。”
他走回实验台前,指着气垫导轨:
“就像这个实验。我们知道有摩擦,有空气阻力,所以我们用气垫来尽量减少它。
我们知道测量有误差,所以我们多次测量取平均。
我们不断改进仪器,优化方法,不是为了得到绝对精确的、与理论完全一致的结果——那不可能。
而是为了无限逼近那个理想状态,并且,在逼近的过程中,更深刻地理解物理世界运行的机制,理解理论与现实之间的张力。”
“至于你所说的‘扭曲利用’,”
唐先生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那不是科学理论本身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任何理论,哪怕是再伟大的科学发现,一旦被权力、被偏见、被狭隘的利益所裹挟,都可能变成非理性的工具。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老子这句话,用在科学认知上,也有启发。
我们认识的世界,永远是我们用概念、用模型构建的世界,不是世界本身。
保持对这种局限性的清醒,对模型背后可能隐藏的价值的警惕,或许比盲目崇拜某个理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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