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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牵扯出十年前的商业旧案


门洞里狭窄、黑暗,充斥着垃圾和猫尿的骚臭味。沈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疼痛和喉咙的血腥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黏腻冰冷,让她在夜风中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那两个人……是“灰隼”的手下!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熟悉的、带着训练有素的精悍和冷酷的站姿,以及脖子上那点可疑的反光(很可能是纹身),都让她瞬间确认。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在这距离“方特派员”驻地如此之近的街道上?是巧合,还是他们已经锁定了这个小镇,甚至开始监视官方机构?

无数可怕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是“老猫”的死让他们追踪到了勐拉,又从阿昌或他侄子那里找到了线索,顺藤摸瓜追过了河?还是“网吧刘”收了钱却没管住嘴,或者他根本就是“灰隼”的另一只耳朵?又或者,是她在塔拉镇、勐拉镇的几次露面,终究留下了能被追查的痕迹?甚至……是“信鸽”或“组织”那边出了问题?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怀里的两份“举报信”,此刻仿佛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皮肤生疼。她原计划去那栋挂着官方徽标的小楼(可能是本地政府或邮政所)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不记名的投递渠道,或者至少获取一些关于“方特派员”团队公开联系方式的线索。但现在,那条路很可能已经布满了眼睛。

怎么办?立刻退回地下室旅馆?那里就安全吗?旅馆老板虽然不问来历,但如果“灰隼”的人拿着照片(天知道他们从哪里搞到她的近照)挨家挨户询问,或者买通本地地头蛇搜寻,那个脏乱的地下室绝非久留之地。

直接硬闯“涉外招待所”?那是自寻死路。门口的士兵不会放她这个来历不明、形迹可疑的“边境寡妇”进去,冲突一起,无论结果如何,她的身份都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要么被当地军警扣押,要么被“灰隼”的人趁乱干掉。

邮寄?本地邮局很可能也在那两人的监视范围内,而且邮寄需要地址,她无法确保信件能不被截留、直接送到“方特派员”本人手中。

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绝望的情绪如同毒草,开始在她心中滋生。她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伤口的疼痛也变得格外清晰、尖锐。

不!不能放弃!沈冰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冰冷的火焰。“老猫”惨死的画面,父亲冤屈的面容,林世昌得意的冷笑,苏晴虚伪的关切……这些画面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瞬间驱散了软弱。

她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能确保材料送达的投递方式。一个“灰隼”的人想不到,或者难以介入的方式。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街道。夜晚的小镇相对安静,但并非死寂。远处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的店铺——一个小杂货铺,一个兼卖熟食和彩票的小门脸,一个散发着昏黄灯光、传出微弱音乐声的、似乎是本地人聚集的小茶馆。更远处,靠近河边方向,隐约有更大的嘈杂声,似乎是夜市或者大排档。

“方特派员”的团队是国际组织,他们在此地调查,必然需要与当地各部门、甚至民间有一定接触。他们可能会去市场了解民生?去茶馆感受当地氛围?或者,他们的工作人员也需要日常采购、消费?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也许,可以观察“方特派员”团队成员的日常活动规律,寻找一个他们常去、且相对公开、便于接触(或放置东西)的场所?比如,他们常去的餐馆、咖啡馆、甚至……那个小茶馆?

但这需要时间观察,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她的身体状况在恶化,敌人就在附近。

另一个想法,更加冒险,但也可能更直接:利用“灰隼”的人也在监视官方机构这一点,制造混乱,或者……利用他们?

如果“灰隼”的人目标是阻止她接触“方特派员”,那么他们最警惕的,应该是她直接走向官方机构或“涉外招待所”的举动。如果她反其道而行之呢?

沈冰的大脑在绝境中飞速运转。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她需要确认那两个人的具体位置和监视范围。她不能一直躲在这个门洞里。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刚才看到那两个人的小巷方向望去。小巷里一片黑暗,已经看不到人影。他们走了?还是只是换了个位置,或者进入了某栋建筑?

沈冰不敢大意。她等了几分钟,确认小巷口和附近街道没有异常动静后,才像一只警惕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门洞,没有走向那栋官方小楼,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堆满杂物的小巷,朝着镇子更外围、看起来更杂乱、人口流动性可能更大的区域走去。

她需要找一个能暂时藏身、又能观察到“方特派员”驻地大致方向的地方。最好还能有获取基本信息和食物、饮水的渠道。

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了二十多分钟,她来到了镇子边缘靠近货运停车场的一片区域。这里比镇中心更加破败,房屋低矮,大多是棚户或简易砖房,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垃圾、牲畜粪便和廉价食物的混合气味。街上行人形迹更加可疑,眼神也更加麻木或闪烁。这里是底层劳工、非法移民、小贩和各类边缘人物的聚集地。

沈冰在一个看起来相对热闹、支着好几口大锅、烟雾缭绕、散发着辛辣食物香气的大排档附近,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蹲下。这里人多眼杂,气味和噪音能提供很好的掩护,也便于观察。她花了一点零钱,买了一大碗最便宜的、汤水多于米线的食物,慢慢地吃着,目光看似茫然地扫过周围喧嚣的人群和简陋的食摊,实则如同雷达,捕捉着任何可能的信息片段。

她听到食客用各种口音的土话和蹩脚的汉语交谈,内容无非是辛苦、物价、赌钱、女人,以及各种真假难辨的流言蜚语。她耐心地听着,直到……

“……听说了吗?河对岸勐拉,昨天死了个人,修电脑的,说是自己电死的……”  邻桌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油污的卡车司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嗨,那种地方,哪天不死人?修电脑的?怕是修了不该修的东西吧?”  同伴不以为意。

“也是。不过,我中午在镇公所(可能就是沈冰看到的那栋小楼)外面卸货,听到两个当兵的聊天,说‘上面’来的那个很厉害的女官,好像对这事挺关注,还问了几句……”

沈冰的心脏猛地一跳!方特派员关注“老猫”的死?这说明“方特派员”并非对勐拉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寻常!这是个积极的信号!

她强压下激动,继续低头吃米线,耳朵竖得更高。

“……那女官是厉害,带着几个人,把镇上那几个搞地下钱庄的吓得够呛,这两天都缩起来了。”

“再厉害,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边水多深?听说北边来了大人物,在河上谈‘大生意’呢,那女官能管得了?”

“北边来的?什么人?”

“谁知道,神神秘秘的,坐的那种不挂旗的快艇,在河心岛那边转悠。有人看到‘疤脸狗’(可能是‘鬣狗’在当地的绰号?)的人也去了……”

北边来的大人物?在河上谈生意?“鬣狗”的人参与?沈冰立刻联想到了“灰隼”!难道“灰隼”本人,或者他的高级代表,已经亲自来到了边境,甚至就在附近的河上?是为了“特殊货源”的交易,还是为了……处理她这个“意外”?

这个信息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灰隼”本人已经到了附近,那搜索她的力度和决心,恐怕远超她的想象。那两个出现在镇上的手下,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她必须更快行动。

吃完那碗几乎没味道的米线,沈冰感觉恢复了一丝气力,但高烧带来的晕眩感依旧。她站起身,装作随意地在大排档周围溜达,目光扫过那些摊贩。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个不起眼的、蹲在角落里、面前铺着一块脏布、上面摆着些旧书、杂志、地图和小物件的老人吸引。

那是个很老的本地人,皮肤黝黑,皱纹深刻如同刀刻,眼神浑浊,似乎对生意毫不上心,只是漠然地坐着。他面前的脏布上,除了些破烂的二手书和杂物,竟然还有几本封面泛黄、印刷粗糙的、似乎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杂志和报纸合订本,还有一些手绘的、标注着河流、小道、村庄的简陋地图。

沈冰心中一动,慢慢走了过去,蹲下身,装作翻看那些旧地图。她用生硬的当地话夹杂着汉语问:“阿公,有……新点的地图吗?这附近的。”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用嘶哑的声音说:“就这些。新的,贵,没有。”

沈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旧杂志和报纸上。她随手拿起一本,封面已经破损,隐约能看到是十年前的某种边境地区的综合刊物。她心不在焉地翻着,目光却如同扫描仪,快速掠过那些发黄的页面。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篇篇幅不短的报道,标题是:《“昌荣”巨舰沉没,跨境诈骗迷雾重重——起底“昌荣贸易”诈骗走私案》。旁边还配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似乎是一个仓库被查封的场景,还有几张涉案人员的头像剪影,非常模糊,看不清面容。

昌荣贸易!真的是它!

沈冰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强作镇定,指着那篇报道,用随意的语气问:“阿公,这个……旧报纸,卖吗?”

老人瞥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都是废纸,你要,给点钱就行。”

沈冰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零钱,递给老人,然后小心地将那本杂志合上,卷起来,和之前买的一份最简单的地图一起拿在手里。“谢谢阿公。”

她起身离开,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对着人群,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旧杂志,找到了那篇关于“昌荣贸易”的报道。

报道写得颇为详细,虽然受限于当时的调查深度和公开信息,但依然勾勒出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图景:昌荣贸易,一家成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以边境贸易起家的公司,在短短数年间迅速扩张,业务涉及矿产、木材、农产品出口,甚至一度试图涉足金融和地产。公司负责人姓苏,名兆荣,早年背景神秘,据称有海外关系,手腕灵活,长袖善舞,在本地政商界一度颇有人脉。

然而,大约在报道时间的十年前(正好符合沈冰的记忆),昌荣贸易突然爆出惊天丑闻。其利用虚假的进出口合同、伪造的单据和信用证,从多家银行骗取巨额出口信贷,同时涉嫌走私国家管制物品和濒危动植物制品。案发后,苏兆荣及其数名核心手下突然失踪,据信已卷款潜逃境外,公司资产被查封,但巨额资金下落不明,留下大量债务和未解之谜。报道中提到,此案涉及金额特别巨大,影响恶劣,但因其跨境性和主要嫌疑人外逃,调查陷入僵局,最终成为悬案。

报道还提及,昌荣贸易的垮台,牵连了多家与之有业务往来的本地企业,其中一些因此破产。报道末尾,笔者略带感慨地写道:“‘昌荣’巨舰沉没,留下的不仅是经济窟窿,更是重重迷雾。苏兆荣其人,究竟是何背景?巨额资金流向何方?此案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利益纠葛和保护伞?这一切,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沈冰逐字逐句地读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苏兆荣!姓苏!是苏晴的父亲吗?报道中提到的“早年背景神秘”、“有海外关系”、“手腕灵活”,与苏晴那种善于伪装、精于算计的特质,隐隐有某种家族传承的意味。苏晴手腕上那道总是被遮挡的疤痕,会不会与家族败落、颠沛流离甚至遭受迫害的经历有关?

报道中提到昌荣贸易垮台牵连了多家本地企业……韩氏集团当时是否与昌荣贸易有业务往来?父亲与苏兆荣是“旧友”,后来“理念不合疏远”,这“疏远”是否就发生在昌荣贸易出事前后?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商业伙伴,还是……察觉了什么,主动切割,甚至可能无意中成为了苏兆荣计划的障碍?

如果苏晴真是苏兆荣的女儿,那么她对韩家的仇恨,就不仅仅是财富,而是认为韩家(至少是父亲)对昌荣贸易的垮台、苏家的败落负有责任!这是一场延续了十年的、扭曲的、不死不休的复仇!

而林世昌……报道中虽未提及,但以林世昌在本地商界深耕多年的背景,他不可能对当年轰动一时的“昌荣案”一无所知。他与苏兆荣是什么关系?是朋友,对手,还是……同谋?在苏家败落后,他收留(或者说利用)了苏晴,是出于旧情,还是看中了苏晴对韩家的仇恨,以及她可能掌握的、关于昌荣贸易某些秘密(比如隐藏的资产、人脉、或者犯罪证据)的价值?

“灰隼”呢?他那种跨境洗钱和“特殊货源”的生意,与当年昌荣贸易涉嫌的走私诈骗,是否有传承或进化关系?他是否是苏兆荣潜逃海外后建立的新网络?或者,是当年就与昌荣贸易有勾结的境外势力?

一条模糊但令人战栗的链条,在沈冰的脑海中逐渐清晰:十年前,昌荣贸易(苏兆荣)跨境诈骗走私案发,苏兆荣潜逃,苏家败落,可能埋下苏晴对韩家(或其他相关方)的仇恨种子。十年后,苏晴借助(或投靠)林世昌,利用“灰隼”的跨境资金和犯罪网络,以复仇和谋夺“预见未来”为目的,精心策划了对韩家父女的构陷与谋杀。而“灰隼”与林世昌的合作,可能不仅限于眼前利益,更可能是对昌荣贸易遗留网络和资源的整合与升级!

这一切,都还只是基于碎片信息的推理和猜想。但比起之前单纯的商业构陷假设,这个牵扯到十年旧案、家族恩怨、跨境犯罪网络的版本,显然更能解释苏晴的极端狠毒、林世昌的深度参与,以及“灰隼”这种级别存在的介入。

她手中的旧杂志,不仅仅是一篇报道,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通往更黑暗、也更核心真相之门的钥匙。但如何利用这把钥匙?

她看着杂志上苏兆荣那张模糊的、带着那个时代特有气息的头像剪影,又看了看报道末尾那些意味深长的疑问。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也许……她可以不用直接投递那两份关于当前资金和技术问题的“举报信”。她可以换一种方式,抛出一个更古老、但可能更致命的“钩子”——将这本记载着“昌荣贸易”案的旧杂志,连同里面关于苏兆荣的模糊信息,以及她手写添加上去的、极其简略的提示(比如:“此人疑似与当前活跃的‘灰隼’跨境资金网及境内林氏集团存在关联,建议调查其潜逃后动向及资产流向”),以匿名的方式,送到“方特派员”面前。

“昌荣贸易”是公开的旧案,杂志是公开的旧物,即使被截获,也很难直接追查到她。但这个“钩子”一旦被“方特派员”团队咬住,以其专业能力和资源,很可能会顺藤摸瓜,重新调查这桩悬案,并很可能在调查中,自然而然地触及到与“灰隼”当前资金流动的关联,进而发现林世昌、苏晴,以及她韩晓案件的真相!这样,她既避免了直接暴露,又可能借助官方力量,揭开整个阴谋的根源。

风险在于,“方特派员”团队是否会对一桩十年前的旧案感兴趣?他们是否具备重启调查的权限和意愿?这个“钩子”会不会太隐晦,被忽略?

但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风险相对较低、且可能触及根源的办法。她可以同时进行——用更隐蔽的方式递出这个“旧案钩子”,同时继续寻找机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尝试投递那两份关于当前问题的“举报信”,双管齐下。

她迅速撕下那篇关于“昌荣贸易”的报道页面,小心地折叠好。然后,她拿出笔,在页面空白处,用那种模仿印刷体的字迹,写下了那句简短的提示。她反复检查,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笔迹特征。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张“钩子”安全地送出去了。她需要找到一个“方特派员”团队成员可能经过、且方便“无意中”捡到或发现的地方,又不能是明显被监视的官方机构门口。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栋“涉外招待所”的白楼。楼前有士兵,街道有眼线。但“方特派员”的团队成员,总要出来活动,吃饭、购物、调查……他们可能会去相对干净、安静些的本地餐馆或茶馆?

沈冰回忆着刚才在大排档听到的议论。“那个很厉害的女官”……方特派员是女性。女性调查官,可能会对本地有特色的、相对清净的小店感兴趣?

她开始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白天观察小镇时看到的店铺。有一家临河的小茶馆,看起来稍微“雅致”些(相对本地标准),客人不多,位置相对僻静,但视野不错,能看到河景。也许……方特派员或她的手下,会去那里小坐、谈事?

值得一试。

沈冰将那张折叠好的报道页面小心藏好,然后站起身,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小茶馆的位置走去。她依旧选择最不起眼的小路,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高烧让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夜色渐深,小镇的喧嚣渐渐平息。河边的小茶馆还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座孤独的灯塔。沈冰远远地观察着。茶馆门口挂着简单的布帘,里面似乎有两三桌客人,看不清具体样貌。

她在茶馆对面一条更黑暗的小巷里潜伏下来,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河风吹得她瑟瑟发抖,伤口也隐隐作痛。但她如同最老练的猎人,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茶馆的门帘被掀开,几个人走了出来。借着门口灯笼的光,沈冰看清了,是三个穿着便服、但气质与本地人明显不同的男女。他们交谈着,用的是普通话,语气干练。其中被另外两人隐隐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短发、身姿挺拔、面容冷静严肃的年轻女子。她眼神锐利,即使在这放松的时刻,也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是“方特派员”吗?或者至少是她团队的核心成员!

沈冰的心跳加速。那三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茶馆门口,似乎在商量接下来去哪里。其中那个年轻女子(很可能就是方特派员)微微侧身,目光似乎扫过了河面,也扫过了……沈冰藏身的这条小巷的方向!

沈冰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隐入黑暗。

女子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很快收回了目光,对同伴说了句什么,三人便朝着与“涉外招待所”相反的方向,沿着河岸漫步走去。他们似乎想走走,透透气。

机会!他们离开了士兵的保护范围,虽然仍在公开场合,但相对容易接触(或者说,放置东西)!

沈冰等他们走出几十米远,才悄无声息地从小巷另一头钻出,远远地缀在后面。她必须找一个绝佳的时机和地点,将那张“钩子”放到他们必然能看到、捡到,却又不会立刻怀疑是人为放置的地方。

那三人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指着河对岸或远处的山峦低声交谈。他们来到了一处河岸边相对开阔、有石阶通往水边的平台。这里白天可能是当地人洗衣服或乘凉的地方,夜晚则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

方特派员走到平台边缘,望着漆黑的河面,似乎陷入了沉思。她的两个同伴站在稍远处,低声交谈着,没有靠近。

就是现在!

沈冰从藏身的树后,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借着夜色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悄无声息地沿着河岸茂密的灌木丛,靠近那个平台。她的心跳如擂鼓,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也能听到远处那三人的低语和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在距离平台还有十几米、一处灯光几乎照不到的灌木阴影里,她停下了。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方特派员站在平台边缘的背影。她的同伴就在几米外。

沈冰从怀里取出那张折叠好的报道页面,又迅速从地上捡起一块不大不小、形状规则的鹅卵石。她用最快的速度,将报道页面压在鹅卵石下,然后,用尽全力,以近乎水平的、巧妙的抛物线,将鹅卵石朝着平台边缘、方特派员脚边不远处的阴影里,用力掷去!

“啪嗒。”

一声轻微的、石子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河边格外清晰。

方特派员立刻警觉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声音来源——她脚边不远处,那块突兀的、压在纸上的鹅卵石。她的两个同伴也立刻停止了交谈,迅速靠近,手都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很可能带有武器)。

沈冰在掷出石头的瞬间,已经如同受惊的狸猫,弓身疾退,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没入身后的黑暗灌木丛,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小镇更深处、更复杂的巷道发足狂奔!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只能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身后,平台上。方特派员弯下腰,在同伴警惕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那块鹅卵石,和下面压着的、折叠的纸张。她展开纸张,就着昏暗的路灯光,快速扫了一眼。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在那篇关于“昌荣贸易”的旧报道,以及空白处那句简短的、打印体般的提示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锐利如鹰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扫向沈冰刚刚消失的那片黑暗的灌木丛,以及更远处错综复杂的小镇巷道。

夜色深沉,只有风吹过河面,带起涟漪。那个投出“石子”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方特派员将纸张仔细地重新折叠好,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她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结束了散步,以比来时更快的步伐,朝着“涉外招待所”的方向返回,神情都比之前更加严肃、警惕。

而此刻的沈冰,已经在小镇迷宫般的巷道里,绕了无数个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如同虚脱一般,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堆满建筑垃圾的工棚角落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剧烈地喘息,冷汗已经将全身湿透,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不住地颤抖。

“钩子”,已经抛出去了。带着十年前的旧案迷雾,带着指向“灰隼”和林世昌的模糊线索,带着她全部的希望和赌注。

现在,她只能等待,等待那个冷静锐利的女人,是否会如她所愿,去咬住这个看似陈旧、却可能连接着当下汹涌暗流的鱼饵。而她,这个在黑暗中挣扎的抛饵人,必须在猎手行动(或放弃)之前,找到下一个藏身之所,并准备好应对随之而来的、可能是更猛烈的风暴。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父亲那句遥远的、带着深意的提醒:“晓晓,交朋友是好事,但人心隔肚皮,尤其是牵扯到利益的时候,要多留个心眼。”

父亲,您当年看到的,是否就是这条隐藏在时光尘埃下的、毒蛇般的根?而如今,您不肖的女儿,正试图顺着这条根,将那些盘踞在黑暗中的毒瘤,一个个,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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