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慕容炎归队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大大咧咧的了。
“你在威北关这两年干的那些事——识字班、屯田、连发弩、灯语传讯、夜不收出关、端额木莫关——别人想都不敢想。元帅没看错你。”
他看着凌风,目光很认真。
“好好干。将来,你是要当大帅的人。”
凌风愣了一下。
韩崇拄着拐杖站起来,拍了拍凌风的肩膀。
“凌万户,崇山军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一瘸一拐地往帐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笑了笑。
“到时候别忘了我这个瘸子。”
凌风站起来,抱拳。
“韩将军慢走。”
韩崇摆了摆手,转过身,继续往帐门口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旧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甲胄已经卸了,腰间也没有佩刀。
赵衡。
他站在那里,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像是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韩崇看着他,他也看着韩崇。
两个人都是打了快二十年仗的老将,一个是崇山军万户,一个是玉衡军前万户、如今的耀北军第五营千户。
韩崇先开了口。
“老赵,来了怎么不进去?”
赵衡的声音沙哑。
“刚到。正要进去,就看见你出来了。”
韩崇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赵衡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没有笑出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
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吹动他们的衣襟。
韩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又说了一句。
“老赵,玉衡军的事,过去了。”
赵衡点了点头。
“我知道。”
韩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门,消失在巷口。
赵衡站在门口,看着韩崇的背影,看了很久。
“老赵,进来坐坐吧。”
“凌万户,我不进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没脸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打了败仗,丢了五千多弟兄的命。元帅不砍我的头,已经是开恩了。我没资格坐。”
“我是来请你向徐帅言明一下,我不配当一个营主。”
凌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元帅让你到我手下当营主,你觉得元帅是为了什么?”
赵衡抬起头,看着凌风,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当了二十年兵,打了二十年仗。你的经验,你的本事,你对战场的感觉——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场败仗就没了。”凌风问,“步兵营一千人交给你,你带得动吗?”
赵衡的嘴唇在抖。
“我……”
“你觉得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弟兄,觉得没脸见他们?”凌风打断了他,“那就拿刀子多砍几个北凉人。替他们报仇,替他们把仗打完。”
赵衡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你要是觉得惭愧,觉得没脸,那就用这条命,多杀几个北凉人。”凌风看着他,“你要觉得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就替他们多活几年,多杀几个北凉人。死在战场上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对不起。”
赵衡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他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他没有说话,直起身,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凌万户,我这条命,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凌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出营门,消失在暮色中。
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吹得营门口的旗帜哗哗作响。
凌风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营地。
身后,赵衡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的话还在风里。
“我这条命,交给你了。”
黄昏时分,帅府书房。
凌风到的时候,慕容炎已经站在里面了。
他换了一身炎军的军服,深蓝色的,腰系皮带,脚穿靴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束着。
军服是新的,但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长了一截,卷了两道。
腰间的皮带系得很紧,把军服勒出一道道褶子。
他站在书案前面,腰板挺得笔直,但他的站姿有些僵硬,像是在努力适应身上的甲胄和军服,像是在努力适应自己是一个炎军军官。
他已经十五年没有穿过炎军的衣裳了。
韩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是慕容炎的履历和情报司的评估报告,厚厚一沓,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有的地方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是多年积攒下来的。
“元帅,慕容炎在北凉十五年,送出的情报共计四十七份。”韩烈的声音不高,很平稳,“其中甲级情报十一份,乙级情报二十一份,丙级十五份。无一差错。”
徐锐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慕容炎。
慕容炎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目光平视,落在徐锐的肩膀上。
这是他在北凉十五年养成的习惯——不要直视上位者的眼睛,但也不要低头,低头显得心虚。
目光平视,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徐锐看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你在北凉十五年。”徐锐开口了,“有功于国。”
慕容炎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但脸上没有表情。
“韩烈已经跟本帅说了你的情况。”徐锐顿了顿,“从今日起,你入情报司,任副司丞,从五品。”
慕容炎跪了下去。
双膝落地,额头抵着砖地。
砖地冰凉,硌得额头发疼,他没有动。
“臣……谢元帅。”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十五年。
他在草原上待了十五年。
喝马奶酒,吃羊肉,穿北凉的官服,说北凉的话,用北凉的名字。
连做梦说的都是北凉语。
他几乎忘了自己的本名叫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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