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气氛，因为几人的悚然警觉而变得愈发诡异。

皇帝看着原本很能说的几位重臣，突然发现他们变成了锯嘴葫芦。

也很无奈。

刘靓就一脸淡定地站在原地。

宠辱不惊的模样。

皇帝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再看一眼。

刘靓心中也明白。

皇帝的认可刚刚落下，这群配合唱戏的大臣就罢演了。

他一定是非常恼火的。

此时此刻，他或许需要一个合理的情绪宣泄借口。

但刘靓不会因此而配合。

从皇帝召他进京都而不见的那一刻，刘靓的态度就已经注定。

“刘靓，再说说你的以蛮制蛮。”

皇帝的语气中，透露出对这件事的好奇。

兵部尚书周延，突然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番计策方法极佳，只是，时机尚不成熟。”

皇帝刚刚认可了刘靓的几份‘国策’，周延可不会当面反驳。

但挑出其中的小毛病，对周延来说，还是没难度的。

“北蛮内部的部落林立，如今虽说处于势力争夺的关键时期，可我们若是贸然出手，若是刺激得他们突然联合在一起。”

“恐怕，弄巧成拙。”

皇帝果然皱眉思索起来。

他在考虑自己手中掌握的棋子，能不能悄无声息地掌控北蛮王庭？

结果毫无悬念。

不可能。

户部尚书李怀安更是趁机开口。

“陛下，还有边贸秩序。”

“如今兴业商号负责的北凉军需供应，商业行为本就是脆弱的。”

他们将即刻掀起战争的缺点，分析得非常透彻。

皇帝听后，脸色有些复杂。

这群人大部分都是主和派。

派遣希秀公主和亲，就是他们的决议。

刘靓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希秀公主也是安静的站在一旁。

只是她的心中，起了一丝波澜。

原来，她是这样被牺牲的？

这一刻，她终于见识到了群臣为了达成某一目的，而变得丑恶的嘴脸。

忽然有些不想再看下去了。

皇帝看向刘靓。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

刘靓想了想，缓缓摇头。

“臣现在没什么要说的。”

“诸位大人所言，皆为事实。”

“臣制定的策略，也不过是为了给未来争取一线生机。”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说完，他笑了笑。

皇帝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加深。

“好一个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这一刻，皇帝对刘靓才算有了几分真情实感的认可。

他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以蛮制蛮，就列为长期努力的目标，各部回去后，着手准备，没问题吧？”

几位重臣彼此对视。

一个长期目标？

他们不敢再有反对的意见。

皇帝目光在几人身上巡视一圈。

最后落在刘靓身上。

“传朕旨意。”

内侍立刻捧出早已备好的圣旨。

“北凉王世子刘靓，献策有功，深谋远虑，赐尚方宝剑，涧州事务，尽可便宜行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即便是被限制适用范围的尚方宝剑，但便宜行事本身，就是一种恩宠！

刘靓接过圣旨，这一次倒是规规矩矩地行了拱手礼。

“谢陛下！”

皇帝收回视线，声音里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虽然献策有功，但刘靓，朕一向赏罚分明。”

他顿了顿。

“刘靓，你可知错？”

刘靓缓缓抬头。

与皇帝对视的一瞬间，能看到他的眼睛里，一片平静。

“臣，知错。”

出乎意料的服软，皇帝挑眉。

“哦？错在何处？”

刘靓沉默了好久。

好一番冥思苦想。

“错在，有些话，臣可以说得更清楚，有些事情，臣也能做得更周全，臣的错，错在错误评估了太傅的能力。”

这话说得，让皇帝很没面子。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太傅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能力不足，但足够忠诚，再加上绝对的老资历。

这就是太傅成为太傅的主要原因。

皇帝盯着刘靓，突然笑了。

“行！”

“朕也不为难你。”

“刘靓，朕今天就允许你恃才傲物，但也希望你记得，做事出格没问题，但做人，必须守分寸。”

话是这样说。

可看他眼底明显的笑意，所有人都明白，这番话，不过是表面功夫。

刘靓自然低头，表示自己明白。

皇帝突然转身，看向一旁的三皇子。

“老三？”

话音响起的瞬间，三皇子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他先是一颤，才忙不迭开口。

“儿臣在。”

皇帝脸上的笑意消失。

“朕想知道，你之前去涧州，学到了什么？”

三皇子脸色微变。

就听皇帝继续道。

“赵清悦以及希秀，能够分别作出被天下文人认可的文章，可你呢？”

同为皇家血脉。

这一刻，皇帝对三皇子的失望，无比明显。

赵清悦和希秀公主两人连忙跪地。

三皇子也跪在地上。

皇帝却烦躁地一甩袖子。

“都起来！”

“朕没有怪罪你们！”

“朕只是有些失望。”

尤其是针对三皇子。

此刻的三皇子已经摇摇欲坠。

当着刘靓的面，当着几位核心重臣的面。

皇帝亲口说出对他的失望。

这无异于直接给他判定了，无法继承大统的裁定。

“儿臣，儿臣无能。”

三皇子只能这样说。

皇帝的目光依旧冰冷。

“无能？朕需要的不是你的无能。”

“既然想成为储君，你就要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去做的，懂吗？”

三皇子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何意味？

先说对他的失望。

又说希望他向着储君的方向努力。

就连那几位重臣，也疑惑地看向这两位天家父子。

没过多久，皇帝回到御案之后。

“散了吧！”

就连皇帝自己，都摸不清楚此刻他的心态究竟如何了。

三皇子脚步虚浮地走出御书房。

刘靓看了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向外走的时候，赵清悦与希秀公主都靠过来。

她们好奇地盯着刘靓手中的尚方宝剑。

“怎么样？”

刘靓轻声说道。

“有些重，但对我们是大好事。”

赵清悦自然明白，皇帝先前已经给刘靓升了个镇守使的官职，如今又给了尚方宝剑。

用意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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