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我意外的是。

在最关键的时候，青柠帮了我一个忙。

她说了一句“我看见是豹哥那边的人扔的”。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心想黑灯瞎火的，她怎么可能看见？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她居然一直隐藏在林辉身边。

她一直都知道龙爷不是我杀的。

想到这儿，我突然笑了起来。

我现在全身而退，站在这里隔岸观火。

林辉和豹哥在那条街上拼命，而我在这儿喝啤酒、抽烟、看戏。

突然有一种站在高处运筹帷幄的感觉。

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觉得很爽。

难怪那些人拼了老命也要往上爬，也要争权夺利。

因为站在高处的感觉，真的很爽。

看着下面的人像蚂蚁一样打来打去，而你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手指，就能改变整个局势。

我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空罐子捏扁，扔在地上。

郑浩南和赵峰听完我说的，已经惊得目瞪口呆。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我，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浩南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他才“嘶”的一声回过神来，赶紧把烟头扔掉。

“卧槽。”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两个字。

赵峰也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野哥，你这……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我理解他们的震惊。

就像当初在龙爷那儿，他跟我讲以前他们那个年代那些江湖中的做局人时一样。

他说那些人，看着不起眼，却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句话就能让两个帮派血流成河。

那时候我听的是别人的故事，觉得遥远，觉得不可思议。

而现在，我却成了做局人。

说话间，山下的局势突然变了。

两方人手，已经从夜总会里打了出来。

准确说，是其中一方人追了出来。

黑压压的人群从夜总会大门涌出来，追的人挥舞着家伙，跑的拼命往前冲。

路灯下，那些身影拉得很长，扭曲着，晃动着。

我们这儿距离还是有点远，看不清追出来的一方是谁。

只能看见那一大群人，在那条街上一边追一边喊。

看着眼下的局面，赵峰忽然开口：

“你们觉得，他们谁能赢？”

郑浩南砸吧了一下嘴，说道：

“这还用说？肯定是林辉了。他接手了龙爷的生意和人，现在整个南区谁比他大？豹哥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更何况那还是林辉的地盘，他的人熟门熟路……”

他停顿一下，马上又推翻了自己：

“不过也说不准。豹哥虽然实力上没有林辉强，可他是真正混社会的人。手底下有几个不要命的狠人，那种人，一个能顶十个。真要拼起命来，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说完，他转头问我：“阿野，你觉得呢，谁能赢？”

我盯着山下那条街，我喝了一口酒，缓缓说：

“谁赢不重要。”

郑浩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重要的是，他们打起来了。”

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

“正在追人的一方，赢了。”

郑浩南和赵峰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山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远处城区的灯火还在闪烁，一辆辆汽车在街道上穿梭，像萤火虫一样。

我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时，山下的局势突然有了新变化。

在后面追的那群人已经追上了前面跑的那群人。

就在那条大街正中央，两股黑压压的人潮撞在一起，像两股汹涌的暗流交汇。

月光下，能看见刀光闪烁，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惨叫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赵峰忽然惊呼一声：“卧槽！他们胆子这么肥？大街上互砍？不怕条子吗？”

郑浩南接话道：“那条街都是林辉的地盘。你没看见根本没人看热闹吗？就算今晚有人死在街上，第二天也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对，郑浩南说得对。

条子不是瞎子，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这种地方，没人会报案。

这是江湖事，那就是江湖了。

说话间，整条街已经彻底乱了。

上百号人像潮水一样涌动，把那条不算宽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

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地上交织、重叠、分裂，像一群疯狂的鬼魅。

有人在追，有人在逃，有人抱在一起厮打，有人举着刀往人群里砍。

“卧槽……”

郑浩南手里的啤酒罐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这他妈……真壮观啊！”

他声音里带着震惊，也带着兴奋。

“我他妈也算是在江城混了这么久的人了，还没见过这阵仗呢。以前听人说火并，以为是吹牛，没想到真有这回事。”

赵峰也看呆了，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看。

我靠在栏杆上，抽了口烟，又喝了口酒，没说话。

山下那条街，此刻就像一口煮沸的油锅。

人群涌动，分成两拨，一拨往东追，一拨往西逃。

但打着打着，战线就乱了。

分不清谁追谁逃，只看见一团团黑影纠缠在一起。

扭打、撕扯、砍杀。

然后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往前冲。

郑浩南眯着眼睛，伸手指着山下：“那个是不是豹哥？就那个被几个人护着的？”

我眯着眼看了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正往街角的一辆车那边退。

那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一边退一边挥舞，挡住追上来的人。

“那他跑什么？”赵峰不解，“刚才不是他们追出来吗？”

“追出来的是林辉的人。”郑浩南指着另一个方向，“你看那边，夜总会门口那儿，是不是林辉？”

赵峰定睛一看，惊呼一声：“他好像受伤了啊！手一直捂着头。”

我笑了。

因为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那一酒瓶，砸得够狠。

话音刚落，山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豹哥那边的人终于护着他退到了车边，车门打开，他正要钻进去。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几个人，手里拎着东西，直奔那辆车冲过去。

那几个人动作很快，豹哥的保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冲散了。

其中一个人冲到车门前，手里那东西抡起来，狠狠砸下去……

我们这儿距离不算太远，能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豹哥的身影晃了晃，倒进车里。

那辆车猛地冲出去，发动机轰鸣，撞开前面几个人，轮胎冒烟，沿着街道疾驰而去。

后面还有几个人追着跑了几步，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但很快就被甩开了。

“跑了？”赵峰愣住，“豹哥跑了？”

“跑不了。”我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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