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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拜师琴礼铁匠铺


从定西王城前往博古楼,必经一处名为景平镇的地方。

四周是无垠旷野,不见人影。一路相伴刘睿影等人的河水,到了这里也改道流向别处。远方群山如犬牙交错,景象阴暗凄冷。别处早已开春,此地却仍凌霜傲雪,草枯蓬断,连飞禽走兽也似绝迹了。

“这里……怎么会如此惨淡?”欧小娥问道。

“景平镇地处枢纽,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曾是古战场啊……常覆没三军。当地百姓阴天都不敢出门,怕听到鬼哭。战死将士的血,经年累月浸入土地,几乎寸草不生。”刘睿影语气沉重地解释。

望着眼前景象,不禁引人浮想——北风卷着漫天黄沙,敌兵趁机来袭……原野上竖起各色旌旗,干枯河谷中奔驰着冲锋的重甲铁骑。锋利箭头如雨点落下,侥幸避开的人也被飞溅的沙粒打得眼角生疼。山川震眩,声势如雷电崩塌。

渐渐的,战鼓声不闻,士兵弓弦也已断绝。刀上无数缺口,都是逝去生命的最后刻录。然而夜正长,仿佛无数魂魄集结天上久久不散,把天都压得沉沉欲坠。灯火寒短,月色苦白,端的是人间炼狱……

一贯插科打诨的酒三半也没吭声,默默打开酒葫芦,围着自己往地下倒了一圈酒。

“你这是在做什么?”欧小娥问道。此地本就阴森,见他这般举动,更让她惊惧。

“这里不是古战场吗?我祭奠一下亡灵。”酒三半往嘴里灌了口酒道。

“……世间真的有鬼吗?”欧小娥又问。

“你觉得有神仙吗?”酒三反问道。

“我……我不知道。”欧小娥说完看向刘睿影,似在等他回答。

“我也不知道。”刘睿影沉吟片刻道。

鬼神之说自古有之,无论是床头哄孩子的故事,还是老者劝诫晚辈行正途的告诫,都少不了这类传说,或哄骗,或威胁。但无一例外,鬼总被塑造成坏的一方,对付它们只能以暴制暴,于是有了“鬼也怕恶人”的说法。可这些鬼怪本是薄命可怜人所化,不过是想了却阳间未了心愿,为何非要赶尽杀绝?刘睿影从未细想,因他童年也是被这般吓唬过来的。

查缉司老前辈曾告诉他:“怕死的人更容易撞鬼,因为鬼和人一样怕孤单,喜欢找人作伴,尤其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新鬼!”说罢还常用布满老茧的手戳他脸颊,吓得他全身发颤,引得众人哄笑离去。从那以后,刘睿影便日日告诫自己不怕死,可该怕时依旧怕,一点用也没有。

日子久了,无论怕与不怕,他从未见过一次鬼,不由得对老前辈的话也起了丝疑惑。如今,不少不开明的地方仍认为生病是鬼上身,请来法师用棍棒火锤击打病人,往往没多久人就死了,这般看来,鬼神之说似站不住脚。可也有人因言语间对鬼神不敬,一夜之间被割去两耳与舌头,这又该如何解释?

刘睿影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杂念甩出去。毕竟他如今已是堂堂中都查缉司省旗,不再是那个夜里蒙被数着数盼天亮的小男孩了。

穿过这片古战场,又是一片连绵的光秃秃小山丘。突然,刘睿影看到右侧靠近小丘处,有两人正纵马疾驰。

“喂!”酒三半大喊一声,朝那边招手。刘睿影来不及制止,已暗自戒备。好在那两人听到吆喝,只是朝这边看了看,友好地招了招手。

“你不用这么紧张,世间还是好人多!”酒三半对刘睿影笑道。

刘睿影看着他的笑脸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怕浇灭了他的一腔热忱。

顺着山丘走到尽头,可见一个峡口。三人纵马进入,才走了不到几里地,光景顿时翻天覆地。先前的压抑阴沉一扫而空,让人豁然开朗。

景平镇不大,一条主路几百步便能走到头。镇中房舍错落有致,都是青砖黛瓦,虽地处西北,却颇有平南王域的特色。镇子中央有口井,引出的水四通八达,流经每家每户。井旁有棵高耸入云的树,树冠巨大,阴凉几乎遮蔽了三分之一个镇子。

“这里倒很像我的村子。”酒三半四处打量,欣喜地说。

异乡人难免思乡,虽酒三半出门时日不长,但大凡第一次离家的人多是如此。日子久了,这份念想会淡,甚至会觉得身心难安,总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痴迷于在路上的感觉。很多人一生奔波,便是这份痴迷持续了一辈子;也有人走着走着就痛恨脚下的路,这都是人之常情。只是这类人最后往往落得无家可归,只能聊以自慰地说句“天下之大,四海为家”草草收场。

镇子分南北两侧,其实并无多大差别。欧小娥下马漫步镇中,怕疾驰的马蹄声打破宁静。说来奇怪,镇中虽来来往往很是热闹,却没人朝他们三个外来人打量一眼。

“如此也好……想必此地是要道枢纽,镇民早已习惯了。”刘睿影在心里想。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欧小娥看着一脸享受的酒三半问。

“是啊,小路交错相通,鸡犬之声相闻,空气中有湿润的泥土和牛粪味,和我的村子一模一样。”说到激动处,酒三半甚至张开双臂,似要将整个景平镇揽入怀中。

欧小娥笑了笑,她也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宁静、清新与干净。和酒三半的村子一样,景平镇的人几乎一辈子没离开过,生老病死都守着这一棵树、一口井。不同的是,酒三半的村子该是与世隔绝,而景平镇却是往来中转之地。身处繁复要害之地,却能独善其身不被打扰。若说世间真有仙境,定然不是所谓云山雾绕之处,而是这里。

“敢问……”

“北边儿,打尖住店都有。”刘睿影话没说完,那人便自顾自答道。

也难怪,来这里的外地人多是歇脚赶路,无非吃顿饭、喝杯茶,再不济睡一夜便离开。

“南边儿有什么?”欧小娥问道,她觉得南边莫名有种熟悉感。

“南边儿?铁匠铺。”那人把烟管在井沿磕了磕道。

欧小娥一听“铁匠铺”,顿时有些激动。“欧”家与冶铁断金早已融于骨血,当下也不管其余二人,自顾自往南边走去,定要去看看那铁匠铺。

“当当当!”一阵略显嘈杂的响声从前方传来,在欧小娥耳中却如佩玉鸣鸾之音。她脚下步子越走越快,恨不得飞奔起来。

刘睿影和酒三半跟在后面,着实不放心一个姑娘家在陌生地方乱跑。此地虽看似民风淳朴,但天宫里也有坏神仙,谁能打包票呢?

三人寻着声音找到铁匠铺,只见一汉子身高约八尺有余,若不是为了打铁微微弯腰,头顶简直要穿破棚子。这汉子赤裸上身,似是独自一人在铺里打铁。三人靠近,也没伙计出来招呼。

汗水将他的头发一绺绺贴在额头、颈部和脊背,细看之下,似是许久未曾梳洗。

“三位有何贵干?”他不转身,手上锤炼不停,开口问道。

刘睿影和酒三半不知如何作答,欧小娥却已全身心投入他的打铁锤法中,眼露奇异,不可自拔。

“这……这!”即便是欧家“剑心”的欧小娥,也没见过如此精妙的打铁技艺。一块奇形怪状的铁石,在他手下被不断捶打、塑形,直至变成一根粗糙铁条,随后反复敲打对折。

这过程别说和欧家比,便是全天下铁匠也都大同小异。只是此人抡锤时总能带动一种特有韵律,手下铁块仿佛不是死物,而是有生命的灵物。他每一锤似都和铁块提前沟通好,总能敲击在最恰到好处的地方,如此一来,他一锤抵得过平常铁匠四五锤。

铁块锻炼不够则韧性不足,过度则清脆易折,因此锤间功夫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且每块铁石性质不同,即便同地同批也迥然相异,所以铁匠一行从不是能照本宣科的活计。

说它难,若得好师傅倾囊相授,进步自会飞快;说它不难,若自身素质不行、悟性不够,任谁也无可奈何。毕竟文章写不好,还有先生润色;武技不精,冬练三伏夏练三九或可勤能补拙。但打铁不同,光有机灵劲儿却没好身板不行——炉膛温度极高,铁锤重量极大,若风箱没拉几下、铁锤没举过头顶就先累垮,怎造得出绝世神剑?

同样,只会用蛮力的,攻城时死命推动攻城锥或许奏效,可若用同样办法对付铁块,便是泼皮遇上刺头儿,两败俱伤。不仅铁打不出来,还可能被反震之力伤了膀子,得不偿失……

欧小娥看着汉子的手法,俨然独绝一体、浑然天成。虽流程与别家相同,但力道控制、挥锤角度、敲击频率都被严格把控。她甚至发现,这汉子每次都把锤举到头顶七寸八分处,连续近百锤,无一偏差。

精准与灵活,是所有匠人追求的两个互相矛盾又对立统一的极致。精准意味着死板,如日升月落般周而复始,无人疑心有变化;灵活意味着变通,面对不同情况快速选择最适宜的解决途径,而非认死理幻想一力破万法。可眼前这汉子明显超越了这两个层次极限,他是灵活中见精准,精准里含灵活。

因对铁块每部分都有全面细致掌握,自是成竹在胸选择最佳锤炼方案,一旦选定便刻板执行,至死方休,直到这部分完成。以此类推,用这样的手法打完的铁会有多精悍?欧小娥不敢想象,只觉这汉子看着粗糙、不加修饰,有这般惊世骇俗的锻造手艺,为何要躲在这荒无人烟的边陲小镇?

“若是将他拉拢到欧家……”欧小娥不由得动了心思。以这汉子的手艺技法,说不得要在天下间掀起一场变革。

“欧家之人?”汉子看到欧小娥的紫荆剑,认得,开口道。

“正是,不知前辈……”

“欧雅明可还好?”没等欧小娥说完,汉子抢过话头问道。说话间虽难免分神,手下锤法却丝毫不乱,稳如泰山。

刘睿影有些诧异,言语间这汉子似与欧家有旧。

“家主……家主一向安好!”欧小娥磕磕巴巴地说。

刘睿影也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偏僻之地的破铁匠铺里,一个看似连伙计都雇不起的糙汉子,竟张口直呼欧家家主、当代“剑子”的名讳。即便是查缉司档案中,为示对天下重要势力掌舵人的尊敬,欧雅明三个字也多用“欧家当代剑子”代称。

“是他派你来的吗?”糙汉子又问。

“不……不是。家主没有派在下前来。”欧小娥顿感浑身紧张,一股紧迫感从心底腾起。

“那你为何来此?”糙汉子终于停下铁锤,转过身来。

三人一看,他虽邋遢,却委实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不修边幅的粗狂打扮,掩不住超脱气质,如高山孤松。言语清谈间,又似松下微风,徐引不发。

欧小娥被这强烈反差惊得一时犯了花痴,久久不语,直到汉子嗤笑一声才回过神来。

汉子右手虚引,领着众人到铁匠铺后面。一张小桌上摆着个粗瓷酒壶,周边围着几个粗瓷碗。四把歪歪扭扭的凳子围着低矮开裂的桌子,旁边是一小方田地,种着些叫不上名字、分不清品种的蔬菜。

“那欧家‘剑心’怎么会跑到景平镇来?”汉子当先坐下问道。三人也跟着就坐,只见他拎起桌上粗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而后放在中央,示意众人自便。

“我们要去博古楼主楼所在。”欧小娥说。

汉子扫了一眼刘睿影身上的官府,又看了看已开始给自己倒酒的酒三半,最后目光定格在欧小娥的紫荆剑上。

“一个欧家历练‘剑心’,一个新晋查缉司省旗,一个憨憨的文武全才,你们是要去博古楼砸场子吗?”汉子玩笑道。

刘睿影也被逗乐了。确实,一行三人身份、性格迥异,却巧凑在一起。原本倒没什么,被人一点破,越想越觉得有趣!只是他怎会知道自己的省旗身份是新晋的?

“敢问前辈认识我欧家家主?”欧小娥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欧雅明?哈哈,确实认识。不但认识,我还算他半个师傅!”汉子大笑道。

若是别人这般大言不惭,欧小娥说不得已拔剑了,但见识过此人功夫后,对他的话已信了三分,却仍心服口不服地说:“前辈莫要蒙骗于我。”

“怎么会?”汉子道,“那是十几年前吧,我刚定居此地。欧雅明也像你一样,去博古楼途经这里。那会儿还没有如今的引水渠,我铺子就搭在镇中央水井旁,打铁淬火需大量水,那里最方便。不知怎的,你家家主见我打铁后就不走了,下马驻足硬是看了三日。我当时年轻气盛,以为他有意偷师,便说‘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结果他脸涨得通红,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你说,这难道不是变相承认偷学我手艺?”

说罢,他从旁边墙上摘下一张古琴,横于两膝之上。

“您与家主只有这一面之缘?”欧小娥问。

她也曾听说过此事,那时欧雅明和她一样还是欧家“剑心”,且并非天资最出众的。一次他为家族办事,万里独行至西北,回欧家后闭关三月不出。其余剑心为嘲讽他,还编了个“何妨一出门主人”的诨号。没曾想,三月后欧雅明一出关便亲往西北,此后铸剑术突飞猛进,连原本****的“剑心”也望其项背,最终成了当代家主,领“剑子”称谓。

“当然不是……不过总共也就见了几面。”汉子轻轻拨弄琴弦,悦耳曲调从指尖流出,“第二次他来带了几坛好酒,我们弹琴喝酒,半句不提打铁。三日过后,我酒醉醒来,他已走了,可惜这抠门儿的,把没喝完的半坛酒也带走了……第三次,是他成了家主后,和你这小姑娘心思一样,想邀我去欧家当什么太上供奉,我一口回绝,让他休要再提,否则定摔了他的酒,还用这琴把他赶出景平镇。”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欧小娥听闻他与家主交情笃深,起身拱手拜道。

“回去问你家家主吧,哈哈哈!”汉子道。

他低头随手弹琴,竟还能腾出一只手倒酒、端起,与酒三半碰杯。两人随琴声节奏喝酒,时而轻拢慢捻,时而嘈嘈切切;时而如清脆婉转鸟鸣,时而似冰下水流微动。突然一阵铁骑刀枪之音,仿佛从刘睿影心中迸发,他感觉自己的心脉都成了汉子手下的琴弦。

“竟是还承受得住?”糙汉子心里暗暗惊叹。

“不知前辈弹奏的是何曲目?”刘睿影回过神来,赶忙问。

“怎么,想学?”汉子笑笑,把古琴重新挂回墙上。

“不知前辈可否赐教。”刘睿影赶忙道。眼前这位异人能与欧家家主平起平坐,刚才那琴曲能勾动心脉,定然不俗。

“这是一首曲子,我偶然得到的,名叫《秦月汉关》。”汉子语气带着一丝缅怀。

“却是在下唐突了……”刘睿影知道此曲定然珍贵,不会轻易传人,“况且在下不通音律,无从习得。”

这话看似解释,实则给自己找台阶。糙汉子怎会听不出言外之意,朗声说:“谁说弹琴之人都要通晓音律?”

这一句让刘睿影摸不着头脑——不通音律,如何弹琴吹箫?总不能都像战鼓般猛锤,只求越响越好吧?

“那此后家主再来过吗?”欧小娥问,她对琴曲音律毫无兴趣。

汉子没回答,伸手指了指铁匠铺墙上钉着的一张纸。

因距离远,欧小娥看不清,只能勉强读出最上方的标题:“《与欧雅明绝交书》!”

她一字一顿读出,觉得不可思议,想不通家主为何会与这样一位异人前辈闹到绝交。

“你也别吃惊,其实都是些小事……”汉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他老来烦我,都说了八百遍不去欧家,他偏要说第八百零一遍那太上供奉如何好。你说我烦不烦?干脆绝交,一了百了!”

“前辈,我想向您拜师学打铁!”欧小娥轻咬丹唇,似下定了决心。

“不行不行不行……你是欧家‘剑心’,我教了你,不就等同于跟那烦人精和好了吗?不行……绝对不行!”

糙汉子如临大敌,连连摆手否决。

“前辈!”

欧小娥也是下了决心,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糙汉子却装作没看见,反而转头看向刘睿影:“你不准备拜师吗?方才不是还说那琴曲好听?”

刘睿影恍然大悟,赶紧学着欧小娥的样子行礼。此前他从未对音律乐器有过兴趣,可这支曲子却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仿佛非学不可。

“看好了,像我这样,用右手食指与拇指做孔雀状,和我捏住同一根琴弦,一同拨响,这琴礼就算成了!”秦云当对刘睿影说道。

刘睿影依言照做,只是看到一旁仍长跪不起的欧小娥,难免生出几分疼惜。

待他与糙汉子完成琴礼,汉子才对欧小娥道:“这般坚持,你真受得了?”

“受得了!若能习得真本事,便是脱衣跳滚水也甘愿!”欧小娥斩钉截铁地说。

“没想到欧家还有你这般心坚志韧的女子,罢罢罢……”糙汉子摆了摆手,语气无奈,“我便允你像当年欧雅明那样,在旁观摩。但我不会给你半句解释,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那我呢?”

直到桌上粗瓷酒壶见了底,酒三半才发觉,这片刻功夫里,身边两人竟都拜了师,唯独自己被晾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你?不是过得挺滋润吗?”糙汉子大笑道。

“不过你们二人想必还有要事在身,倒是这小姑娘,已经沉下心来了。”

“是的,前辈。”欧小娥应道。

她没料到,这次与刘睿影、酒三半同行,竟能遇上这般天大的机缘,当下打定主意,定要寸步不离,直到学有所成。

“有人吗?”

铺子前方突然传来问询声,三人皆是一怔。

“怎么?铁匠铺本就是接生意的地方,不然这桌椅板凳、蔬菜酒食,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糙汉子笑着起身。

刘睿影跟着他往前一看,顿时惊得踢翻了桌子,拔剑跃上了铁匠铺的棚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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